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有了决定。
“好,我答应你。”陆茗点了点头,“但江先生,我确实不会演戏。如果拍不好……”
“不可能拍不好!”江屿“腾”地站起来,兴奋得脸都红了,“陆老师你只要往那儿一站,就是我要的感觉!演戏?不用演!你就做你自己!”
他说着,一把抓住陆茗的手,用力摇了摇:“谢谢陆老师!你真是我救命恩人!”
陆茗被他晃得有点晕,想抽回手,但江屿握得太紧。
“松手。”苏清羽在一旁冷声开口。
江屿这才松开,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去抱那箱茶具:“这个我给你放车上!走走走,今天高兴,我请客吃饭!”
“我不去。”苏清羽冷淡道。
“哎呀苏哥,别这么扫兴嘛!”江屿抱着箱子往外走,“陆老师第一次来,怎么也得吃顿好的!我知道一家私房菜,老板是我哥们儿,菜做得绝了!”
晚饭是在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吃的。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见江屿,笑着捶了他一拳:“哟,大明星又来了?这位是……”
他看向陆茗,眼睛一亮。
“这是陆老师!”江屿揽着陆茗的肩膀,得意洋洋,“我新请的MV男主角!怎么样,帅吧?”
“帅,真帅。”老板笑眯眯地打量陆茗,“就是太瘦了。小伙子,得多吃点。”
陆茗有些不适应这种自来熟,微微颔首:“您好。”
“别客气,坐坐坐!”老板把他们引到包厢,“今天刚到几条长江鲥鱼,给你们清蒸了?再配几个时令小菜,保证鲜掉眉毛!”
菜上得很快。
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鸡油菜心,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火腿鸡汤。
江屿忙着给陆茗夹菜:“陆老师你尝尝这个!他们家的鲥鱼是一绝,鳞都不刮,带着鳞蒸,油脂渗进肉里,香!”
陆茗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些无奈:“江先生,我自己来就好。”
“叫江屿!”江屿不满,“咱们都是朋友了,还先生先生的,多生分!”
他说着,又舀了碗汤放在陆茗面前:“这汤炖了六个小时,补身子。陆老师你得多喝点。”
一旁的陈导笑了:“江屿,你这是把陆老师当瓷娃娃养呢?”
“那可不!”江屿理直气壮,“陆老师这气质,这身段,就得精细养着!”
陆茗被他逗得唇角微扬。
他低头喝汤。
汤很鲜,火腿的咸香和鸡肉的醇厚完美融合。
席间,江屿说了很多话。
说他怎么爱上古风音乐的,说他在国外留学时怎么抱着吉他在地下通道唱歌,说他回国后怎么一头扎进传统文化里。
把自己从一个流行歌手,硬生生“掰”成了古风圈顶流。
“我就是觉得,咱们老祖宗的东西,太美了。”江屿眼睛发亮,“那些诗词,那些曲子,那些器物……美得让人心颤。我就想,怎么能让更多人看见这种美?”
他说着,看向陆茗:“陆老师,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陆茗摇头。
“你喜欢传统文化。”江屿一字一句,“你是真的喜欢。不是装样子,不是立人设。你看那些茶具的眼神,像看情人。你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个圈子里,装模作样的人太多了。穿个汉服就敢说自己是文化传承人,背两句古诗就敢立才子人设。但你不一样。”
“你是真的。”
陆茗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饭后,江屿坚持要送陆茗回家。
车上,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MV的构思:“《松烟引》讲的是一个制墨人,一生都在寻找最完美的松烟墨。”
“他走遍名山大川,试过千百种松木,最后在黄山一棵千年古松下,找到了他要的烟。”
“MV里,你就是那个制墨人。不用说话,就做你平时做的事,早起磨墨,白天采松,晚上点烟制墨。闲时泡茶,弹琴,对着月亮发呆……”
他说着,忽然笑起来:“陆老师,你就当去度个假。拍摄地在黄山脚下一个小村子里,山清水秀,空气好。你就当去休养几天,顺便帮我个忙。”
陆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
“为什么是我?”他轻声问。
“因为你合适。”江屿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陆老师,有些人,天生就该活在故事里。你就是那种人。”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江屿跳下车,从后备箱抱出那个装茶具的木箱,塞到陆茗怀里:“这个你收好。不许退回来啊,退回来我就天天去你家门口哭!”
陆茗抱着沉甸甸的箱子,有些无措。
“江……”
“叫江屿!”江屿咧嘴笑,“陆老师,下周我让团队联系你经纪人,敲定细节。你放心,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你说停就停。”
他说着,后退两步,对陆茗挥挥手:“走了!早点休息!”
红色跑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陆茗站在原地,抱着箱子,站了很久。
箱子里,那套宋代茶具静静躺着。
江屿团队的合同第三天就发到了杨婉邮箱里。
杨婉打印出来,厚厚一沓,拿到公寓给陆茗看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陆老师,这合同……”她指着条款,“也太宽松了吧?”
陆茗正给阳台的文竹修剪枯叶,闻言放下剪刀,接过合同。
确实宽松得离谱。
拍摄周期:三天,可延长至五天,但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六小时,且必须保证午休两小时。
工作内容:“做日常之事即可”,具体项目包括但不限于:泡茶、写字、静坐、散步、偶尔弹琴。
薪酬:按一线演员标准,税后七位数。
附加条款:甲方(江屿团队)需配备专业医疗人员全程陪同,乙方(陆茗)如感不适可随时中止拍摄,甲方不得异议。
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一切以陆老师舒适为准。——江屿”
陆茗看着那行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杨姐觉得不妥?”他抬头问。
“不是不妥……”杨婉叹气,“是太好了。好得让人心里发毛。陆老师,娱乐圈没有白吃的午餐,江屿这么大方,我怕他另有所图。”
陆茗放下合同,走到茶台前开始烧水。
“他图什么?”青年声音平静,“图我不会演戏?图我身体不好?还是图我……长得还行?”
杨婉被噎住了。
水沸了。
陆茗温杯,投茶,注水。
“杨姐,”他端起茶杯,递给杨婉,“江屿看我的眼神,和那些想潜规则的人不一样。”
杨婉接过茶杯,没喝:“那是什么眼神?”
“看知己的眼神。”陆茗顿了顿说,“看……同类,虽然我和他一点都不像。”
一个沉静如古井,一个热烈如骄阳。
但骨子里,都是认死理的人。
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一头扎进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杨婉看着陆茗,看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行吧。你说没问题,我就信。合同我让法务再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谢谢杨姐。”
“别谢我。”杨婉摆摆手,“顾总那边……我得报备一声。”
陆茗手指一顿。
“嗯。”他垂下眼,“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