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儿子怕你

古穿今:病美人靠非遗爆红

廊下的风又起了。

顾正峰看着父亲。

他忽然想笑。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荒唐到他想笑。

可他没有笑,因为他知道,父亲从不说谎。

这辈子,父亲从没骗过他。

“爸,”他的声音极为沙哑,“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顾老声音平稳,“我活到这个岁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朝。”顾正峰重复了一遍,声音涩得像含着沙,“一千年以前。您说他是从一千年以前来的。”

“是。”

顾正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廊下,背对着顾老,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爸,”他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声淹没,“您怎么知道的?”

“擎昀说的。”顾老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但不止擎昀。我自己也有眼睛,会看。”

顾正峰转过身,看着父亲。

顾老没有看他。

老人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蒲扇,扇面已经泛黄了,边角磨得发白,可还在用。

他舍不得扔,用了十几年了,从老伴还在的时候就用的。

“您信?”

“我信。他的茶道,他的琴艺,他的书法,他的棋。那些东西不是学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你见过哪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把《茶经》背得一字不差?你见过哪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下棋能把陈老头杀得片甲不留?”

顾老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正峰,那些东西,不是天赋。是时间。是一千年。”

顾正峰站在廊下,手扶着柱子。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接住了太多信息、脑子跟不上心的时候,身体先做出的反应。

他想起过年时陆茗坐在客厅里写春联的样子。

那孩子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可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认认真真。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年轻人有才华,有教养,有分寸。

“正峰,你跟他下过棋。”

顾正峰愣了一下。

“过年的时候,你们下了一盘。”

“那盘棋,你输了。”

顾正峰没说话。

他记得那盘棋。

陆茗执黑先行,落子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他以为那是谨慎,是年轻人对长辈的尊重。

可下了几十手之后,他发现不对。

陆茗的棋路不是慢,是深。

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了后面十几手,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他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棋艺高超,没多想。

“你跟他下棋的时候,”顾老继续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顾正峰沉默了几秒。

“他的棋路,不像年轻人。”

“不像年轻人?”顾老重复了一遍。

“太稳了。年轻人下棋,喜欢杀,喜欢攻,喜欢出其不意。他不。他每一步都像是在等,等我先动,等我犯错。那种下法,我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谁?”

“仙逸前辈。”

“正峰,”顾老又开口,“你还见过他写的字。”

顾正峰点头。

他当时只觉得这个年轻人书法功底深厚,临过不少帖。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临帖。

那是骨子里的东西,是从小被父亲按着头、一笔一划练出来的童子功。

宋朝人的字,宋朝人的筋骨,宋朝人的气韵。

不是学的,是长的。

“还有茶。”顾老的声音低下去,“龙园胜雪。”

顾正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龙园胜雪。

宋代贡茶,失传千年,最近被一个年轻人复原了。

新闻联播都报了,各大媒体争相转载,连他部队里那些不喝茶的老兵都在议论。

他当时还想过,这个年轻人了不起。

可他一直待在野外进行封闭式训练,根本就没办法知道那个年轻人就是陆茗。

“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复原了失传一千年的茶。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顾正峰没说话。

“翻古籍?查资料?做实验?”顾老摇了摇头,“那些东西,别人也能做。那么多茶学专家、教授、研究员,做了几十年都没做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两年就做出来了?”

顾正峰的手扶着柱子,手指在微微发抖。

“还有琴。”

“正峰,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也不指望你接受。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顾正峰转过身,看着父亲。

“陆茗那孩子,对擎昀是真的。擎昀对他,也是真的。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人在一起,也见过太多人分开。真假我看得出来。他们两个,是真的。”

顾正峰站在廊下,很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婉晴过年时说的那些话。

她那时候就在告诉他了。

只是他没听懂。

“爸,”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先上楼了。”

顾老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

顾正峰转身,走进屋里。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那幅全家福。

照片是七年前拍的,老爷子坐在中间,婉晴站在左边,他站在右边,擎昀站在他旁边。

擎昀那时候还没接手公司,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正峰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儿子笑了。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

房间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

书架上全是军事著作和兵法,整整齐齐。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没有开灯。

他在想一件事。

他在想,陆茗从一千年以前来到这个时代,一个人,谁都不认识,什么都不习惯,连吃的饭都和前世不一样。

他是怎么过来的?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那个年轻人真的是从宋朝来的,如果他和擎昀真的是爱人……那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一个从宋朝来的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儿子爱上了一个男人的事实,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东西和他在部队待了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放在一起。

他只知道,他得等。

等擎昀回来,等陆茗回来,等他们亲口跟他说。

他不要听别人转述,不要听父亲替他们解释。

他要听他们自己说。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云层又合拢了。

顾正峰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咚咚。”

“正峰。”是婉晴的声音。

他睁开眼,清了清嗓子。

“进来。”

苏婉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她把面放在书桌上,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可她没有哭。

“吃点东西。”

顾正峰低头看着那碗面。

青菜鸡蛋面,清淡的,上面飘着几滴香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已经坨了,可他没说话。

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苏婉晴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她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她等得起。

顾正峰把碗里的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他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苏婉晴。

“婉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婉晴沉默了几秒。

“比老爷子晚一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婉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正峰,擎昀从小到大,你夸过他几次?”

顾正峰愣住了。

“他五岁摔破膝盖,没哭。你看见了,什么都没说。”苏婉晴的声音很轻,“他十二岁被你扔进军营,回来瘦了一圈,你也没说。”

“他考上大学,你只说了一句‘还行’。他接手公司,把顾氏从亏损做到盈利,你也只说了一句‘不错’。”

她顿了顿。

“正峰,你不是不爱他。你是不会说。”

顾正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擎昀这辈子,第一次主动跟人亲近,第一次带人回家,第一次跟我说‘妈,他很重要’。”苏婉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让他怎么跟你说?他怕你接受不了,怕你生气,怕你失望。”

“他怕你,正峰。他怕你。”

顾正峰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他忽然想起顾擎昀小时候。

那孩子五岁那年摔破膝盖,他刚好从部队回家,看见儿子坐在台阶上,膝盖上全是血,可咬着牙没哭。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来,拿碘伏给他擦伤口。

顾擎昀疼得直抽气,可一声都没吭。

擦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头。他以为那样就够了。

现在他才知道,不够。

远远不够。

“婉晴,”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我不是不接受他”,想说“我只是需要时间”,想说“我没有生气”。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苏婉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正峰,等他们回来,你自己跟他说。”

顾正峰看着她,点了点头。

苏婉晴松开他的手,端起空碗,转身走出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了。

顾正峰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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