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上门试探

古穿今:病美人靠非遗爆红

门铃响的时候,陆茗刚用完早餐。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老段,你是围棋八段,我们家那小子初段可还没评上,你这……”

陆茗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那个人。

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理得很短。

穿一件深灰色的棉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领口那颗扣子扣错了位,半边领子翘在毛衣外面。

顾老坐在藤椅上,陈老也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面前那盏茶已经凉了,茶汤的颜色从碧绿变成了深褐,他一口没动。

“你就是陆茗?”

“我是。”

段祺点了点头,然后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方棋盘。

折叠的,榧木面,九厘米厚,边角磨得发亮,是跟着他跑了十几年赛场的便携棋盘。

接着又拿出两个棋罐,紫檀木的,罐身刻着云雷纹,罐盖内侧有常年取放棋子磨出来的弧形凹痕。

他在茶几一侧坐下,把黑子那罐推到对面。

“下一盘。”

不是请求,不是邀请,是陈述。不是无礼,是觉得寒暄和客套浪费棋的时间。

陆茗看着那罐黑子,看了两秒。

然后他在茶几对面坐下,把黑子那罐推回去,把白子那罐拿过来。

动作不快,落座的时候,脊背自然而然挺直。

段祺的眉头动了一下。

“执黑先行。这是规矩。”

“晚辈执白。”陆茗声音清亮,“段老远道而来,是客。陆茗执白,是礼数。”

段祺不再说话,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

陆茗拈起一枚白子落在左下角星位。

段祺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确实会下棋。

不是那种在培训班里学了几个定式就说自己“会下”的会。

段祺拈起第二枚黑子。

不是按常规落在右下角小目或左上角星位,黑子落在棋盘左上角的“三三”。

三三,极古老的开局。古老到现代职业棋手几乎不用了,因为变化被AI拆解得过于透彻,占角效率不如星位和小目。

陆茗落子了。

白子不拆边,不占角,直接挂入黑棋右上角的内侧——打入,极凶。

段祺的眉头动了一下。

黑子应,白子连。黑子强压,白子不逃,反扳。黑子断,白子长。

两个人落子的速度在这一刻同时慢下来。

不是犹豫,是棋进入了中盘最吃劲的阶段。

场边的陈老微微前倾了身体。他跟顾老下了几十年,看棋的眼力不输业余高段。

他看不懂的是,这两个人才下了四十余手,棋盘上已经像打了一场恶仗。

每一个角都在缠斗,每一条边都在争夺。

没有一方退让,没有一手妥协。

可最奇怪的是,这些缠斗没有让棋盘变得混乱。

黑子的每一手都在施压,白子的每一手都在化解。

而在化解的同时,白子的落子位置不知不觉间构成了一种韵律。

它们不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是一个整体,一个势。

“这祖宗……”陈老压低声音凑近顾老耳边,“棋形比一年前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你看这势起得自然,简直像……”

“像周老年轻的时候。”

顾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棋盘,他的蒲扇停在半空中。

棋入中盘。

段祺的黑子在中腹发起了一轮猛攻:黑棋第49手凌空一镇,第53手强行分断白棋上下两块。

这是段祺的成名绝技之一,“段氏绞索”。

被他绞住的棋,极少有挣脱的。

陆茗没有挣脱。他看着那手分断,看了整整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他没有碰棋子,只是垂着眼看着棋盘,指尖在棋罐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

段祺看着他。

两分钟到了。

陆茗拈起白子,落子。不是逃,不是补,是反夹。

“……”

陆茗在左上角弃了三子。三枚白子被黑棋吞掉,像是壮士断腕。

可就是这三子弃子,换来了白棋在左下的全面控盘。

段祺忽然想起一个人。

周元儒,也是这样的棋风,也是这样的从容。

他的手在棋盘上停住了。拈着的那枚黑子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几十秒后把黑子放回棋罐。

“这盘棋,不用下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茗抬起眼。

“我刚才那一手分断,”段琪开口解释,“是故意诱你出逃的。你如果逃,我就绞杀。你如果补,我就趁势围空。推演了三十二种变化,最好的结果是你双活,最坏的结果是你崩盘。没有一种结果是你能赢的。”

他低下头看着棋盘。

“可你既没有逃,也没有补。你走了一手我完全没想到的……反夹。你从被动的防守,变成了主动的进攻。”

他抬眼看着陆茗:“这不是年轻棋手该有的判断力。绝大多数职业棋手在那种压力下都会选择守。你为什么不守?”

“因为守,就入了你的局。段老的绞索,是牵着对手往预定方向走。对手逃得越急,绞索收得越紧。”

段祺没有说话。

“唯一的破法,是不逃。”陆茗拈起那枚弃子位置的白子,指给段祺看,“段老,这不是弃子。这是还手。你的主战场在左上,可我的主战场……在全局。”

段祺看着那三枚孤零零的白子沉默了。

“你弃这三子的时候,就算到了这一步?”

“算到了,不是算到了所有的变化,是算到了你的棋风。”

段祺猛地抬起头来。

“段老的绞索,靠的是压迫对手连续犯错。所以被绞的人,最怕的是停下来。我弃那三子,不是在左上角止损。是腾出一手,拔掉你的支点。”

顾老的蒲扇在膝盖上轻轻摇了摇。

段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对着陆茗弯下腰,不是点头,不是欠身。

是鞠躬。

一个下了五十年棋的人,对一个只下了一盘棋的人,鞠了一躬。

陆茗静默,微微点头示意。

“周老那手棋,只传给过一个人。他的关门弟子,谢科。”段祺无限感慨说道,“谢科去年退役的时候,我去看过他。他手腕上缠着绷带,跟我说,老师传的棋,他下不出来了。不是忘了,是手跟不上。”

他顿了顿。

“他说,老师走的时候,最后摆的那局棋,第一手是天元。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陆茗垂下眼。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正中央。

天元。

“这一手,是周老没有下完的。”陆茗缓缓开口。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像两代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还没有走完。

当天晚上,陆茗一个人走进院子里。

腊月的夜风刮在脸上生疼。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株老梅。

他忽然想起王安石。

历史上王安石确实通弈,可算不上一流。

熙宁年间,王安石与司马光在政事堂对弈。

那一局下了整整一天,没有下完。

后来司马光贬出汴京,王安石留在朝中,独自把那一局摆了一遍又一遍。

再后来王安石罢相,退居金陵。

那个拗相公在金陵的半山园里,也是这样的冬天,一个人对着棋盘,摆了一局又一局没有对手的棋。

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那局棋没有下完。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擎昀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条毯子。

他走到陆茗身后,把毯子披在他肩上。

“穿上,冷。”

陆茗把毯子拢了拢,忽然开口,“擎昀。”

“嗯。”

“那局棋,我会下完,不是替周老,是替我自己。”

顾擎昀没有说话。

他握住陆茗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口。

陆茗把脸埋进对方的胸口,很轻,只是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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