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国接过对讲机。
“我是刘振国。”
那头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分量。
“人怎么样了?”
刘振国的手收紧了一些。
“还困在车里。正在想办法。”
“多久能救出来?”
刘振国沉默了一秒。
“二十分钟。”
那头也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我给你十五分钟。军区总院的心外科主任已经在路上了,直升机二十分钟后到。你必须在那之前把人送上直升机。”
“是!”刘振国立正。
对讲机挂了。
刘振国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士兵说:“破拆。用液压剪。两分钟内把车门给我拆了。”
“可是团长,他有心脏病……”
“我知道。”刘振国打断他,“所以才要快。越快,震动越小。拖得越久,他越撑不住。”
他走到车门边,蹲下来,对着车里的陆茗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伙子,撑住。你家里有人在等你。”
陆茗的眼睛半睁着,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很累了,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刘振国站起来,挥了一下手。
“动手!”
两个士兵拿着液压剪冲上来。
机器启动的声音在雨幕里格外刺耳,嗡嗡嗡的。
液压剪的刀口咬住车门边缘,金属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车门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雨水从那个口子里灌进去,浇在陆茗身上,他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再来!”刘振国喊。
液压剪又咬住了车门。
这一次,整个车门被撕了下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车门开了。
方医生第一个冲上去。
他钻进车里,把陆茗的身体放平,从急救箱里拿出一个便携式心电监护仪,电极片贴在他的胸口。
机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屏幕上的波形一跳一跳的,绿莹莹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刺眼。
方医生盯着屏幕上的波形,脸色越来越白。
“室性早搏。”他的声音很紧,“每三四个正常心跳就有一个室早。随时可能转为室颤。”
他从急救箱里又拿出一个注射器,这一次的药瓶是红色的盖子。
“利多卡因,抗心律失常的。打上之后,他可能会头晕、恶心,但心脏会稳下来。”
他找到陆茗手臂上的血管,扎了进去。推药。
这一次,他推得很慢,一边推一边盯着心电监护的屏幕。
屏幕上的波形跳了几下,然后慢慢变得规律了一些。
可还是快。还是不稳。
“打完了。”方医生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现在不能动他。他的心脏刚受了刺激,现在移动可能会诱发室颤。需要等药效完全发挥,至少五分钟。”
刘振国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直升机十分钟后到……”
“我知道。”方医生打断他,“可现在移动,他可能撑不到直升机来。你自己选。”
刘振国沉默了。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睛盯着车里的陆茗。
那个年轻人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保温毯,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嘴唇还是紫的,可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车顶那片裂成蛛网的天窗。
他在看什么?
刘振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人的命,现在在他手里。
“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还在下,打在车顶上,咚咚咚。
所有人都在等。
士兵们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消防员们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工具,随时准备接手。
医护人员围在车边,盯着心电监护的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杨婉蹲在车门边,握着陆茗的手。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陆。”她轻声说,“你撑住,顾总快到了。”
陆茗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车顶那片裂成蛛网的天窗。
雨水从裂缝里渗进来,一滴一滴,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
同一时间,华夏茶协会。
陈老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他端着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眉,可他没放下。
他的手在发抖。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李鹤年发来的消息:横县泥石流,陆茗和苏清羽的车坠崖了。
人在崖底,还没救出来。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陈?”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什么事?”
“老吴,”陈老的声音有些涩,“陆茗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事?”
“横县泥石流,车坠崖了。人在崖底,还没救出来。”陈老顿了顿,“他有心脏病。老吴,你得帮我。”
老吴沉默了两秒。
老吴是文旅部非遗司的司长,管着全国所有的非遗项目。
陆茗的茶道技艺,去年刚刚被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就是老吴一手推动的。
“我知道了。”老吴的声音沉下来,“我马上给广西那边打电话。你把人名和位置发给我。”
“老吴,”陈老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刚复原了龙园胜雪。那东西,千年就这一份。他不能出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龙园胜雪的申报材料,我亲手批的。我比谁都清楚那东西的分量。”
“你放心。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出来。”
挂了电话,陈老坐在椅子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还在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是打给顾老的。
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
“老陈?”顾老的声音有些哑。
“老顾……”
“我知道,正峰已经调了工兵团过去。直升机也去了。”
陈老愣了一下。
“擎昀给正峰打了电话,正峰从军区调的人。”
陈老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有人一起扛的时候,忽然撑不住了的抖。
“老顾,他绝对不能出事。”
“我知道,他不会出事的。”
挂了电话,陈老坐在椅子里,闭上眼睛。
“陆茗,”他在心里默默说,“你撑住,好多人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