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鉴赏瓷器

古穿今:病美人靠非遗爆红

威廉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离陆茗更近。

“那这把紫砂壶呢?”

陆茗把盖碗放回架上,取下那把紫砂壶。

壶不大,握在掌心里刚好。

壶身是圆形的,鼓腹,短嘴,圈足。

泥料是紫泥,烧得温度够,颜色发紫,摸上去很细润。

他打开盖子,看壶口的做工,又看壶底的款识。

款识是刻的,四个字,“宜兴紫砂”。

字刻得不算精,可很有力,一笔一划都刻得很深。

“这把壶不是清末的,”陆茗顿了顿,“是民国初年的。”

“这把壶的泥料是紫泥,民国时期的紫泥和清末的不一样。清末的紫泥含铁量高,烧出来颜色发黑。”

“这把颜色发紫,是五十年代以后的了。”

陆茗把壶放回架上,转身看着威廉。

“不过壶做得好。嘴、把、身筒的比例很舒服,出水应该也顺。是好壶。”

威廉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转身走到长桌前,把椅子拉开,对陆茗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先生,请坐。我泡一壶茶给你喝。”

陆茗在椅子上坐下。

威廉坐在他对面,开始烧水。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温壶的时候手有点抖,投茶的时候茶叶洒了几根在桌上。

可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陆茗看着他,忽然想起顾擎昀第一次点茶的样子。

也是这样,手抖,茶筅戳进建盏拔不出来。

那个人也很认真,认真地记水温,认真地数秒数,认真地把泡坏了的茶倒掉重来。

水烧开了。

威廉把水注入盖碗,蒸汽升腾起来,茶香弥漫开来。

是龙井,香气清淡,豆香不够醇,尾韵里有一丝青涩。

陆茗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对威廉微微点头。

威廉看着他的表情,有些紧张:“怎么样?”

“好茶。”

威廉愣了一下。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没有你泡的好。”

陆茗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每款茶都有自己的脾气,你的龙井,有自己的味道。”

威廉沉默了几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茶汤清亮,几片茶叶沉在杯底。

“我学泡茶学了两年,”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请了一个华夏老师,每隔一周来一次。学了两年,还是泡不好。”

“泡茶不是学出来的,是喝出来的。你喝得多了,就知道茶想要什么。”

“它想要热一点的水,还是凉一点的。想要闷久一点,还是快一点出汤。它会告诉你。”

威廉抬起头,看着陆茗。

“那它现在告诉我什么?”

陆茗看着他,忽然笑了。

“它在告诉你,你太紧张了。你怕泡不好,所以手在抖。你手一抖,它也紧张。你一紧张,它就涩了。”

威廉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握着盖碗的盖子,指节微微泛白。

他慢慢松开,把盖子放在盖碗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重新提起水壶,注水,出汤。

这一次手没有抖。

他把茶汤倒入公道杯,分了两杯,一杯推给陆茗,一杯留给自己。

陆茗端起来,抿了一口。

这一次的茶汤比刚才柔和了一些,青涩味淡了,豆香更明显了。

他点了点头。

威廉看着他的表情,笑容灿烂:“陆先生,你教我泡茶吧。”

陆茗放下茶盏。

“我明天就回国了。”

威廉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看着陆茗,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那……你今天多待一会儿。”

陆茗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博古架前,继续看那些茶具。

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说。

威廉在后面跟着,像一个小学生跟在老师身后,认认真真地听。

“这只建盏是宋代的,”陆茗拿起一只黑釉的茶盏,盏壁很厚,釉面有细密的兔毫纹,从盏心向外放射,像丝线一样细。

“你看这个纹路,叫兔毫。宋人斗茶,用的就是这种盏。茶汤是白色的,盏是黑色的,黑白分明,一看就知道谁家的茶好。”

威廉凑过来,低头看着那只建盏。

“我买的时候,那个人说是宋代的,我不敢信。现在你说了,我信。”

陆茗把建盏放回去,又拿起一只青瓷的茶杯。

杯很小,比他的拇指大不了多少,釉色是粉青的,很淡。

他对着光看了看,釉面有细密的开片,纹路像冰裂。

“这是大宋的龙泉窑。龙泉的窑口很多,这个是弟窑的。釉色粉青,开片自然,是那个时候的好东西。”

威廉听着,有时候点头,有时候问一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陆茗的手。

那双手在博古架上移动,拿起一件茶具,托在掌心里,翻过来看底足,翻过来看釉面,然后轻轻放回去。

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你刚才看茶具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一个词……‘敬物’。我看过一本华夏的书,里面说,对器物要有敬意。”

陆茗把手里的茶具放回架上,转过身看着威廉。

“器物不是死的。它被人做出来,被人用,被人传下去。它身上有人的手温,有人的心意。”

“那这些茶具,”威廉顿了顿问道,“它们告诉了你什么?”

陆茗转过身,目光从博古架上扫过。

“这把紫砂壶告诉我,它的主人是个急性子。壶嘴的方向偏了,是赶工期做出来的,没来得及修整。”

“那只青花盖碗告诉我,它的主人很穷。碗底有个小缺口,磨过了,说明破了也不舍得扔,磨一磨继续用。”

“这只建盏告诉我,它的主人是个文人。盏底刻了一个字,是‘闲’。悠闲的闲。”

威廉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从陆茗的脸上移到那些茶具上,又移回来。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茗的袖口。

陆茗低头看了一眼,后者的手又缩回去了。

“陆先生,”威廉的声音有些低,“你明天真的要走?”

“嗯。”

威廉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我小时候,我祖母也有一套茶具。”

“她是华夏人,每天下午,她都会坐在花园里,用那把紫砂壶泡一壶茶。我坐在她旁边,她给我倒一小杯,加很多牛奶和糖。”

“我不喜欢那个味道,可我喜欢那个时间。因为她会跟我说话,说很多很多话。她去世之后,那把壶找不到了。我不知道是被谁收走了,还是丢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茗。

“我后来开始收茶具,是因为我想找到一把一样的。可我收了这么多年,没有一把是她那把。每一把都不一样。”

陆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陆家老宅里那些落满灰尘的茶具。

“那把壶可能不在了,可你祖母喝茶的那个下午,还在。在你心里。”

威廉怔了一下。

他看着陆茗,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陆茗,看了很久。

杨婉站在外面,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威廉的眼神,忽然有点心软。

威廉是个好人。

他只是一个人在肯特郡的大房子里,守着一堆没人懂的茶具,等一个懂它们的人来。

等了很久,等到了。

可那个人不是他的。

周毅和赵铁山站在门口,像两尊铁塔,面无表情。

可赵铁山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周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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