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宽没有立刻答,她夹了一颗花菜放在碗里,才低声说:“见个朋友。”
范源无声地问:“是刚才在门口遇见的那个?”
陈宽无声地答:“是的。”
她们说话的声音极小,两人之间都有点听不见,是半听半猜在对话。
望青和段辉聊完,转过来对陈宽说:“我把今天的内容整理一下,下周周会在我们组内讨论,你来听听?”
陈宽当着甲方的面,非常给面子:“没问题,干脆周会结束后单独约个会,我把周姐也拉过去。”
实际上,不是她的工作,她才懒得去呢。至于周姐,往外推工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揽活。
不过在客户面前,大家都会默契地态度良好,假装专业,以给客户信心。
接下来话题转向轻松的闲聊,望青在说出去旅游时的悲惨遭遇,陈宽听她说话,收到一条范源的消息。
范源:她不适合你。
陈宽抬眼看了坐在对面的人一眼,按灭手机。
她今天已经够烦了,折腾一上午出来见面没结果,最后还被前任猜出来,然后又发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好像她过得很惨似的。
范源追过来一条:我说的是实话。
陈宽更烦躁了,拿起手机:首先,不是你想的那样;其次,我的事情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范源终于没再回复了。
最后结账离开的时候,望青悄悄转给她几条聊天记录:“都花约我们去打麻将,你去不去?”
陈宽摇头:“不想去。”
“去呗,你回去又没事。”望青以为她会答应呢。
“我累啊。”陈宽也很纳闷,“你怎么这么有活力?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望青发觉她看起来的确不太有精神的样子,于是改口:“好吧,那我一会儿不送你了?”
陈宽比个ok的手势:“你去玩就行,我打车走。”
坐上车,陈宽终于松懈下来,把一直维持的笑容摘掉,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手机铃声响起,她按掉。再响起,她再按。
终于她接起来,声音没什么情绪:“范总,找我有事?”
范源在开车,听见她的声音时,察觉到她的心情不太好,有些迟疑。
“能听到吗?”陈宽皱眉看看手机,有网有信号啊。
范源接了话:“能听到。”
陈宽不耐烦了,大姐,你不停地打电话,接了还跟挤牙膏似的,问两句答一句,有病吧。
“有事吗,没有事我就挂了?”
范源那边顿了顿:“嗯,我是想问问,今天说的那个方案,什么时候能给到我们?”
陈宽:“……”
“哦,这个主要是望青在对接。”虽然知道范源的脑子可能已经丢到垃圾桶里了,但陈宽还是换了温柔一点的语气,顺手翻了翻工作群里的排期,“初步估计,会在下周五之前给你们,不过还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具体情况可以联系望青。”
范源说了一句:“好,谢谢。”
陈宽决定,如果范源还要问工作的问题,她就丢给望青。
然而范源沉默了一下,又说:“其实我是想说,葛然的事情。”
车子停在院门口,陈宽淡笑着对司机点点头,拉开车门下车。
“我是想提醒你,她可能……还有一段感情,建议你慎重考虑。”
与异性恋相比,同性之间更难遇到,所以时间久了,会认识一个圈子的大部分人。范源知道葛然,但并不熟识,朋友组局时见过几次,所以才会出言提醒。
陈宽走在路上,眼睛盯着地面:“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范源:“我只是担心你被骗。”
“那你操心的事还挺多。”陈宽冷冷地说,“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找我了,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挂断电话前,范源叫住她:“等等。”
她说完这两个字,又沉默了。直到陈宽终于不耐烦到打算直接挂掉电话时,范源问:“我有话想对你说,可以吗。”
陈宽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说:“可惜我不太想听。”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她打开门锁,懒得开灯,摸黑回到卧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盏台灯开着,大概是上午出门时忘记关了。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觉得很累,疲惫地换了睡衣躺下。
她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她也不知道梦中光怪陆离的是什么,只是忽然听到巨大的钟声,被吓醒了。
房间里的样子和她睡前一模一样,只是光线好像更暗了。她坐起来,摸到床边小柜子上放的瓶装水,拧开喝了几口,忽然听见有人在敲门。
谁?
她起身去开门,不知道该不该意外,门外站着的是范源。
她靠在门旁,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范源答:“上次送你回来过。”
陈宽:“我没告诉你门牌。”
范源:“之前有次聊天时,你说‘我也住八楼’,然后我看到了这个,猜你住在这里。”她指指门上挂的一只毛绒小鸭子玩偶。
“恭喜你。”陈宽说,“这是我舍友挂的。”
她让开门,又打开客厅的灯,用脚勾来一只凳子坐下:“你随便坐吧,房间比较乱,见笑了。”
客厅很宽敞,沙发老旧,看得出是房东的。剩下三个土豆沙发和几把椅子,散乱地放着。能看到墙角堆着几只箱子,里面大概是杂物。
范源有些局促地找了一只凳子坐下,试图缓和气氛:“我打扰你了?你刚才在睡觉吗?”
“没有。”陈宽先是回答了她,又叹气,“能有话直说吗?”
范源又不说话了。
陈宽耐心地等着,突发奇想,今天范源沉默的次数有超过十次吗?
正当她开始回忆时,范源终于开口:“我想说,如果你不喜欢葛然的话,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陈宽发现自己总是控制不住地生气,她只能努力不想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以免事情变得搞笑。
“我当你没说过这句话。”陈宽站起来,是起身送客的意思,“今天很晚了。”
范源跟着站起来:“宽宽!”她低声说,“我还喜欢你,可以吗?”
陈宽看着她。忽然想到过去。
她努力回忆,好像不记得范源有这样说话的时候。低声下气到有点卑微了。
可惜了。
陈宽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表情,朝着大门走去:“我当你今天没来过,回去吧。”
范源追上去,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陈宽无奈地转脸看过来。她穿着睡裙,长发披散着,一副居家的样子。
但她视线虚虚地落在地面上,表情有点无动于衷。
范源忽然很惶恐,她又说:“我们还做朋友可以吗,我不会打扰你,一旦你有喜欢的人,我立刻就走。”
陈宽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好笑,温声说:“不要这样。”
她说:“你跑过来,羞辱了我,又羞辱了你自己,没必要。”
她真的不打算再耗下去了,挣不开范源的手,干脆拖着她往门口走:“真的很晚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被用力推了一下。她没料到,一下子撞到墙上,紧接着被扭过脸来压住,狠狠亲了下来。
陈宽恼了,抬腿去踢她的膝盖。范源疼得停顿了一下,又虎皮膏药一样黏上来,撬开她的唇。
陈宽见还不够,这次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去踹她。这次踢空了,她没掌握好平衡,身子歪倒下去。
谁料范源竟然依旧不肯放开她,跟着滑了下去。
陈宽贴着墙角坐在地上,范源半跪着压在她身上。
疯了。
陈宽喘着气别开脸,影子落在她身上,光线被遮挡。
范源也喘息着,嘴唇离她只有两指的距离。
“你还有一点点喜欢我。”范源忽然说。
陈宽不看她,只是问:“你走不走?”
范源声音软下来:“我喜欢你,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能不能……”
“这不代表什么。”陈宽忽然打断她,平淡道,“认识这么多年了,看在叔叔阿姨的份上,我对你也是有一点感情的。”
范源脸色大变,忽然去碰她的脸,声音都稳不住了:“你说什么?”
陈宽终于得了机会,推开她站起来,随手理了理弄乱的头发:“好聚好散不是挺好的吗,不要弄得太难看。”
范源这次没有再跟上来,她站在原地,竟然判断不出她是赌气还是真话。
陈宽知道自己的话有点伤人,放缓语气:“就这样吧,你回去好不好。”
范源像是没听见,盯了她一会儿,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宽无言。
范源走过去,又一次抱住她,和她亲吻。陈宽退了半步,没再躲。
温柔的吻,一点一点深入,慢慢交织,陌生又熟悉,就好像两人从未分开过。
陈宽认真说:“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我不能接受而已。”
范源想说什么,陈宽却抢先一步开口:“有两种选择,一种,你现在就离开,以后最好不要再见了。另一种,我和你不谈感情,有新的感情了就分开。”
范源怔怔地看着她。
陈宽很懒,所以她不愿意去掰扯感情上的事,她希望所有的关系都简单一点,越简单越好。
“那我选第二个。”
范源没再纠缠,这让陈宽松了口气。
懒散地笑着,陈宽把她带去卧室。床凹陷下去,是两个人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