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评不了

古穿今:病美人靠非遗爆红

陆茗走到窗边,站在威廉旁边。

威廉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陆茗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先生,明年这个时候,你还能来吗?”

“我不知道。”

威廉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被他很快地藏起来。

“没关系,”他转身,“茶凉了,我再泡一壶。”

下午三点,陆茗准备告辞。

威廉送他到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把铜色的钥匙,看着陆茗上车。

陆茗上车前对他拱了拱手。

威廉愣了一下,然后笨拙地回了一个拱手礼。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反,方向对了,掌心也并拢了。

“陆先生,谢谢你今天来。”

“布朗先生,谢谢你的茶。”

车子发动,慢慢驶过车道。

陆茗从后视镜里看见威廉站在台阶上,没有动,看着车子的方向。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梧桐树的枝丫遮住。

杨婉坐在旁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陆老师,你知道他今天看了你多少次吗?”

陆茗没说话。

“我数了。你泡茶的时候他看你,你看茶具的时候他看你,你说话的时候他看你,你不说话的时候他也看你。这个人,是真的……”

“杨姐。”陆茗打断她。

杨婉闭嘴了。

车子上了高速,陆茗拿出手机,给顾擎昀发了一条消息。

【准备回去了。庄园很安静,茶具很好看。】

对方秒回:【嗯。】

【布朗先生种了一棵宫本紫荆,粉白色的,开得很满。】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顾宅院子里也有一棵。你回来的时候,刚好可以看。】

陆茗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打字:【那我快点回来。】

【好。】

车子驶入伦敦市区时,天已经暗了。

陆茗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摄政街的拱廊亮着灯,一排一排的。

“杨姐。”他忽然开口。

“嗯?”

“Jane Pettigrew那边,有没有说过普洱的事?”

杨婉愣了一下,翻出手机看了看。

“没有。评委评语里只写了龙井和岩茶的,普洱那一页是空白的。我当时也纳闷,可颁奖典礼上人多,没好意思问。”

她顿了顿,“你惦记这事?”

陆茗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他惦记。

那饼普洱,他给它取名叫“松风”。

松树的风,山上的风,从一千年前吹过来的风。

风是自由的。

在伦敦这一周,他心里最惦记的不是龙井,不是岩茶,是这饼普洱。

他知道龙井会拿奖,知道岩茶会拿奖,可他想知道普洱会怎么样。

可评语那一页是空白的。

没有分数,没有评语,没有极力推荐,没有金奖。

什么都没有。

车子到了酒店门口。

手机响了。

杨婉看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

“是Jane Pettigrew。”

杨婉接了电话,用英文说了几句,表情从惊讶变成认真。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陆茗。

“Jane Pettigrew说,今晚请你和陈老吃中餐。她想当面谈谈你的普洱。”

陆茗的心跳了一下。

“她说了什么?”

“她说,那款茶需要当面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她看着陆茗,“你去吗?”

“去。”陆茗点头。

晚上七点,陆茗和陈老出了酒店。

车是Jane Pettigrew派来的,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司机是个白发老头,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说话带着浓重的伦敦腔。

车子穿过伦敦的夜,停在一栋乔治亚风格的建筑前。

门廊上挂着两盏铜灯,照着黑色的铸铁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燕尾服的服务生,拉开门,微微欠身。

里面是一条长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画的是英国的乡村。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门,服务生推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包间。

包间不大,可布置得很讲究。

一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绣着浅金色的暗纹,像茶叶的脉络。

桌上摆着几套白瓷餐具,盘子是圆形的,边沿有一道细细的青花边。

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开了几朵,白色的。

Jane Pettigrew已经坐着等候。

她今天身穿一件淡青色的针织衫,银白色的头发还是挽成髻,看见陆茗陈老进来,站起来,微微欠身。

不是英国人那种点头欠身,是一种更深的、更郑重的礼节。

“陆先生,陈先生,晚上好。谢谢你们来。”她的中文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认真对待每一句话。

“Jane女士,谢谢您的邀请。”陆茗拱手作揖。

“久仰。”陈老点点头。

Jane Pettigrew笑着伸手示意他们坐下。

“请坐。我点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这家餐厅的中餐,在伦敦算是最好的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是正经的中餐。

陆茗看着那盘红烧肉,忽然想起李姨。

李姨做的红烧肉也是这样,五花三层,炖得酥烂,酱色红亮。

每次他多吃一碗饭,李姨就很高兴。

“陈先生陆先生,请用。”Jane Pettigrew微笑示意。

陈老夹了一筷子四季豆,嚼了嚼,点头。

“味道正,没想到伦敦也能吃到这个。”

Jane Pettigrew笑了。

“这家餐厅的厨师是华夏广东人,来伦敦二十年了。他说,他做菜不是为了英国人,是为了自己。所以一直没改过味道。”

菜吃得差不多了。

服务员撤走盘子,端上茶。

茶是龙井,不是陆茗的龙井,可也是好茶,汤色清亮,豆香清雅。

Jane Pettigrew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她看着陆茗。

“陆先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陆茗看着她。

Jane Pettigrew从身边拿出一张纸。

纸是白色的,折成四折,边角有些皱了。

她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普洱的评语页,空白的那一页。

“你的普洱,我们评了……评了很久。”

陆茗看着她。

Jane Pettigrew低下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

“然后我们坐在那里,坐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里,谁没有动,没有说话,就是坐在那里。”

她抬起头,看着陆茗。

“喝完那杯茶之后,我去找了James Suranga Perera。他做茶喝茶有三十年,舌头很准。我让他喝你的普洱。他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评不了。’”

陈老的筷子停了一下。

Jane Pettigrew继续说:“我又找了Juyan Webster。她在华夏云南省长大的,懂茶。她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话。她说,‘这款茶不需要评委。评委需要它。’”

陆茗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我把所有评委叫到一起。”她低下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

“最后,我们做了一个决定。不给这款茶打分。不打分,不评奖,不写评语。”

陆茗看着她。

“为什么?”

Jane Pettigrew抬起头,看向虚空。

“因为这款茶,我们评不了。”

陈老放下筷子。

“为何评不了?”

Jane Pettigrew点头。

“The Leafies的评奖标准是色、香、味、韵。每一项都有分数,从一到十。可你的普洱,每一项都超出了这个标准。它跟别的茶不一样。”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词。

“别的茶,你喝一口,你能说出它的味道。花香,果香,豆香,蜜香。可你的普洱,说不出。你知道它好,可你说不出它好在哪里。它不是一种味道,是一种感觉。像……”

她想了想。

“像一个人在跟你说话。不是用嘴,是用眼睛。”

陆茗垂下眼抿了一口茶,沉默。

“它说了什么?”陈老声音有些颤抖。

Jane Pettigrew沉默了很久。

包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桌上茶壶里水咕嘟咕嘟的声音。

“它说,它不着急。”她开口,声音很轻。

“它说,它可以等。等十年,等二十年,等五十年。它有的是时间。”

陆茗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我喝了四十年的茶,”Jane Pettigrew接着说,“去过印度、日本、斯里兰卡,喝过无数种茶。好的茶,我喝过。可没有一款茶,像你的普洱这样。它不是在告诉你它是什么,它是在问你,你是什么。”

陈老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Jane Pettigrew看向陆茗。

“陆先生,你的普洱,不是给所有人喝的。它需要懂它的人。不是舌头懂,是心懂。”

她顿了顿。

“评委们评不了,不是因为它不够好。是因为它太好了。好到超出了评奖的标准。好到评委们不知道该怎么给它打分。所以,我们决定不给它打分。不打分,是对它的尊重。”

“Jane女士,”陆茗缓缓睁开眼,再开口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Jane Pettigrew摇头。

“不用谢我。谢谢你做了这款茶。我做了一辈子茶,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今天才知道,还有一个世界我没去过,你的茶让我此生无憾。”

她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吃完饭,Jane Pettigrew送陆茗他们到门口。

伦敦的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Jane Pettigrew站在台阶上,握着陆茗的手,握了很久。

“明年,你还来吗?”

陆茗想了想。

“来。”

Jane Pettigrew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年我带新的茶来。不是龙井,不是岩茶,不是普洱。是新的。”

“什么茶?”

陆茗想了想:“还不知道。明年做了才知道。”

Jane Pettigrew笑了:“那我等着。”

晚上九点半,车子到了酒店门口。

陆茗下车,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给顾擎昀发了一条消息。

【Jane Pettigrew今晚请我和陈老吃饭了。她说,我的普洱不是没拿奖,是拿了一个拿不到的奖。】

对方秒回:【她说得对。】

陆茗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又打了一行字。

【她说,明年让我再来。】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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