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宽一直睡到傍晚才醒。
拉开窗帘,窗外是温柔的夕阳,外面地上似乎有点湿,却没下雪也没下雨。
范源大概已经走了,房间里没留下什么东西。
陈宽睡得足,精神还不错。她把长发松松地绑起来,坐在床边回完工作邮件,打算去厨房找点东西。
推开卧室门,她直奔厨房,刚打开厨房门就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陈宽差点没被吓死,退开一步,心脏砰砰乱跳:“你怎么还在?”
吓得她以为是有陌生人进来了。
范源让开一步:“呃,我刚下单买了点菜,放在冰箱里了。”
“菜?”陈宽狐疑地拉开冰箱,发现真的是生的蔬菜和肉。
陈宽对着冰箱陷入沉思:“你要在这里吃饭吗?”
范源问:“可以吗?”
陈宽看见冰箱里鸡蛋架上还剩三颗鸡蛋,椭圆形的,有一颗颜色很白。
她昨晚是情绪消耗过大,胡乱说的。但现在认真想想,她心中的理想状态好像是,上完床就各回各家,这不就是……吗?
她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好像不能表现得太无情,于是转头问:“你想吃什么?”
范源报了几个菜名,听起来像是有备而来。
“你做吗?”陈宽微微挑眉。
范源说:“我的水平不是很好,你不介意的话?”
陈宽想了想她以前的厨艺,为了自己能吃得好一点,还是决定亲自动手:“我来吧,这厨房你可能用不顺手。”
这是第一次只有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陈宽觉得尴尬,边吃边低头刷手机。
只听范源问:“待会儿吃完饭,我想回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
陈宽吃了一惊:“你要住在这儿?”
范源给出理由:“我住的地方离这里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工作日半夜回去的话,好像有点折腾。”
这话说的……好像也对。
陈宽半信半疑地答应了,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拧眉想了一会儿,她决定放过自己。这些事情想了也没有意义,不如刷会儿手机。
范源吃过饭就走了,陈宽把衣服和床单洗了,坐在桌前开始工作。
中间,范源来把东西放下,走了,又回来。
直到第三次去给她开门时,陈宽有点不悦,工作时总被打断非常影响她的思路。
范源也有点不好意思:“我落了个东西。”
陈宽从旁边的抽屉里翻了翻,翻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范源接了,问:“不怕我偷你东西?”
陈宽无所谓:“反正家里没什么值钱的。”
这下终于不用再去开门了,陈宽一气呵成结束了工作。
范源坐在土豆沙发上吹头发,旁边放着一摞衣物。陈宽去卫生间洗漱路过,见了,指指另一间卧室:“那里面有空的衣柜,好像还有收纳箱,你可以用。”
她和室友合租,但室友临时有事,从上个月就搬走了,只是有部分东西还放在这里。
陈宽洗完澡出来,范源双腿并拢,姿态端正地坐在沙发的一侧。她换了一身深色豹纹衣裤,很合身,显得整个人格外修长。
范源见她出来,目光随着她转。
陈宽其实刚才在拖延着涂身体乳时,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范源。她后悔自己昨天真是昏了头,把很简单的事搞得一团糟。
可是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在烦恼时,她强迫自己停下来。
不要想太多,她告诉自己,船到桥头自然沉。
范源看似在看手机,实则心不在焉地想东想西。
所以当陈宽刚拉开浴室门时,她立刻注意到了。
陈宽出来后,站在桌前给自己倒水喝。范源看她慢慢倒水,慢慢喝,忽然有一种直觉,好像她心情不是很好。
范源正在心里默默猜想时,忽然见陈宽放下杯子,径直朝她走来。
她笑着跪坐到沙发上,托起范源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范源的头发在她手中,很顺滑,散发着淡淡的栀子香。
然而也是她先停了下来,因为范源的不专注。
“不喜欢吗?”陈宽注视着范源的表情,有些茫然。
范源的视线在游移,她伸手揽住她的腰,道歉:“是我走神了。”
昨夜两人都有些生疏和莽撞,今天已经熟悉了很多。
陈宽有些不知轻重,她沉默地亲吻、舔舐,毫无章法。
她的掌控欲愈发强了。
像是轻飘飘的云,渐渐地聚拢、下沉,变得黏稠,粘滞到如固体一般无法流动,又哗地成为大雨。
雨水重重地砸入海里,在海水深处翻滚,彻底融为一体。
直到夜深,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陈宽靠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喝水,忽然想到一件事,对范源说:“北边那间卧室是空的,不过没有床单和被子。以后晚了的话,你可以睡那边。”
范源看着她:“好,改天有时间我买一套带过来。”
听她说完,陈宽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好像又没有问题。
范源接过她的水杯,放在柜子上,关掉台灯,轻声说:“睡吧。”
一张床上,两个人很小心地不越界。
、
陈宽给了范源临时钥匙,却忘记拿回去。
范源于是每天都来报道。
她的工作时间不确定,有时需要晚归。刚开始时,她以为自己会是晚回的那个,尽可能地把晚上的事情都推掉了。
然而,一段时间过后,她发现陈宽的作息非常不规律,可以说是到了混乱的地步。
有时,她一直等到夜里一两点,也不见陈宽的人影,却在早上醒来时看见对方回来。也有时,她到家就发现陈宽正在睡觉或者刚醒。
虽然陈宽以前也经常熬夜,但也是规律的白天补觉晚上工作,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刚开始,范源很少给陈宽发消息,怕她觉得烦。
只是每次等人都像开奖,范源开始试探性地询问。
她惊奇地发现,如果是问回家时间,陈宽会回得很干脆,不确定或临时有事改时间,也会及时通知。
但如果说其他事,陈宽大概率不会理。
范源忍不住思考,陈宽到底把她们的关系看做什么。
以及,从某种角度来讲,陈宽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契约意识。
有次陈宽订了清早的火车票,前一夜却在书房待到很晚,第二天差点睡过头。
好在范源听见了闹钟,把她叫醒。
陈宽飞速地收拾东西,范源悠悠地坐在餐桌前吃饼干,问:“我送你吧?”
陈宽当然拒绝:“不用。”
然而陈宽出门时,范源不由分说地跟着一起出去了:“我送你吧,顺路的事。”
小小的电梯间里,陈宽有点想发火,但又想到范源早上叫醒了她,有点理亏。正犹豫,电梯门打开,进来一个奶奶带着孩子,陈宽彻底没了机会。
范源带着她到地下二层取车,陈宽坐上车,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把车停在这里了?你找的停车位?”
“是啊,还好这里车位挺多的。”范源说,“我租的房子停车位紧张,需要租赁合同才行。”
“什么时候的事?”陈宽问,“我怎么不知道?”
范源:“前几天。”
陈宽看了一会儿路,对她说:“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
范源认同:“我也这么认为。”
“但你不是这么做的。”陈宽心情变得很坏,“我不是傻子。”
范源解释了两句,然而陈宽已经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陈宽有意躲开范源,出差回来,没有告诉范源,也没有回家,去了望青那边住。
望青一个人在家,乐得她过来玩。
不过陈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望青问:“你怎么啦?”
陈宽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哭丧着脸:“唐禾钰压力我。”
望青揉了揉她的脑袋:“她又催你了?要不你去找都花帮帮忙?”
“应该暂时不用。”陈宽摇头。
她这段时间总是沉浸于燥郁的情绪中,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在望青家里待了两天,陈宽悄悄回自己的住处。可喜可贺的是,范源不在,看起来她这几天并没有来过。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星期,陈宽有天熬夜熬得头疼,想泡杯咖啡。
饮用水的水桶空了,她忘记换。大半夜的,她懒得动,直接拿着热水壶接自来水。
等待水烧开时,她站在阳台的窗边醒神,往回走时,忽然看见客厅的窄柜角上放着一盆蝴蝶兰。
她掐了掐叶子,又掐了掐花,居然是真花。
陈宽去年忙得脚不沾地,连房东的绿萝都能养得半死,从那以后没再养过花。之前房间里有几盆花花草草,都是室友搬走前养的,室友走的时候也把花草全都带走了。
想来,这花应该是范源放在这儿的。
陈宽发了会呆,上网查了查,按照教程给它添了点水。
刚巧热水烧好,发出“嘀嘀”的声响。她把热水冲进杯子里,空气中溢满了浓郁的香味。
转天,望青组里开周会,唐禾钰来听。会后闲聊,望青随口提到陈宽抱怨压力大。
唐禾钰转笔玩儿,若有所思:“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大活儿。”她把笔甩丢出去,又捡回来,说,“好事啊,越压力她越出成果。”
都花则嗅到了八卦的气味,摸出手机敲陈宽:“上次见的那个,怎么样啊,有进展没?”
陈宽回了一句:没进展。
其实后来葛然又约过她,不过陈宽能感觉到对方对她并不感兴趣,而且那时范源偶尔过来。陈宽对待感情的态度比较保守,最起码她不认为这是约会的时机。
都花还在追问,忽然进来一条范源的消息:出差回来了吗?
陈宽想了想,回复:回来了,今晚回去,但可能要半夜了。
范源回复了一个[点头点头]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