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夜

再熟也不能是女朋友呀

下午阳光不算明媚,天阴下来,更显得死气沉沉。

整个下午,陈宽都在盯拍摄,彻底结束后已经是夜里八点多。冬天夜长,窗外,天已经黑下来了。

她没吃晚饭,却不太饿,拿了一包饼干一边吃,一边工作。

白天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事,陈宽本想晚上拿出整段时间处理自己的任务,没想到时不时有人拉她入会,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会议。

最后处理完所有事,已经是接近半夜了。

陈宽下楼,在公司楼下碰见都花,都花惊讶:“我以为你今天没来公司。”

陈宽甚至懒得骂她:“这几天我都来了好吧,这说明你没来。”

“哪有,我今天一整天都在。”都花见到她很高兴,“我快半个月没见你了,最近忙吗?”

陈宽一整天高强度工作,这个时候有些累,懒懒地答:“还好。”

“吃饭了没?去吃宵夜?”都花没吃饭,她推测陈宽也大概率没吃。

“没有。”陈宽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二点。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如果去吃宵夜,到家的时间,大概来得及。

都花:“正好一起去。”

附近有半夜出摊的炒粉摊和烧烤摊,都花照例点了一份炒面,闻到烧烤香味后又很馋,去点了一把烧烤。

陈宽刚才在公司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处买了一瓶饮料喝,在摊子前坐下时,不知是不是冰饮料的原因,她觉得胃有点不舒服。

炒面还没好,两人拿了烤串先吃着。陈宽以为自己是饿得胃疼,垫点东西就好了,没想到吃完两串后,更不舒服了。

她于是没再吃东西,吃了点药,喊老板把炒面打包,带回家吃。

都花对此表示遗憾:“既然如此,剩下的串我就都吃喽。”

陈宽抱膝坐在她旁边,一边等她吃一边玩手机。

都花说起工作安排,她回家还要加班,一想到这,连宵夜都不香了。

“唉,早知道我也在公司附近租个房了。”都花看看时间,感到生不如死,“一会儿到家都快两点了,还要加班,我什么时候能退休啊。”

陈宽不用加班,心态非常平和:“你想想,我比你晚退休呢,是不是高兴了一点?”

“呸!你上班也比我晚啊!”都花愤愤。

陈宽对她抱以同情的目光。

“耶?你室友不是搬走了吗,我今晚去你那儿睡呗。”都花忽然眼睛一亮。

陈宽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近,夏天骑电动车只要十五分钟。冬天天冷,她不爱骑车,打车也非常快。

陈宽愣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家有人。”

她想了想:“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来,但只有夏天盖的被子。”

她和之前的室友租的是三室两厅,暖气挺热的,虽然只有薄被,但如果再搭几条毯子,应该也勉强能睡?陈宽不确定。

“好吧。”都花放弃了这个想法,随口问,“谁在你那儿?望青?她不是刚买了房,恨不得和房子日日夜夜永不分离么?”

陈宽听见她的形容,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望青。”

“那是谁?”会住在陈宽那儿的,大多是公司同事,所以都花很好奇。

陈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范源。”

“谁?!”都花差点呛住,咳了半天,拿她的饮料润喉,“你不是早就和她分了吗?那天给你介绍的那个,不合适?”

陈宽点点头。

“你和她复合了?”都花瞪大了眼。

陈宽说:“没有。”

“你没吃错药吧?”都花无语了,“没复合,还住在一起,别告诉我她穷得连租地下室的钱都没有?”

说出来有点尴尬,但陈宽还是告诉了她:“我只是……有时候会和她住在一起,平时不会的……所以,暂时也别再给我介绍了。”

都花惊叹:“乖乖,我瞧着你挺正经的,怎么干出这种胡闹的事来?”

陈宽低头玩自己的手:“嗯,可能确实有点奇怪。”

“你们一个月见几次?”都花问。

陈宽不确定,回忆着:“一周两三次,或者三四次?我不太有印象了。”

“你不会想复合吧?”

“应该不会。”陈宽想了想,“过段时间,我大概就会和她说清楚了。”

都花摇摇头:“不知道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就因为你们两个认识了好几年?”她又掰着指头数了数,“我算算,初中加高中,六年吧,也还行啊。”

她漫不经心地说:“我认识的,有高中到读博,十几年的,照样离婚了。”

认真想想,其实陈宽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晚熟,很多人对小时候的印象特别深,但陈宽并不是。她最深的记忆从中学开始,每一段都有范源的影子。

初中时睡上下铺,陈宽半夜睡不着,站在自己床上,手攀着上铺的栏杆,悄悄把范源碰醒。宿舍每层楼都有大洗漱间,两人悄悄到洗漱间赏夜花。其实洗漱间的窗户外面就是块荒地,窗户又很脏,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记得墙上荧光绿的“安全出口”字样,特别清晰。

高中时晚自习课间只有十分钟,心情不好时,两人就绕到教学楼后面走一段路。那里常常没什么人,月明星稀,陈宽冻得哆嗦,边走边放声歌唱。忽然在转角遇上一个保安大爷,皆是一惊。保安大爷夸她唱得好,等人走了,范源在旁边捂着嘴狂笑。

多少幽微的喜怒哀乐,同学们不清楚,父母也不知道,唯有两个人共享。

如果人是由记忆塑造的,那么范源一定程度上塑造了她,她也一定程度上影响着范源,记忆的维度上,或轻或重,不可抹除。

如此珍重的存在,所以陈宽会在那一夜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现在回想起来,她做出的大概不是正确的选择。年少时总希望永远不要分别,渐渐地才知道,没有什么永远不变,也许该停在当初的转折点。

陈宽拎着炒面走进小区,从小区门口到她的家有三栋楼的距离。

风轻轻吹起她的头发,她一边走,一边数楼层,发现自己那一层的窗户隐隐有亮光。

客厅里开着很暗的灯,范源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用投影在电视机上放影片,是静音的。

陈宽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看了一眼屏幕,是个老片子。

范源起身把大灯打开,看见她把打包盒放到桌上:“你还没吃晚饭吗?”

“是宵夜。”陈宽问,“你要不要来一点?”

“算了吧,”范源摇头,“太晚了。”

陈宽去厨房找来辣椒酱,挖一勺放在炒面上,吃了几口,微微皱起眉来。

她刚才走路时不觉得,现在开始吃东西,感觉胃又在隐隐作痛。明明吃了药,却好像没什么效果。

范源看她吃的很慢,几乎是一根一根地数着吃,关心地问:“很难吃?”

“不是。”这家摊子他们经常去,味道还可以。

又吃了一点,陈宽还是不舒服,终于放下筷子,说:“今天不是很饿,明天再吃吧。”

范源看她的样子像是很难受,问:“是不是胃疼?”

陈宽对她笑:“还好,就是不太饿。”

她起身把盒子放去冰箱里,又拿了浴巾去洗澡,吹完头发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卧室门虚掩着,有光线从门缝里露出来。

范源靠坐在床上,她今天换了奶黄色睡裙,意外的和陈宽的床上四件套很搭。

陈宽爬上床,滚了一圈刚巧扑倒范源身上。她蹭了蹭范源软软的肚子,埋头在范源怀里。

她刚洗完澡,身上很暖和,范源抱住她,就像抱着一个温热的暖水袋。

陈宽今晚很热情,以至于范源本来没想做什么,却被带跑偏了。

细密的吻落在耳后、落在颈窝,带着缠绵的意味,不断深入。

范源忍不住翻身吻她,两人滚着撞到墙上。范源后背抵着墙,没什么事,陈宽却似乎扯到了哪里,有一瞬间的皱眉。

“怎么了?”范源低声问,退开一点想细看,陈宽却又扑上来亲她。

呼吸乱,衣服也乱,直到陈宽的手探到什么,范源忽然清醒过来,一把按住她,语气急促:“别。”

陈宽还沉浸于其中,喘息着继续想要动,却又被捉住了。

她手臂灵活地挣脱着,含着她模糊地问:“你不想吗?”可你的身体不是这样说的。

范源抵在墙上,像是极度渴水,长长地呼吸,以压制激荡的情绪。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骨肉里一样,压着声音:“别动宝贝。”

陈宽意识到她很认真,也注视着她。

范源移开了视线,把她往床中央的位置带:“你不是不舒服吗,早点休息吧。”

陈宽有些意外,抗拒着:“我没事。”

“是胃疼吗?”范源继续问,“吃药了没有?”

“真的没事。”

范源嗯嗯地答应着,半强迫地把她的头放到枕头上,回身去找被子。被子乱成一团缩在床尾,范源把它抖平,盖好。

陈宽察觉到范源在生气,心里也生出一股无名火。我还没生气呢,你却先冷暴力我,简直不可理喻。

她今天很累,状态也不算好,但因为答应了范源,还是尽力去配合,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心情糟糕透了。

范源去关了灯,又钻进被子里,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两人会睡在一张床上,但从来都是各睡各的。

黑暗中,范源轻声说:“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她停顿片刻,又说,“即使是仇人,也没有硬来的对不对。”

陈宽没说话。

她听范源的前半句,还有点五味杂陈,听到后面却忍不住在心里笑。

这个人,总是偶尔会蹦出一点奇怪的冷幽默。

过了一会儿,陈宽迷迷糊糊快睡了,忽然听见一句轻语:“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了我也喜欢你。”

带点赌气的意味。

陈宽呼吸平静,好像真的已经进入梦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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