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之雄虫荣光

隔着一道房门, 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耳语。

躺在洁白病床上的军雌,睫毛颤了颤, 试图睁开双眼。

“你们听说了吗?诺顿亲王从边星找回来了一只雄子?”

“据说为了这只雄虫阁下的认亲宴,专门借用了虫帝的避暑花园, 就连四大军团团长都应邀而来。”

“我听说四大军团团长无军令不可返回帝国主星,虫帝想要削弱军团军权不是一朝一夕了, 这次特地邀请四位军团长回主星总觉得风雨欲来, 表面上是一场认亲宴,背后该不会借机要......”

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忌惮什么。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帝国主星,别乱说话!”

“上个月西星域不是发生过血色婚礼事件吗?大婚前夜都能杀虫,一个认亲宴怎么就不能......”

门口响起沉稳的脚步声,几只护工虫立刻闭嘴, 朝门口身穿绿色军装的军雌问好:

“安杜团长日安。”

门口儒雅的军雌微微颔首,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 表情毫无变化, 看了一眼病房门上的名字:塞拉芬·安杜。

安杜团长站在病房门前,透过玻璃看向里面脸色惨白、半个胳膊绑着绷带、接近锁骨处还有烧伤的虫,询问道:“今日的情况怎么样?”

为首身量纤瘦、穿着蓝色护工制服的亚雌立刻恢复专业素养,严谨道:

“塞拉芬中尉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二级断裂的肋骨, 出血的部位都已经初步痊愈,好在军雌的恢复能力强,又及时泡入治疗仓里,今早眼周已出现活动迹象, 预计今日就能醒来。”

护工虫迟疑了一瞬,解释道:“肩膀和锁骨处的烧伤,我们已经用过治疗恢复药剂,但造成烧伤的是军用燃烧能源,恐怕以后会留下疤痕,以后尽量减少接触高温环境,否则会有刺痛感。”

科文·安杜默默听完,朝亚雌道谢后,进入房间里,正好对上转醒的塞拉芬。

科文·安杜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沿边,朝刚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的虫说道:“你昏迷了整整两天,军部调查组的虫检查过第四军团的星舰,好在他们事后找到了黑匣子,证明星舰爆炸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星尘乱流的冲撞,而且燃烧能源系统内部事先就被设计了能源故障,这才排除了你的嫌疑。”

科文·安杜语气停顿,继续道:“但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军部秘密运送物资的路线上。”

“你雌父已经代你接受了军部的问询,并且一口承认是他告诉你的路线,现在被关在军部接收审查。”

目光定定看向虚空的塞拉芬听到这里,眸光微颤,他偏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虫,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我听说诺顿亲王找回来了一只私生雄虫?”

科文·安杜定定看了塞拉芬许久,开口道:“诺顿亲王情虫颇多,日常又爱星际旅游,三个月前曾去往边星营救被星盗绑架的马凯林阁下,没想到刚失去了一只雄子,又找回来一只雄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想做什么?”

塞拉芬空洞的绿眸缓缓凝结一缕微光,嗓音沙哑又偏执道:“那个认亲宴,邀请了四大军团的虫,我也要参加。”

科文·安杜似乎叹了一口气:“虽然有传言说诺顿亲王是一只S级雄虫,甚至还可能是圣塔的席位一员,但你不会不清楚,这可能只是皇室为他镀金的手段之一。”

“就算你联系上诺顿亲王,你觉得他会为你得罪高塔吗?”

“放弃那只雄虫吧,你一向都很聪明,你不会没想过最坏的结果。”

医院头顶的白炽灯洒在脸上,显得本就失血虚弱的军雌毫无生机,可那双自从睁开眼睛后的绿眸,就像黑暗里飘曳的绿色鬼火,莫名让虫心惊胆寒。

塞拉芬嘴角扯了扯,其实他的五官比起雌父塞尼亚,更像叔叔科文,和对方一样的笑意不达眼底。

塞拉芬扯了扯嘴角道:“叔叔,你这一生除了军团外还拥有过什么吗?”

科文·安杜一生没有雄主,没有子嗣,军团团长就是他的身份,战场鲜血就是他的功绩。

塞拉芬曾经以他的叔叔为榜样,他觉得这种活法就是最自由、最痛快的一种虫生。

没有雄主,意味着没有辱骂和鞭笞,没有虫蛋,意味着不用操心和牺牲。

可他也曾见过对方在深夜里彻夜难眠,独自忍受愁苦的样子,塞拉芬以前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哪个军雌不痛苦,哪个军雌不孤独,哪个军雌不忍受与生俱来的精神躁动,直到......

在黑暗里对上了一双黑眸。

塞拉芬突然想换个活法。

科文·安杜笼罩着薄雾的眸,似乎被风吹乱了几分,他眸光微眯,语气不变:“塞拉芬,为了雄虫昏头的军雌我见的不少,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类型,我也知道你可能只为这一只特别的雄虫做过出格的事,我能理解你......”

塞拉芬淡淡打断道:“没有虫选择你,科文·安杜,没有虫只选择过你本身,你怎么会理解我?”

塞拉芬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

科文·安杜眉头轻蹙,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闭目不语的虫,语重心长道:“这个世界留给军雌犯错的机会不多,这一次你已经险些踏入死亡之门,下一次呢?你还能牺牲什么?你是在任由自己走向死亡。”

塞拉芬蓦地睁开眼睛,绿眸一片清明,因为他自己清楚他不是在走向死亡,他平静地说:“我是在追求新生。”

他无法想象失去洁德以后的虫生,塞拉芬想他一定会绝望而死。

为了好好活着,他必须赌上一切追寻洁德。他必须赌上一切乃至性命追寻洁德的踪迹。

转身离去的科文·安杜脚下一顿,走到门口身形微僵,挺直嶙峋的肩线似乎微低了几分。

科文·安杜朝身后的虫说:“诺顿亲王的认亲宴定在9月23日19:00,我会叫虫把邀请函送过来。”

塞拉芬艰难道:“......谢谢你,叔叔。”

科文·安杜拉开门,偏过头道:“别误会,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

“那只雄虫......”顿了顿,科文·安杜眸光轻颤,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叫出了那个名字:“我是说洁德。”

“照片里的他总是独自待在黑暗里,他看起来应该也不是一只能轻易相信其他虫的性格,虽然我不理解你们的关系,但从他选择从地下城走上来的那一刻,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科文·安杜最后闭目道:“别玷污了我们安杜家族的荣誉。”

在虫族的文明里,虽然三个纪元雄雌关系的表现和方式有所不同,但某种本质上的关系从未改变。

当雄虫全身心注视一只军雌时,保护雄虫便是军雌骨血里的责任和义务。

塞拉芬缓缓闭上酸涩的眼皮,被子下的五指收拢,在床单上留下深刻的褶皱,手背发抖。

为了好好活着,他必须赌上一切追寻洁德。

他必须赌上一切追寻洁德。

虫神新历166年9月23日19:00,皇宫郊外的避暑花园。

虫族的主星是没有海的,而这座郊外的避暑花园传闻是前任明辉虫帝专门派虫前往宇宙星海,采集海水,填补在虫工挖掘的深坑里,形成了一片星海般的小湖泊。

因为夜晚的湖面会散发银色的光,像月亮的光辉,所以这座小湖泊也叫月亮湖。

进入真正的避暑花园,必然要绕湖泊一周,飞行器的车道两侧是千米林荫,两侧没有路灯,因为这种昏暗的天色,才能看清月亮湖散发出的光泽。

不少应邀前来的贵族虫,甚至军雌都停驻在湖边,欣赏来自光年之外才能看到的星海之景。

塞拉芬坐在飞行器里,侧面的玻璃倒映着清瘦的侧脸,才从医院出来的身体状况并不算太好,高领黑色礼服下甚至若隐若现一抹红色的狰狞伤疤。

身旁的第一军团副团长文森特看向窗外的胜景,然后收回目光,他紧张道:“今夜科文团长临时有急务所以没有前来,但他嘱咐过我看好你。”

文森特看了一眼身旁气质温雅,眉眼却阴郁的塞拉芬,总觉得和对方待在一艘飞行器里,空气有些压抑,他心有惴惴道:“今夜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也在,你之前卷入了第四军团运送物资星舰爆炸一事里,那位军团长脾气暴躁,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我们今夜避着他一点。”

塞拉芬闭目不语,不知听没听进去,眉眼在窗外明灭的灯光照耀下,时不时闪过一抹阴影,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捏紧成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呼啸欲出的冲动。

文森特见对方不搭理自己,默默叹了一口气,朝窗外的盛景看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恍惚在湖泊的对面看到了一抹长身玉立的黑色影子,对上了一双黑色沉静的眸子。

文森特吓得浑身激灵:“啊!”

那影子一闪而过,再一看去,湖泊对面哪里还有踪影。

塞拉芬蹙眉,问道:“怎么了?”

文森特揉了揉眼睛,把一切归结为自己的错觉,心有余悸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塞拉芬感觉大脑像被锤子砸过,血液逆流,嗓音都尖利几分:“黑色的影子?什么黑色的影子!”

哪怕知道可能是自己神经质,但塞拉芬就是控制不住心脏狂跳。

文森特在塞拉芬神经质偏执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一转,突然压低声音道:“对了,你听说月亮湖泊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吗?”

塞拉芬一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闭上眼睛,丝毫没有倾听的想法。

他想洁德想得快疯了。

听到关于黑色影子的传闻,他就下意识以为那只雄虫会像他们初见时一般,神秘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妄想。

塞拉芬告诉自己今夜必须理智,他不能胡思乱想!

最要紧的是思考如何联系上诺顿亲王,以及如何说服对方与自己合作。他打算用第一军团作为筹码,再不济就押上整个安杜家族,他就不信对方会没有想法。

最近诺顿亲王的变化有些大,对方以往只是一个喜好玩乐、纵情享受的皇室蠹虫,可近几个月对方先是促成了《边星代言虫》计划,拿下混沌边星的能源矿石开采权,又是有意无意接触了古老家族。

表面看起来全部代表帝国和皇室的利益。

但塞拉芬知道,不管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手里有钱、有权、有军队,才是一切计划的基石。

他想,一个谋求实权的亲王不会拒绝一个军团的投诚。

文森特缩了缩脖子,还在压低声音说:“听说月亮湖泊是上一任虫帝专门为自己的伴侣所建造的,湖泊底下就埋着那位神秘伴侣的冰棺,有的时候逝去的灵魂会时不时飘出湖泊,看向皇宫的方向......”

就在塞拉芬忍耐文森特的喋喋不休之际,飞行器在自动驾驶下,已经绕湖泊一圈,然后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面前。

这座避暑花园从外面看像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山峰,而月亮湖的背面才是真正供居住的十几层山庄。

建筑风格偏向古老纪元的贵族别墅,从外面看玻璃是彩绘的,墙皮甚至有些颜色不均,爬山虎爬满整面墙,像是长满了青苔。

红色的丝绒毯子从大门铺出十几米,两侧停着各种科技悬浮飞行器,上面下来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贵族和身穿军服的军雌。

随便一只都是能引起星网媒体热搜的虫。

大厅内部,十几米高的悬空墙顶装有一层镜面,倒映着明亮的烛光,闪烁着摇曳的火光和绰绰虫影,堪称镜面光影构成的艺术奇迹。

塞拉芬今夜只穿了一身堪称及格的黑色古典礼服,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柔顺地从肩颈垂落,刚好掩盖住右侧脖子上的一抹狰狞疤痕。

他一双绿眸快速在灯火明亮的大厅逡巡,想要找寻诺顿亲王的身影,耳边是几只贵族虫好奇的窃窃私语:

“你见过那只私生雄子吗?”

“没见过,听说那只雄虫来自蛮荒的边星,恐怕是一只不懂礼节,野蛮粗鲁的雄虫。”

“诺顿亲王有些太着急了,再不济也该把自己的雄子藏起来好好教导几个月,不然一只边星雄虫骤临帝国,只怕会有一种穷虫乍富的心态,不知道今晚会出什么名堂。”

“谁不知道今夜的认亲宴只是一个噱头,我看诺顿亲王借此结交四大军团长才是真正的目的......”

“今夜来的军雌还挺多,都是军团里的粗劣军雌,他们也只能匹配这种边星来的私生雄虫了,我家族可不会让我娶这些只会厮杀的军雌。”

“哎,你看!”

突然有虫认出了在虫群里来回穿梭的塞拉芬,几只雄虫聚集在一起。

“那不是克死两任卡拉米家族雄虫的军雌吗?我记得是安杜家族的虫子对吗?”

“他一只区区雌奴怎么能出席这等正宴。”

军雌的耳力本就灵敏,塞拉芬掀起眸子,朝右侧高脚桌的几只神情倨傲的雄虫看去,绿眸只是淡淡一扫,却令那几只雄虫有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脊背发寒。

坎贝尔特家的雄虫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橘黄色的酒水摇晃,几滴洒出杯壁,颤声道:“贱雌,居然敢这么看我......走!过去好好教教他对待雄虫的礼节!”

“等等,那不是第四军团的疯狗吗?”

原本想要过去教训虫子的几只雄虫突然后退了一步,因为有一只气势汹汹的蓝发军雌率先朝塞拉芬的方向走过去。

塞拉芬瞥了一眼挡住自己去路的银发军雌,垂下的眸底闪过一丝不耐和戾气,控制着表情行了一个军礼,挑不出礼节的错误。

塞拉芬垂眸道:“沃尔夫冈团长日安。”

为首的银发军雌带着一群身穿墨蓝色军服的军雌,缓缓堵住了塞拉芬的去路,周身散发着裹挟着风暴般的压迫感。

第四军团的军雌全都面色不善地盯着眉目温顺,神情平静的塞拉芬,有几只甚至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恨不得从塞拉芬身上撕下一口肉来。

因为第四军团物资星舰爆炸一事,第四军的18只军雌全部尸骨无存,而不明不白出现在加密路线的塞拉芬却活了下来。

第四军不可能不怀疑有阴谋!

“塞拉芬?我差点儿没认出来你。”

为首的银发军雌挑眉,一双深灰色束瞳闪烁着无机质的锋芒,上下打量了一圈塞拉芬。

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大方地扬起一抹笑,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我们得有四、五年没见了吧,我记得上一次见你还是四大军团的联赛上,你在实训比赛中的实力、对战场的预判、近身搏战的精准,老实说,那一届要不是出了一只不要命的怪物,你才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塞拉芬抬眸,绿眸迎上对方犹如实质的压力:“多罗罗少将的实力有目共睹,输了就是输了,我甘拜下风。”

沃尔夫冈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想当初我还邀请过你加入我们第四军团?”

塞拉芬目光平静,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军团长来者不善。

沃尔夫冈晃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一双银灰色的眸子突然大放光彩,闪过野兽般的冷芒:“但我没想到啊,你对我们第四军团没有兴趣,却对我们第四军团的物资很感兴趣?”

塞拉芬没有对此解释,他只说了结论:“就算没有我,那艘星舰也会爆炸,帝国长年不曾为四军输送物资,这次突然从高塔发出命令,军团长应该能察觉蹊跷。”

沃尔夫冈一把掀开随意披在肩膀上的军服,甩给身后的部下,露出宛如钢筋铁骨般的胸膛,定定看着塞拉芬,语调骤冷:“也许这里面确有蹊跷,可你说那艘星舰里死的18只四军军雌,这笔血债我该找谁算呢?”

察觉到大厅角落对峙画面的文森特一把放下手里的餐盘,拦在塞拉芬身前,气喘吁吁道:“沃尔夫冈团长!今晚可是诺顿亲王的认亲宴,还有不少雄虫阁下在场。”

文森特目光带着警告,语气协商道:“若是您有什么不满和疑问,我们第一军团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四军团长沃尔夫冈使了一个眼色:“少拿帝国那一套废话来应付我!”

身后立刻有两只军雌驾走文森特,不顾后者的哀嚎。

文森特像一只扑腾着脚、不停挣扎的鹅,声音变调道:“沃尔夫冈!这里还有雄虫阁下在场,你难道要当着雄虫阁下的面杀虫吗?”

原本虫员零散分布的虫群纷纷后退,一些自诩贵族的体面雄虫则在自家军雌的保护下远离现场,蹙眉道:

“真是粗蛮!野蛮!”

“这里可是晚宴!他们是想血溅台阶吗?应该让雄保会把野蛮、暴力的军雌全部抓走,好好教育他们何为礼节!”

有几只年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雄虫则格外激动,大吼着:

“打起来!快打呀!”

“谁赢了我就标记谁!”

沃尔夫冈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帝国雄虫也不全是玻璃娃娃嘛!你怎么说?塞拉芬,我一向相信拳头是不会骗虫的。”

塞拉芬眸光微眯,看了一圈周围的虫群,最后抬眸看向对面健壮强大的军雌,问道:“我确认一下,沃尔夫冈团长,你这是向我发出比武审判?”

沃尔夫冈耸肩,宛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猎豹,缓缓绕着步子:“如果你这么理解的话,算是吧。”

他突然问:“塞拉芬,听说你杀了两任雄主?”

塞拉芬眸光一闪,也缓缓绕着步子,每一步都有讲究,不露出任何破绽,他说:“不是我杀的。”

沃尔夫冈松了松肩膀:“真可惜,如果是你亲手杀的,我说不定愿意认你当我的兄弟。”

塞拉芬脚步一顿,解开了礼服束缚腰身的扣子,平静的绿眸渐渐变得幽暗,他问道:“都说第四军团长爱军如子,因为那十八只死在爆炸中的军雌,你一定很愤怒,但你愤怒的对象不该是我。”

沃尔夫冈银灰色的眸在明亮的灯火下,闪过一抹暗色:“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相信,你那天出现在第四军押送的物资舰里,自己就是全然无辜的吧?”

塞拉芬沉默了一瞬:“我出现在那里只不过是为了找一只虫而已。”

“至于第四军团的死,我虽然想说并不是我亲手造成的,但恐怕或多或少有些干系。”

“如果你问我对那几只军雌死亡的想法?”塞拉芬抬眸,精致温驯的眉眼慢慢笼起一抹无情的笑意,他冷声道:“我一点也不在乎那几只军雌的死,节哀。”

沃尔夫冈没有想到塞拉芬如此直白就撕碎了那层窗户纸,哈哈笑道:“不愧是安杜家族的虫子,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自私自利,冷血利己。”

话落,他眸光一冷,银白色的虫瞳竖成一条锋锐纤细的线。

沃尔夫冈吼道:“那就用拳头来说话吧,都说是生死之间,才能看穿灵魂的本质。”

两只军雌蓄势待发,像两头野兽冲撞在一起,拳风挥舞。

几次击打后,塞拉芬的拳头已经鲜血淋漓,被震得皮开肉绽,然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沃尔夫冈的情况也是一样,他看着自己露出骨头的手背,眸光的战意却越发旺盛。

沃尔夫冈哈哈大笑,笑得有些癫狂,“再来!再来!”

围观的军雌不禁面色一白,有虫嘟囔着沃尔夫冈的外号:“这只战斗疯子。”

“他是要毁了这场晚宴吗?”

几个来回后,塞拉芬用结实的手臂挡住对面袭来的拳头,感觉像是有一座巨山袭来,身子重重朝后飞去,脊背撞翻几张高脚圆桌。

桌面上摆着的酒水和糕点跌落在地,酒水混着糕点碎屑在地面晕开,如同五颜六色的水彩。

塞拉芬胃部翻滚,口腔弥漫铁锈味,他咳出一口淤血,脸色惨白如纸。

将近半个月的精神紧绷,才从医院出来,还未彻底修养好的身体,全部在这一击下像破碎的镜面,照亮塞拉芬狼狈不堪的表情。

沃尔夫干攻势一停,手掌拍了拍后脖子,神色一变:“差点忘了,你应该才从医院出来,再打下去似乎胜之不武,不如就到这里?”

塞拉芬低低地笑了,表情狰狞一瞬,一双绿眸藏着淬毒般的光泽,咬牙道:“废话少说,再来!”

两只军雌似乎达成了某种暗示,谁也不曾张开虫翼和虫爪,只是凭借着纯粹的军部体术和拳脚,互相搏击。

拳峰碰撞间,发出一道道沉闷的声音,旁观者看着都牙疼。

塞拉芬一拳击在沃尔夫冈的下颚,自己也挨了对方一拳,太阳穴的皮肤破裂,血水模糊了视线,眼前发黑。

沃尔夫冈没有放过这一瞬的弱点,一拳击中塞拉芬的腹部,将虫重重抡起,踢向远方。

沃尔夫冈看出了塞拉芬的状态不对,微微蹙眉道:“塞拉芬,可以了。”

可塞拉芬此刻一改往昔的冷静温顺,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拳头冲了过去,他顶着沃尔夫冈下意识的锤击,奋力向前推进,一路上掀翻好几张桌椅。

沃尔夫冈狠狠蹙眉,一个肘击将塞拉芬抵在墙壁上,低吼道:“你是疯了不成!”

虽然一开始动手的是自己,但沃尔夫冈到底试探居多,可没想闹得收不了场。

虫群里已经有赶来的会场工作虫:“快拦住他们啊!”

塞拉芬感觉到自己的肋骨似乎又断了,身体内传来噼啪清脆的声响,断裂的似乎是左胸第三根肋骨,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

“为什么......”

塞拉芬压抑的情绪好像到达了一个顶峰,他不要命一般,一拳一拳砸下去,不顾手骨的碎裂和胳膊的钝痛。

沃尔夫冈没懂:“什么?”

为什么和我作对?

他就想找到一只雄虫而已!

所有阻碍他找到洁德的虫都去死......

塞拉芬猩红的眼底蒙上一层黑雾,绿色的眸光阴鸷冰冷,既清醒又疯癫,看得沃尔夫冈心底本能一紧。

杀意!

任何军雌对此都不陌生。

沃尔夫冈也没想到,一向被称呼疯子的自己有一天也会骂别的虫一句“疯子”。

塞拉芬最后混沌刺痛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死......”

所有阻碍他和洁德见面的虫都去死。

脊背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一抹幽绿色清透又闪耀的光从脊背处释放,沃尔夫冈瞳孔一缩,身形翻滚,纵身跃起,连连向后退。

虫群里有虫吼道:“该死的!他精神暴。动了!”

“快来一只雄虫用精神力镇压!”

“一旦开始虫化就来不及了!”

原本旁观的军雌脸色一变,他们此刻不能再旁观了。

方才拳脚相搏还算是比武节目,一旦军雌在雄虫的面前露出虫翼,那就违反了《雄虫保护法》,不仅是塞拉芬自己,就连旁观的所有军雌都会受到雄保会的追究。

就在几只军雌准备上前武力镇压之际,一股柔和如风却威严不容反抗的精神力波动从上空传来。

这股精神力的波动很柔和,像是夜色下静谧的凉风,不带有丝毫攻击的意图,只有无声的安抚和无言的温柔。

但这股精神力却令在场所有军雌乃至雄虫都定格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潮水挤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神秘如夜,强大至极。

A级......在场就连A级的雄虫都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S级!

所有虫内心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楼梯上传来缓慢又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虫朝大厅连通的楼梯上看去,呼吸下意识一滞。

一只身穿纯黑烫金礼服的黑发雄虫,单手插兜,迈着沉稳又闲适的步子,像一只优雅又睥睨的黑猫,缓缓从楼梯上下来。

黑色微卷的额发被发胶高高梳起,露出饱满的天庭和挺直的鼻梁,几缕顽皮又倔强的发丝黏在鬓角,眼睫微垂下在冷白的皮肤染上一层阴影,唇色饱满鲜红。

像是一只来自神秘国度的神秘贵族。

他是谁?

就在所有虫心生疑问的时候,下楼的黑发雄虫略带疲懒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大厅,最后定格在一抹狼狈染血的军雌身上,缓缓开口:

“非常感谢远道而来的诸位参加我的认亲晚宴。”

“这是最近新出的欢迎方式吗?”

意识恢复的塞拉芬听到身后熟悉的腔调和声音,脊背一颤,他艰难转动着仿佛生锈的脖子,回头对上了一双在灯光照耀下从未如此明亮的黑瞳。

塞拉芬不敢信,

这是一场梦,

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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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相逢犹恐是梦中啊,感觉我虐了小塞好几章了。

大家放心后面都是甜的,小塞受苦了,也该轮到他享受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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