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之雄虫荣光

洁德在众目睽睽之下, 掠过每一只想过来和他交谈的虫,径直走向倒在一片狼藉里的塞拉芬。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鲜血淋淋、浑身狼狈的塞拉芬,但却是他最动容的一次。

他喉咙发痒, 半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额角上的伤口, “塞拉芬......”

伸出去的手却被塞拉芬一把拍开,军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柔顺干净的发丝又染上了一点血污。

伴随清脆的声响, 手背传来刺痛。

洁德甚至来不及再说一句话,就看见塞拉芬跌跌撞撞朝门口跑去,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洁德不顾众虫神情各异的目光,追了出去:“塞拉芬!”

他方才没有看错,塞拉芬阴影里的表情,一闪而过的是狼狈和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

“塞拉芬,对不起, 这些天我一直都想和你联系,但是我不能, 我被救我出高塔的虫送去边星了......”

洁德一路追出门, 他们一前一后,从庄园的大门出来沿着红毯,一路跑向月亮湖的方向。

“就是诺顿亲王,是他把我从高塔里救出来, 伪造了我在高塔死亡的身份, 然后承诺给我一个新的身份,但是为了契合这个身份的背景,我必须要去边星留下生活的痕迹以及星舰来回的路线,这样表面上才说得过去......”

洁德第一次发现塞拉芬还挺能跑, 追了一路都没追上那只狂奔的虫,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追杀他的虫,否则都解释不了对方跑得这么拼命。

“我的行动和通讯都被控制住了......”

洁德两手扶着膝盖,大口喘了一口气,额前原本被发胶精致固定好的头发此刻被风一吹,又凌乱几分。

他看着又被拉远的距离,继续追过去。

越接近月亮湖,夜晚的风越凉。

迎面拂过的微风令洁德因为跑动升腾的体温一凉,不知是不是下雨了,脸颊感到一抹冰凉。

洁德也被这个你追我跑的游戏弄出了几分火气,看着那抹一直在逃离自己的背影,眉心抽痛一瞬,低吼道:“塞拉芬!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他这半个月来过得也是提心吊胆,不仅得时刻忍受诺顿亲王的废话文学,还一直惦念某只虫,生怕对方这些天来时不时也在担惊受怕。

洁德咬牙,就算是迎面的凉风都没能吹散他一时热血上头,吼道:“可我这些天来一直都在担心你!”

已经跑到湖边差一步就能跳进湖里的虫身子一僵,双脚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再也没能前进一寸。

洁德见状连忙大步追上去,就差三米的距离,塞拉芬头也不回道:“你不要过来!”

声音尖利刺耳,微微发抖。

紧绷的脊背像发出僵直警告的兽类,两只手握紧成拳,微微颤抖。

洁德在原地站定,连忙道:“好,我不过去,我们有话好好说,可以吗?”

洁德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无奈和残忍,仿佛一层薄薄的雾隔在彼此之间。

而更明显的是塞拉芬也不一样了,对方身上仿佛长满了刺,鲜血淋淋的刺,这种倒刺没能伤害敌人,却扎得他自己狼狈不堪。

他听见塞拉芬缓缓开口:“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抱歉......”洁德神色默然,看着夜色里消瘦单薄的脊背,他确实感到抱歉,“我半个月前明明从高塔里出来了,可我却一直没能联系你。”

塞拉芬脊背骤然弯曲,就像被利刃刺穿脊骨,再也直不起腰,喉咙沙哑又哽咽道:“为什么要说抱歉!”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明明我差一点就害死你了!”

洁德一愣,他没料到塞拉芬是这种反应。

他其实都设想过他们相遇后,塞拉芬一定会责怪自己,怪自己明明一早就从高塔里出来却不联系对方。

洁德胸口有些闷,他缓步向前:“塞拉芬,不是这样的......”

塞拉芬脊背弯曲,终于不堪重负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是我让你自首,是我把你交给了军部,还是我让你去高塔,我自以为是,我自作聪明,一步步把你推向死亡!”

“就连我叔叔都说,说是我害死了你。”

塞拉芬抱着膝盖,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对雄虫的自责和愧疚化为利刃反伤自己。

“如果不是你自己幸运,如果不是诺顿亲王把你救走,你也会被塞进一个棺材一样的箱子里然后被炸成碎片!”

他抬起一张布满泪水的面容,咬着唇道:“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应该恨我才对,你应该质问我,责骂我,甚至来找我报仇!”

洁德想要反驳,他想说我们都很渺小,没谁能掌控这世间的一切。

可身体却快过嘴巴,洁德对上那双绿波弥漫的眼睛,喉咙一堵,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缓缓抱住塞拉芬紧绷发抖的身体。

军雌的身体比之前还要瘦,几乎没有肉,全是硌人的骨头,抱起来并不舒服。

洁德双臂用力,只是紧紧地抱着。

塞拉芬身子一僵,像是受惊陷入僵直状态的小兽,直到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寸寸传递到皮肤后,死寂已久的心脏才终于发出一声鲜活的跳动。

洁德,

真的是洁德。

塞拉芬终于清晰意识到这不是做梦,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然后手臂立刻勾住雄虫的脖子。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他喉咙哽咽道:“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去过高塔,去了巡逻部的监牢,找了好多好多虫,也求过好多好多虫,但还是怎么都找不到你......”

塞拉芬一直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带给他力量。

“洁德洁德洁德......”

洁德轻声说:“我在。”

塞拉芬的脸埋在雄虫的胸口,眼角的湿润将墨色的衣料洇湿一块儿暗色,暗红的指尖死死揪住肩膀上的布料。

他的声音闷闷的,说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消失,我以为这场噩梦永远也不会结束。”

“塞拉芬,辛苦了。”洁德一只手落在雌虫冰凉的发顶,手背下的血色脉络用力绷紧,他轻声道:“看来我们的噩梦都结束了。”

塞拉芬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哭花的脸,总是或沉静或幽深或精明的绿眸,此刻像被乱风揉皱的一池绿波,显得有些狼狈和呆萌。

洁德眼底湿润,没忍住露出一抹笑。

塞拉芬一愣,脸颊升腾一股热意,他连忙用手背擦拭眼角的泪珠,可本就带着灰尘和鲜血的手背抹在脸上,越擦越脏,像一只耍脾气又要面子的波斯猫。

“别动。”夜色里低沉的嗓音总是温柔。

洁德用指尖轻拭黏在对方脸颊上的绿色发丝,然后拿出胸口的绅士帕擦拭雌虫脸上的脏物,触碰到额角的伤口时,动作下意识放缓。

塞拉芬低垂着眼睛,有些不敢看现在的洁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捏紧袖子的布料,指尖掐出深痕,一如狠狠颤抖的心。

突然,塞拉芬扣住洁德触碰他脸颊的手。

“怎么了?”洁德不解。

“有虫在看。”塞拉芬垂眸道。

洁德顺着塞拉芬冷凝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庄园灯火通明的大门口站着密密麻麻的虫子,都在朝他们这个方向看。

洁德今夜可是主角。

在众虫看来,他是诺顿亲王认回来的私生雄子,而“私生”这两个字,在今夜过后也将荡然无存。

塞拉芬微微拉开和洁德的距离。

他看着今夜盛装出席、眉眼清俊好看、气质神秘的洁德,没有虫会怀疑他的贵族身份。

而反观自己,不过是一只克死两只雄主的雌奴,宴会厅里那些雄虫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他一清二楚。

这样声名狼狈的雌虫,和未来拥有皇室支持的雄虫并不相配。

洁德起身,突然问道:“塞拉芬,你知道吗?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塞拉芬胸口钝痛,面上平静道:“什么事?”

洁德缓缓转身,面朝雌虫,缓缓开口道:“你之前说我亲手杀了你两任雄主,理应赔偿你一个雄主......”

塞拉芬的心脏怦怦狂跳,好像猜到洁德即将说出的话。

洁德把自己的手伸到塞拉芬面前,问:“这个雄主你还要吗?”

塞拉芬猛地抬眸,原本湿润敏感的眼底此刻却像紧紧盯着主动走进领地的猎物。

洁德把手又往前伸了伸:“要吗?”

洁德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语气和神态,真的很像一只主动找新家的猫咪,没有任何一个猫控能拒绝。

更何况是一早就打定主意把这只神秘的黑猫叼到自己巢穴里的毒蛇。

塞拉芬胸口的滞涩感和愧疚感如潮水退去,或者说被另一种更强烈汹涌的欲望所掩盖。

比起正大光明地握住这只手,他那些不可言说的卑劣情绪又算得了什么。

塞拉芬一把握住那只在夜色下白得显眼的手,眼眶猩红,带着几分偏执道:“要!”

两只手在黑夜里,在远方的众目睽睽下,紧紧握住。

远处山庄里似乎有不小的惊呼声。

起码在今夜前来参加晚宴的贵族和军雌的眼里,就是塞拉芬突然精神躁动,洁德出现镇压安抚,塞拉芬羞愤逃跑,洁德目露不舍奋力追出,你追我逃,逃无可逃,月光湖前纠缠不休,然后突然就抱在一起了。

而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这位诺顿亲王找回来的私生雄子和塞拉芬·安杜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所以......

他们这算一见钟情?

塞拉芬·安杜是有毒吗?

有几只吃瓜的雄虫贵族不安道:

“我们要不要告诉那位雄虫阁下,今夜在场的军雌他看上谁都行,就是塞拉芬·安杜不行,他很危险,会死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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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开始甜了,不会再虐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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