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陆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一直在响。
是江屿发来的消息,一连串语音。
他点开。
江屿兴奋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陆老师!我们到黄山了!我的天,这儿太美了!云雾缭绕,跟仙境似的!你明天来了一定喜欢!”
接着是一张照片。
青山叠翠,云雾如带,远处有白墙黛瓦的村落若隐若现。
确实很美。
陆茗打字回复:“明天见。”
发送。
然后,他点开顾擎昀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
他盯着聊天窗口,看了很久。最终按灭屏幕,看向窗外。
第二天一早,陆茗出发去黄山,只带了助理。
杨婉亲自送他到机场,一路絮絮叨叨叮嘱:“药带够了吗?保温杯带了没?山里凉,多穿点。不舒服马上说,别硬撑……”
陆茗一一应下。
过安检前,杨婉忽然拉住他,压低声音:“陆老师,顾总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陆茗脚步一顿。
“他说……”杨婉眼神复杂,“让我一定照顾好你。说你要是少一根头发,他回来找我算账。”
陆茗手指蜷缩起来。
“他还说……”杨婉顿了顿,“瑞士的事一结束,他就马上回来。让你……等他。”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陆茗垂下眼。
“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走进安检口。
飞机起飞时,陆茗紧紧闭着眼不敢看窗外。
他想,等拍完这支MV,等顾擎昀回来。
有些话,或许该说清楚了。
不管结果如何。
总要有个了断。
黄山脚下的村子叫“松烟村”,名字是江屿团队现改的。
原本叫下阳村,因为村后山崖朝阳得名。
半年前江屿嫌不够“古意”,跟村长商量了半天,最后答应给村里修条路,换来了这个新名字。
陆茗到的时候是下午。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绕得他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随行的秦医生一路给他按着内关穴,才勉强没吐出来。
“陆老师,到了。”司机停下车。
陆茗睁开眼。
车窗外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青山环抱,白墙黛瓦。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古樟树,树冠如云,树干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
树下有口老井,井台青石被磨得光滑锃亮。
“陆老师!”江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今天穿了身藏青色改良劲装,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你可算到了!路上累不累?秦医生,陆老师还好吧?”
秦医生点点头:“有点晕车,休息一下就好。”
“房间都准备好了!”江屿领着他们往村里走,“我包了村里最好的民宿,老板是我远房表舅,人特别好!房间朝南,有阳台,能看到整片山!”
民宿是幢三层小楼,白墙黑瓦,木格窗。
江屿给陆茗安排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确实朝南,有个小阳台。
推开门,房间里一股淡淡的樟木香,家具都是老物件,床架是雕花榉木的,帐子用的是素色棉麻。
“怎么样?”江屿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还满意吗?”
陆茗走到窗边,推开窗。
山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很好,谢谢。”
“谢什么!”江屿咧嘴笑,“陆老师你先休息,晚饭好了我叫你。陈导他们去山里看景了,晚上回来咱们开个会,说说拍摄计划。”
江屿走后,陆茗在窗边站了很久。
秦医生把药箱放好,走过来:“陆老师,需要量一下血压吗?”
陆茗摇摇头:“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
“不用。”陆茗拒绝了,“就在村里,不走远。”
秦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您别走太久,山里天黑得早。”
陆茗“嗯”了一声,走出房间。
村里很安静。
这个季节不是旅游旺季,村民也不多。
几个老人坐在古樟树下聊天,看见陆茗,好奇地打量几眼,又继续用方言说着什么。
陆茗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路过一户人家,院墙低矮,能看见里面种着的几畦青菜。
再往前走,有座小小的土地庙,香火不旺,但打扫得很干净。
他在土地庙前停下脚步。
庙里供着的神像已经斑驳,但眉眼依稀可辨。
“陆老师?”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陆茗回过神,转身。
是陈导。
他今天换了身便装,深灰色冲锋衣,手里拿着个单反,正对着远处的山峦拍照。
“陈导。”陆茗微微颔首。
“出来走走?”陈导放下相机,笑着走过来,“山里空气好,适合休养。”
“嗯。”
两人并肩往前走。
“江屿那小子,为了这次拍摄,前前后后跑了七八趟。”陈导忽然开口,“光是选址,就看了十几个村子。”
“最后定在这里,是因为村后山崖上有棵千年古松,他说那才是‘松烟引’的魂。”
陆茗抬头,看向村后那座山。
山势陡峭,云雾缭绕。
隐约能看见崖壁上斜伸出一抹苍翠。
“明天我带您去看看。”陈导笑了笑,“那棵松,确实有点意思。”
“好。”
晚饭是在民宿的堂屋吃的。
长条木桌,坐了十来个人。
除了陆茗、江屿、陈导,还有摄制组的核心成员:摄影师、灯光师、美术指导,以及……云舒。
她今天下午才到,穿了一身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
坐在一群穿冲锋衣的工作人员中间,格格不入。
“小舒!”江屿热情地招呼,“坐这儿!给你留了位置!”
云舒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江屿身边。
“陆老师。”她看向陆茗,笑容温婉,“路上辛苦吗?”
“还好。”陆茗低头喝汤。
汤是山里的土鸡汤,炖得金黄,里面加了枸杞和黄芪,暖胃。
“我听江屿说,这次拍摄要还原宋代制墨的工艺。”云舒拿起汤匙,动作优雅,“陆老师懂这些,真是厉害。我查了好多资料,看得头都晕了。”
“略知一二。”
“小舒别紧张!”江屿插话,“你的镜头就几个,很简单!就是集市上买墨,跟陆老师演的制墨人对视一眼,然后擦肩而过。要的就是那种‘惊鸿一瞥’的感觉!”
云舒抿唇笑:“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不能拖陆老师后腿。”
她说着,看向陆茗:“陆老师,明天拍对手戏,还请您多指教。”
“互相学习。”
晚饭后,开会。
陈导把拍摄计划投影在白墙上,一页页讲解。
“明天先拍陆老师的单人镜头。早起制墨、采松、点烟,这些都需要自然光,得赶在天亮前后拍完。”
“下午拍室内戏,茶室写字、弹琴。”
“后天拍云舒的戏份,集市那场。”
“大后天拍结局,古松下制墨人老去的镜头。”
计划很详细,连每个镜头的时长、机位、光线要求都标得清清楚楚。
陆茗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陆老师,”陈导讲完,看向他,“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茗摇头。
“那好,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四点起床,四点二十出发去山崖。”
散会后,陆茗回到房间。
秦医生已经在等他了,手里拿着血压计。
“陆老师,量一下。”
陆茗伸出手臂。
血压正常,心率偏快。
秦医生检查完便离开,叮嘱他按时吃药,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