蒋真的好心情在五一假前、月考成绩出来后戛然而止了。
翻来覆去把数学卷子看了三遍,甚至把当天考试时的题目拿出来比对,确认自己不是答题卡涂串行了,排除了一切外在原因之后,蒋真崩溃地趴在桌上彻底晕了。
数学怎么努力努力白努力,还考出了个历史最低分?
关含凑过来看他,蒋真人虽然把脸埋起来了,五感倒是很灵敏,手快地把自己分数栏遮住不给关含看。
关含有点关切:“你是不是考试那天状态不好啊?”
蒋真闻言更崩溃了。要真不好也就算了,他还能自欺欺人地推卸责任。但是他那天显然神清气爽,甚至上学路上路过麦当劳,还抽空买了个麦满分吃,结果这满分全长胃里去了,一点没匀给脑子。
蔫了吧唧地趴了一会儿,噩耗接二连三传来:数学老师约谈他去办公室。
蒋真内心欲哭无泪,从座位上爬起来,摆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给关含:“班长,我这个表情怎么样?”
关含看他,蒋真脸都皱到一起了。
“数学老师看了会觉得我可怜舍不得骂我不?”
关含也爱莫能助,只能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老师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数学老师确实没为难他,从约谈态度上来说。
老师循循善诱谆谆教诲,问蒋真,你现在都快升高三了,有目标院校没有?哪一所?
蒋真扫了一眼周围,才用气声道:“老师我想考C大……”
老师停顿了一下,轻轻吐了口气,才缓慢开口:“你其他科成绩都不错,别让数学拖了后腿。明白吧?”
蒋真闷声说:“我知道的。”
“你跟关含、孟庭柯都坐得近,他俩数学成绩都很拔尖,你有问题多问问人家。”
蒋真点头如捣蒜,老师又交代了他几句,这才放了人。
蒋真兴致不高这件事全写在脸上,很好懂。
于是放学了孟庭柯也没征求他同意,就跟在蒋真后面跟他一块儿回家。
两个人闷头走了好一截,蒋真终于若有所感,语气还是很低落,“你跟着我干嘛呀。”又闷闷道,“没考好正烦着呢,今天别惹我。”
孟庭柯有点想笑,但自觉不合时宜,便很讨好地上前:“我请你吃蛋糕吧,怎么样?”
蒋真想也不想就拒绝:“准备回家挨批呢,没空。”
孟庭柯“哦”了一声,又道:“那我送你回去。”
“我是小孩吗,还用护送?”蒋真人在气头上,回嘴了一句,但又实在没精力理孟庭柯,便由着他去。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
晚高峰刚过,路上人不算多,被白日的热气蒸过后,空气里还有没散尽的闷热。蒋真低着头踢路边的小石子,踢了两下都没踢中,心里更觉烦闷。
“亏我那天还觉得答题手感挺好的,”他主动开口,“都不知道错哪儿了。”
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又觉得说多了丢脸,于是紧紧闭了嘴。
孟庭柯看了他一眼:“卷子带了吗?”
蒋真愣了下:“带了。”
“晚上给我看看。”
蒋真下意识反驳:“不用,我自己能——”
“蒋真,”孟庭柯停住,双手放松地交叠在胸前,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自己硬磕那今晚就不用睡了。”
蒋真被他嘲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还在嘴硬:“那我等老师讲不就得了。”
“可以啊。但我是名师一对一,比大班教学有效吧?”
“你还‘名师’呢……”
孟庭柯听他语气就知道,蒋真这种耳根子很软的家伙已经被轻易说服了,于是便不再恋战,正打算转移话题。
等了一会儿,他正要开口,蒋真突然语气又沉下去:“我这样真能考上C大么。”
“我就算自主招生通过了,最后高考分数不够,也还是一样没辙。”
孟庭柯沉默了几秒,道:“C大在北京吧。”
“当然。”
“远吗?”
蒋真没好气,心道孟庭柯到底是地理太差还是在专门挑事儿:“当然远啊。”
孟庭柯“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说:“也还好。”
蒋真侧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几次想说话,最后又咽了回去。
到了小区门口,二人停下,蒋真跟他告别。
“拜拜,”他先开口,“我妈要是看见我这分数,估计今天要把我从头骂到尾。”
孟庭柯“嗯”了一声,有点安抚式地摸了摸蒋真的头:“好。拜拜。”
蒋真点点头,正要转身,又被孟庭柯叫住:“晚上把卷子拍给我。”
蒋真摆摆手:“等我挨完训给你发消息再说吧。”
“你今天这样,我真怕阿姨连手机都不给你用。”孟庭柯失笑,手轻轻推了一把蒋真,“赶紧回家吧。”
蒋真被他说得没脾气,最后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小区。
罗霏看完分数,气得把卷子往桌上一拍:“你这数学怎么回事?越补越回去了?”
蒋真低头听训,一句话都不敢顶。
好不容易熬到审判结束,蒋真拖着步子回了房间,往床上一倒,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罗霏本来真不打算把手机给蒋真,但看他认错态度良好,又想着他要用手机查题目,便忍着气还是递给了他。
蒋真脸闷在被子里,用胳膊探过去,摸到手机握在手里,移到面前解锁,这才去看消息。
孟庭柯:【卷子。】
蒋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过了十几秒,还是爬起来,坐到书桌前,从包里抽出卷子,拍了照,又用手机自带的标记画笔在上面打了圈,这才发过去。
【先是这几个题】
孟庭柯回复很快:【等着。】
过了几分钟,对面直接发来几张草稿图,字写得龙飞凤舞以至于有点凌乱,但思路非常清晰。
【你中间开始解题思路偏了,自己没察觉到,所以一直到写完都还觉得没问题。】
蒋真盯着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烦。他咬了咬笔帽,忍不住打字:
【……那我现在怎么办】
把卷子翻了个面儿,拍了背面的几道大题:【大师,我这几个题也都不会】
又发了一个卡通人偶头顶着光环上天堂的表情。
孟庭柯在家里被他逗笑,很快打字道:【这几个题太复杂了,我得打视频跟你讲。】
蒋真犹豫了一下,心想我这也是为学业奋斗献身吧,便很快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孟庭柯几乎秒接。
画面一亮,孟庭柯已经伏在书桌前,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侧脸轮廓。他随意地穿着件质地光滑的家居服,扣子没扣完,领口散着,而发尾微微有些湿润,像是刚洗过澡。
蒋真愣了愣:“你怎么还洗澡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把手机往远拿了一点。
孟庭柯挑了下眉:“沐浴更衣,表示庄重呗。”
“……”蒋真被噎了一下,“有病。”
说完立刻把手机往下一压,对准自己桌面上的卷子:“讲题讲题,别废话。”
孟庭柯在那头笑了一声,倒是没再跟他打嘴仗,认认真真地耐心把几道大题都给蒋真一一讲过,又找了几道同类型的题目发给他,让他再练习了后把解题思路发给自己检查。
蒋真乖乖低头算题,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还有手机里偶尔传来的翻页声。
蒋真做孟庭柯发给他的题目,写了一会儿,发觉自己真的很顺畅地做出来这几道题,有点欣喜地抬头:“……我写出来了!”
孟庭柯检查他的答案,确认无误后,有点鼓励地去看他:“都对了。”
蒋真这下又乐得冒泡了,“你这确实比我妈请的家教有用多了啊!”,他摸摸下巴,忍不住感叹。
孟庭柯嗤笑:“那我有报酬没有?”
“你要什么报酬?给你发个一百块的红包,爱要不要。”
“这么廉价劳动力?”
“那你想要什么?”蒋真心中暗道,“多的我也没有。”
孟庭柯顿了一下,笑:“先欠着。”
蒋真一愣:“还带赊账的?”
“嗯,”他慢悠悠地说,“以后慢慢收。”
“不玩儿了。”蒋真有点烦孟庭柯逗猫儿狗儿一样故作高深的语气,“哎对了,我都没问过你,你成绩这么好,想过以后要考哪儿吗?”
蒋真说完,语气夹了点艳羡:“不过你应该T大P大随便挑吧。哎,真想也有这么一个烦恼啊……”
孟庭柯笑他:“谁说我要去北京了?”
蒋真愣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被这句反问刺到,顿了顿,低头酸道:“也是,你这种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哪用跟我们挤破头。”
“蒋真,”孟庭柯看他的表情,不再笑了,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我不逗你了,”他慢慢说,“我也不出国。我们一起考北京吧。”
蒋真缓慢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去看孟庭柯。
孟庭柯被圈在手机屏幕大小的画面框里,像一只可以随时被蒋真揣兜带走的宝可梦。
“谁要跟你一起啊。学人精。你去上海吧,或者美国,别跟着我。”
孟庭柯这下才慢慢又聚起了一点笑意,眯着眼睛在屏幕那边盯着蒋真:“不要,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蒋真被他的话吓得心里一跳,彻底呆住不知道说什么。
闷了一会儿,才开口:“不利于学习的话不要讲。”
孟庭柯被他逗乐了,在电话那头笑。
蒋真受不了他,开口道:“行了,讲完了你还不挂?”
“你赶我?”
“废话。”
孟庭柯笑,“行”,又刻意语气哀怨地接了句,“你这人真是过河拆桥的典范。”
“等下再发你几道变式题,举一反三,明天拿给我检查。”
蒋真翻了个白眼:“你比我妈还烦。”
“那你听谁的?”
蒋真彻底卡壳,半晌才讷讷道:“……你别得寸进尺啊。”
“我挂了。”
他飞快掐掉了视频通话,“啪”地把手机倒扣在书桌上,脸立刻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