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师兄!江屿哥!”她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到陆茗身上时,顿了顿,“陆老师!你们都互相认识?!”
“小舒来了?”江屿抬头介绍道,“陆茗,这是云舒,是云家……”
陆茗回过神起身,微微颔首:“我们认识,云小姐。”
“别这么客气,叫云舒就好。”云舒走进来,把点心盒放在茶台上,“我路过老字号,买了些桂花糕,想着苏师兄爱吃,就送过来了。”
她说着,看向江屿:“江屿哥,你们这是在……开会?”
“聊MV的事儿!”江屿大大咧咧地说,“陆老师要给我拍《松烟引》的MV,我们在对细节。”
云舒眼睛微微睁大:“陆老师要拍MV?”
她看向陆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陆老师不是……身体不太好吗?拍摄很辛苦的。”
“不辛苦不辛苦!”江屿抢答,“我都安排好了!每天工作六小时,午休两小时,医疗团队全程跟着!比坐办公室还轻松!”
云舒笑了笑,没说话。
她走到茶台边,很自然地拿起茶壶,给苏清羽续了杯茶。
“苏师兄,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她声音轻柔,“黑眼圈都出来了。”
苏清羽“嗯”了一声,没多说。
云舒也不在意,转头看向陆茗:“陆老师,听说你搬出顾宅了?怎么不住那儿了?顾爷爷可喜欢你了,老念叨你呢。”
陆茗手指微微一紧。
“不好叨扰太久。”他声音平静。
“怎么会叨扰呢。”云舒笑了笑,“老爷子说你住在那儿,家里热闹些。”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对了,擎昀哥下周要去瑞士出差,半个月呢。陆老师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这话说得巧妙。
陆茗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谢谢云小姐,不过我应该没什么事。”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苏清羽皱眉。
这两人……
江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一拍大腿:“对了!云舒,你来得正好!MV里有个女性角色,就几个镜头,你要不要来客串一下?”
云舒一愣:“我?”
“对啊!”江屿解释说,“角色是个大家闺秀,在集市上买墨,和陆老师演的制墨人有一面之缘。就几个镜头,但很重要。”
他说着,看向陆茗:“陆老师,你觉得呢?”
陆茗抬起头。
他看见云舒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
“云小姐气质合适。”他平静开口。
云舒笑了:“那就谢谢江屿哥给我这个机会了。不过……我得问问我的秘书,看时间合不合适。”
“没问题!”江屿大手一挥,“反正拍摄在清明前,还有时间协调。”
又聊了一会儿,云舒说还有事,先走了。
临走前,她对陆茗笑了笑:“陆老师,有机会一定要一起喝茶。我最近在学点茶,还得向你请教。”
陆茗点头:“云小姐客气。”
门关上。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江屿挠挠头:“云舒这丫头……是不是对陆老师你有意见啊?”
苏清羽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才看出来?”
“不是……”江屿皱眉,“陆老师这么好的人,她为什么……”
“因为顾擎昀。”苏清羽打断他,语气冷淡,“云舒喜欢顾擎昀,从小就喜欢。顾擎昀对陆茗特别,她感觉到了。”
江屿瞪大眼睛:“顾总对陆老师……等等,顾总不是直的嘛?”
“咳咳……我只是……随便猜猜,没别的意思。”
苏清羽没说话,只是看了陆茗一眼。
陆茗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尖泛白。
“清羽,”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和顾总,只是合作关系。”
苏清羽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嗯。”
但那个眼神,分明写着“我不信”。
接下来几天,陆茗忙着和江屿团队对接。
看场地照片,选服装料子,试妆发造型。
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直到有一天,杨婉来公寓找他,神色有些复杂。
“陆老师,周邵那边……联系我了。”
陆茗正在临帖,闻言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
“他找你做什么?”
“想请你吃饭。”杨婉叹气,“说是为以前的事道歉。我说你没空,他就问能不能见一面,就十分钟。”
陆茗放下笔,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手。
“不见。”
“我也这么回绝了。”杨婉犹豫了一下,“但他好像……挺坚持的。这几天天天给我打电话,态度也放得很低。陆老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陆茗抬眼,“考虑听他道歉,然后说‘没关系,都过去了’?”
杨婉被他问住了。
陆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杨姐,有些事,过不去。那个陆茗,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我,不想见他。”
杨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我明白了。以后他再联系,我直接拉黑。”
“嗯。”
杨婉走后,陆茗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手机震动。
是顾擎昀。
【下周去瑞士。半个月。】
陆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一路平安。】
发送。
几乎秒回。
【拍摄在清明前,我赶不回来。医疗团队安排好了,负责人姓秦,电话发你。】
接着,是一个电话号码。
陆茗看着那个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回:【好。谢谢。】
等了一会儿。
那边再没消息。
出发前一天,陆茗去了趟顾宅。
顾老正在院子里修剪兰花,看见他,眼睛一亮:“小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陆茗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顾老,我自己做的茶饼,您尝尝。”
“哎哟,还带什么东西!”顾老笑得合不拢嘴,接过茶盒,拉着陆茗往屋里走,“听说你要去拍什么……MV?身体吃得消吗?”
“就几天,不累。”陆茗回答,“江屿安排得很周到。”
“江家那小子啊……”顾老摇摇头,“疯是疯了点,但心眼不坏。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找他爷爷告状去!”
陆茗笑了:“他不会。”
两人在茶室坐下。
顾老泡了壶普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说顾擎昀小时候多皮,说云舒多乖,说陆茗住在这儿的时候,家里多热闹。
“小陆啊,”顾老忽然放下茶杯,看着他,“你跟擎昀……是不是闹别扭了?”
陆茗手指一顿。
“没有。”他垂下眼,“顾总很照顾我。”
“那小子!”顾老叹气,“从小就这样,有什么话都憋心里。他要是哪儿做得不对,你跟我说,我骂他。”
陆茗摇摇头:“顾总很好。是我……搬走得太突然,给您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顾老摆摆手,“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这儿永远是你的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陆茗心里一暖。
“谢谢顾老。”
又坐了一会儿,陆茗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顾老忽然叫住他。
“小陆。”
陆茗回头。
顾老站在廊下,背着手,眼神温和而通透。
“清明快到了。”老人缓缓说,“扫墓的时候,记得跟祖宗说一声,你现在过得很好。”
陆茗心头一震。
他看着顾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回来记得去陈老头那里一趟,每次打电话过来都唠叨个没完,怪惦记你的。”顾老笑了笑,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陆茗依照古礼,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离开时,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顾老看出来了。
看出他不是“原来的陆茗”。
但老人什么都没问。
只是告诉他,这儿永远是家。
只是告诉他,要跟祖宗说,现在自己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