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离酒店只有几百米,孟庭柯便陪着蒋真步行过去。学校一条主干道上种满了郁郁葱葱高大的树木,替他们遮挡了许多北京清晨毒辣的阳光。
蒋真好奇宝宝似的,踏进梦校显得兴奋异常,拿手机拍了不少照片。一路经过时,正值毕业季,许多穿着学士服说说笑笑的年轻男孩女孩经过他们身边,蒋真目光一路流连。
他们到得有点早,便找了个可以歇足的石长椅坐下。长椅面对着一座孔子石雕塑像,有不少学生都来这里取景拍毕业照。
蒋真看他们高高抛起学士帽,又笑作一团,心中有些触动,转向孟庭柯:“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C大,然后四年后也在这个机位拍两张毕业照。”
孟庭柯摸摸他脑袋,握了下他的右手,但很快松开,也没有说话。
“到时候我们一起拍毕业照吧!”蒋真又说。
孟庭柯在短期内反复领悟了如鲠在喉这个词的含义。
蒋真似乎因为担心接下来的面试,聊天兴致不那么高,便也没在意孟庭柯的沉默。
毕竟孟庭柯总是会答应他,总是纵容他,总是对蒋真的要求说“好”,孟庭柯是蒋真最忠实的拥趸且没有之一。
因此蒋真并不那么在意孟庭柯一次偶尔的出神。
他们并肩坐着,又安静看了一会儿别人拍照的场景。
孟庭柯抬腕,看了看表,起身,面向蒋真:“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蒋真便听话地接着起身,朝要考试的那栋楼走去。
陪蒋真走到考场附近,早到的学生们被检查了准考证,便三三两两地被分成两列长队,孟庭柯只能送到这里,便隔着人群朝蒋真挥了挥手,露出一个令蒋真安心的笑容。
蒋真做口型让他回去,孟庭柯没动,又看了一会儿。
人渐渐变多,蒋真身侧又多了一列,人头攒动,连蒋真的侧脸孟庭柯也看不见了,他才终于放弃执着于找人游戏。
他没听蒋真的安排先回酒店,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C大里转了转。C大校园占地面积并不大,公示栏展板里贴着校园新闻,写我校某某学生近日斩获某比赛一等奖,又贴出了几个交换项目的介绍海报,还有一些没换掉的社团纳新海报。
孟庭柯一张一张,耐心地、近乎自虐地看,想象未来四年蒋真在这里度过的无数种可能的生活。
13号,蒋真考完了最后一门笔试。孟庭柯在人群里等他时,看到考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想起高二那年,他陪蒋真在上海参加比赛,也是这样类似的场景。
他突兀地站在一群中年家长中,但又同他们保持一致地抻长了脖子,探头去寻找自己的小孩。
蒋真看起来很高兴,刚从考场出来,空调也许很足,因为孟庭柯去拉他的手臂,发现裸露的皮肤都是冰凉的。
“你猜我碰见谁了!”蒋真故意跟他卖关子,但孟庭柯稍微想了想,便猜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因此内心突然变得有些不高兴,故意不去搭他的话。
“我碰见奚昀了,”蒋真浑然不觉,“他是今天维持秩序的志愿者!”
孟庭柯牵着他,走在前面,先把蒋真拉出了人群,才转过来理他跑乱了的额发:“嗯,我猜到了。”
“你又吃莫名其妙的醋,”蒋真吃吃地笑,“那我要跟他真成了校友,那这四年——不对,这三年,你不得醋死。”
“哎,不过说真的,我觉得我考得挺好的!”蒋真说完还警惕地转头看了看周围,“要是能拿到这20分的降分录取资格,我应该上C大没什么问题了,嘿嘿。”
孟庭柯安静地同他边走边听他讲,听蒋真一字不落地复述面试官问他的问题,从时政热点到他对专业的理解。在经过附近的商店时,顺手从冰柜里拿了两听冰镇的北冰洋,结了账,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后,才递给蒋真。
橘子汽水在烈日下冒着细密的气泡,冰凉的瓶身沁出一层水珠,顺着孟庭柯指缝淌下来,润湿了他的手指。
晚上,蒋真和孟庭柯去吃了烤鸭。蒋真胳膊撑在洁白的桌布上,扶着额头,侧脸认真地看师傅在他们桌前片鸭子。
“师傅,你这手艺真厉害啊,”蒋真心情很好,没话找话跟厨师搭话。
师傅呵呵笑,片了片儿胸口的鸭皮,放在搁了白糖的小碟子里,递过来给他:“尝尝这个,蘸白糖吃,不腻。”
蒋真“哎”了一声,接过来,照吩咐吃了,结果被腻得表情都挤在一起,脸都皱了,朝孟庭柯一阵呲牙咧嘴,逗得孟庭柯才笑了。
孟庭柯抬手,给他递了杯自己晾凉了些的茶水,让他灌了,蒋真这才缓过来,讪讪道:“哎呀,这个不卷饼皮和黄瓜丝儿,外地人还是有点吃不惯哈。”
吃过晚餐,两个人沿着亮马河散步消食。
蒋真讲,孟庭柯听。
蒋真说,我已经买了明天去798看我偶像摄影展的门票,学生票半价!咱俩拿着准考证就行。
蒋真又说,我查了电影资料馆这几天的排片,没有特别想看的,等以后来上学了咱俩再挑个时间看好了,反正也不着急。
孟庭柯都一一说好。
走到某片灯光昏暗的角落里时,孟庭柯突然停下脚步,蒋真便也随他停下来。
“怎么了?”路灯暗淡的灯光打在蒋真的脸上,孟庭柯能听到隐约流动的水声,旁边经过了一对依偎着喁喁细语的情侣。
孟庭柯凝视着他的眼睛,看得见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沉默地俯下身,环抱住了蒋真。
蒋真很瘦,夏天穿得单薄,孟庭柯抱住他时,能够感受到蒋真后背上纷飞突起的蝴蝶骨。他用手缓慢地抚摸,又环紧,把头埋在蒋真颈侧,贪婪地呼吸。
“怎么啦?今天怎么这么黏人?”蒋真浑然未觉,亲昵地回抱他。
“蒋真。”孟庭柯把脸埋着,搂得很近,因而声音变得沉闷且含糊,“就是想抱你了。”
蒋真便任由孟庭柯抱着,在昏暗的路灯下,潺潺的水声里,他轻轻偏了偏头,用自己的侧脸去贴了贴孟庭柯耳侧冰凉的皮肤。
孟庭柯闭上眼,眼眶一片干涩。
他们在北京玩了两天,把蒋真想去的每个景点、想吃的每家餐厅都去了个遍。
临回A市的前一天晚上,蒋真神神秘秘的,回了酒店先洗了澡,又催孟庭柯也去,留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瞎捣鼓。
等他出来,房间的灯被蒋真全熄灭了,孟庭柯有点吃惊,下意识便去摸总开关。
“等一下!”蒋真叫了一声,“……别开灯,你先过来。”
孟庭柯不明就里,他有些夜盲症,摸黑摸到床边的路上还被随意摆放的椅子撞了一把,低呼了一声。
他听到被子被翻动的声音,蒋真有点担忧地问他:“没事吧?”
“没事,”他回答,终于摸索到了床边。
房间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灯也全关了,只剩没关紧的盥洗室门缝里露出的一点暖黄色灯光。
房间很昏暗,但孟庭柯还是勉强看清了蒋真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眨巴眨巴地仰着头看他的情景。
孟庭柯产生了一个微妙的猜想。
但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蒋真的胳膊便从被子里探出来,把原本坐在蒋真一侧床沿的孟庭柯脖子环住,又拉近了。蒋真温热的嘴唇吻上他的,姿态如此认真,啄吻过孟庭柯嘴唇的每一分,又迟疑地、有些害羞地停顿了一下,撬开了孟庭柯的嘴巴,和他的舌头交缠在一起。
蒋真吻得又动情又害羞,呼吸变得很急促,但又实在缺乏主动的技巧,因而吻总是断断续续的。
孟庭柯被蒋真拉着脖子拽到床上去,睡衣被蹭开了一些。蒋真亦然,原本严严实实捂着的被子被褪到了腹部,两个人紧贴着,变得很热且亲密无间。
孟庭柯渐渐适应了黑暗,眼睛的可视度增强,因此在他眼里,蒋真因为亲吻而呼吸不畅,微微颤抖的睫毛和他发红的脸颊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蒋真短暂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很迷离,让孟庭柯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想把他变得更糟糕的欲望。
蒋真在黑暗里寻找孟庭柯的右手,捉住,牵引着他,拉他的手,试图往被子下探去。
孟庭柯的手掌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被子下蒋真光滑且发烫的肌肤,他无声地纵容了一会儿,但理智还是强撑着清醒过来,单手扣住了蒋真,不让他再乱动。
蒋真“嗯?”了一声,和他的嘴唇分开,似乎有些不解,又有点被拒绝的沮丧,声线变得很不高兴:“你不想……”
孟庭柯叹了口气,“不是,”他还要再说,但蒋真又开口了:
“我还有几天就成年了!”
“等回去了不知道有没有空…”他说得含糊,又有点恼怒,“你不想是不是?”
孟庭柯不知道怎么解释,又去舔吻他的嘴唇,一下一下亲,亲一口,说一句:“不是。”
“……我还没准备好。”
“再等等,好不好?”
蒋真眼睛睁大了,躲开他的吻,指责道:“有什么没准备好的!我都洗过澡了!……东西我也买了。”
孟庭柯也有些错愕:“你什么时候买的?”
蒋真错开头,扭到一边,用手把孟庭柯的头也推到一边,不许他再靠近自己,做出一个抗拒的姿势:“不想跟你说了!”
蒋真觉得伤自尊极了,根本不想再继续话题,准备装睡逃避。
孟庭柯抱歉地凑上去,掰正他,道歉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对不起。”
他讨好地吻蒋真刻意紧闭的眼皮,从眼皮吻到鼻梁,又吻嘴唇,耐心地用舌尖顶开蒋真闭紧的牙关,才又和他接激烈又绵长的吻。
又吻了很久,蒋真换不过气,上手推他,孟庭柯才移开嘴唇,又往下亲,亲蒋真的脖子,亲他的锁骨。
亲着亲着蒋真声音又变了,自上拍了一把孟庭柯的头,遏止他的动作,“不准亲了…”,蒋真的声音发颤。
孟庭柯这才听话地停止了动作,脸埋下去,平复了一阵呼吸。
蒋真说话猫叫似的:“好吧,那等回去再说。”
语罢负气似的转了个身,不再正对他,又硬邦邦地说:“我要睡了!”
孟庭柯摸摸他的脑袋,躺在他身侧,从后背环住蒋真,脸埋在他肩侧,让他枕在自己手臂上,把蒋真密不透风地抱在怀里,说:“睡吧,真真。”
等蒋真呼吸真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孟庭柯才松了一些抱着他的手臂,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黑暗里,孟庭柯无声地凝视蒋真露出的那截光洁的脖颈。他靠近,吻了吻那片肌肤。
他说话没有任何主语,又严重缺乏上下文背景,还只用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歉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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