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是嫡长子

古穿今:病美人靠非遗爆红

顾正峰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嫡长子。

这三个字的分量,他是知道的。

“嫡长子”意味着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你肩上就扛着一个家族的未来。

意味着你学走路的时候,身后就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你。

意味着你犯的每一个错,都会被放大成“辜负”。

意味着你不能只做你自己。

你是父亲的延续,是母亲的骄傲,是族人的指望。

你是陆家七代茶道传承的那个“承”字。

陆茗是嫡长子。

他生下来,就是那个“承”字。

顾正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那种从容,不是天生的。

是从小被无数双眼睛看着、被无数张嘴念着、被“嫡长子”三个字压着。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磨出来的。

他不急,是因为他从小就不被允许急。

他体面,是因为“陆家嫡长子”这五个字,不允许他不体面。

顾正峰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这一步,他没有想很久。

不是草率,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走。

“陆家的茶道,传了多少代?”

陆茗落下一枚白子。

落子的手势比刚才慢了一些。

“到先父,是第七代。”

“你是第八代?”

陆茗的手指在棋罐边缘停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

“不是。”

顾正峰看着他。

“第八代,是我堂弟。”陆茗声音很平静,“我生来体弱,不能远行,不能劳累,不能继承家业。祖父做主,将茶道传予二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怨,没有不甘,甚至没有遗憾。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从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反复告知、反复确认、反复接受的事实。

他生来就是那个“不能继承”的嫡长子。

他学茶,不是为传承,是为不辜负。

不辜负陆家第七代传人这个身份,不辜负父亲手把手教他的每一道工序,不辜负那些在茶山上、在茶寮里、在焙笼边度过的日日夜夜。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

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他们不让他继承。

不是因为不爱他,是因为太爱了。

不忍心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一个注定扛不久的人肩上。

顾正峰的手悬在棋盘上方,指间夹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你怨过吗?”

“怨过。怨为什么偏偏是我。怨为什么我不能像堂弟那样,跟着父亲上茶山,走茶路,把陆家的茶卖到更远的地方去。怨为什么我每天能做的事,只是在书房里写字、在琴室里弹琴、在茶寮里泡茶……泡给自己喝。”

他顿了顿。

“后来不怨了。”

“为什么?”

陆茗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我发现,我能做的事,堂弟做不了。”

“我能把陆家七代的茶谱整理出来。能把祖父的《茶录》重新校注一遍。能把父亲教我的那些……他年轻时走过的茶山、见过的茶人、品过的好茶,一样一样记下来。”

他抬起眼,看着顾正峰。

“我活不长。可我可以让陆家的东西,活得比我长。”

书房里安静得出奇。

顾正峰看着这个年轻人,拈起那枚悬了许久的黑子,落在棋盘上。

这一步,他没有攻,没有守。

“你那个堂弟,后来怎么样了?”

陆茗的手指在棋罐一顿。

“金人南渡。堂弟押一批贡茶南下,路上遭遇流寇。”

“人没了,茶也没了。”

“……”

顾正峰看着那枚白子,忽然想起陆茗在年三十写的那副字。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他当时以为那是写给老爷子的。

此刻他终于知道,那也是写给他自己的。

写给那个二十二岁就死在病榻上、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的自己。

写给那个一千年后重新睁开眼,陆家的茶道已经断了,只能一个人一点一点从故纸堆里把它挖出来的自己。

顾正峰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他拈起一枚黑子,没有落。

“陆家的茶,传到你这里,就是第八代?”

陆茗抬起头,弯了弯唇角,那弧度很浅:“还是第七代。”

顾正峰的手停住了。

第七代,不是第八代。

他把堂弟那一代,抹掉了。

不是不承认,是不忍心。

不忍心让那个死在流寇手里的年轻人,成为陆家茶道断裂的那一环。

所以他把自己还留在第七代。

好像这样,那个带着贡茶上路的堂弟,就还在某一条山路上走着。

路很长,他还没走到。

顾正峰把黑子落在棋盘上。

落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来到这里两年,”他开口,声音干涩,“怎么过来的?”

陆茗没有立刻回答。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

灯光照在棋子上,棋子是暖的,光也是暖的。

可他转棋子的动作,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刚来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回去。”

“想梦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意外,睁开眼就会回到宣和三年。父亲还在书房等我,母亲还会端着药碗进来哄着我喝药。”

他顿了顿。

“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回不去了。”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下雨了”没有区别。

不是不痛,是痛过了。

痛了太久,痛到那痛已经长进了骨头里,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不碰的时候不觉得,碰了才知道它一直在那里。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这个时代的人怎么说话,怎么做事,怎么在屏幕上用手指划来划去就能买到东西。我学得很慢。”他弯了弯唇角。

“我刚醒来的时候,原主记忆还没有苏醒,连微信都不会用。有人给我发消息,我每次都回电话,他们快被我逼疯。”

顾正峰的嘴角动了一下。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陆茗落下一枚白子,落在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位置。

“习惯了这个时代的茶和以前不一样,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琴和以前不一样,习惯了没有人再像我那样碾茶、点茶、一口一口慢慢喝。也习惯了,一个人。”

“直到遇见擎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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