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奥·多罗罗看着雄虫这般势利的姿态, 冷哼一声,像只傲娇的狮子。
佩思·克莱因又凑近几分,身子都贴到炎奥的肩膀上了, 故意贴着对方的耳朵,像一只蛊惑虫心的妖精:“我亲爱的雌君, 不打算理我吗?”
雄虫身上特有的馥郁冷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孔里钻,以至于身体都隐隐发烫。
炎奥·多罗罗深呼一口气, 心想反正迟早要说的, 也没必要故作矫情,他刚转身,开口却没说出一个字。
耳尖传来一道湿漉漉的触感,他浑身一僵,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你!”
接着,一抹温热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唇。
“唔!”
太犯规了!
炎奥·多罗罗一个愣神,口齿间满是迷人的香气, 还有令虫上瘾的甜蜜口津。
除了雄虫的血液,唾液也蕴含着细微的信息素因子。
“思思......唔, 你做什么!”
炎奥·多罗罗大脑晕晕乎乎的, 可总是有一根亮起的红线,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想借机谋求什么,更不需要雄虫给他身体上的安抚。
这不是明码标记的交易!
佩思·克莱因用冰凉的指尖挑起雌虫颤抖的下巴, 细细密密的吻堵住对方的呼吸, 哑声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可每当炎奥·多罗罗开口,不等说出一个字,佩思·克莱因便又恶作剧一般用温热潮湿的吻堵住他的唇,与之交缠在一起。
冰凉的手心流转在脊背紧绷的肌肉上, 稍微按压几下,军雌强悍至极的身体软得像个面团,像被烈火炙烤得香甜的面包。
佩思·克莱因忽然有些爱不释手,他眯着眼看因为区区一个吻就晕头转向、意识溃散的军雌,本来只想恶作剧的他,突然转变了想法。
还想看更多。
更多崩坏求饶的表情。
新婚之夜的时候,炎奥·多罗罗全程都是跪匐状,自己当时根本没兴趣也没特别注意对方的表情,更多的只是在完成一种原始古老的仪式,还有心底隐秘的征服快感。
观察军雌的表情?
他还没那么闲。
当某种异常酸爽的刺痛袭来之际,炎奥·多罗罗小麦色的皮肤上泛起红晕,像被烤得微焦的面包,散发着某种暧昧的香气。
炎奥·多罗罗闷哼一声:“你,你故意的......”
“所以呢?”佩思·克莱因两只异瞳闪烁着各异的光芒,冷白的皮肤也攀升一抹潮红,闷闷地笑了:“雄主欺负自己的雌君不是天经地义吗?”
“况且......”他压下脑袋,贴着雌虫的脸道:“我从小不都习惯了吗?”
炎奥·多罗罗并没有表现得丧失理智,他眸色一沉。
落在沙发上紧绷的五爪收拢,骨节突起,抓破了沙发的边角,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雪白的发丝因为汗水几缕黏在脸上,还有几缕如最柔软的白色丝绸落在雌虫隐忍的面颊。
他的泪水如落雪融化,在太阳下化为晶莹的水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的皮肤滑落,滴在深色的沙发上,洇开一抹更深的水痕。
炎奥·多罗罗哑声问:“你也是这么欺负别的虫吗?”
沙哑的声音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就像一颗黑漆漆的洞,只知道它幽深,但你看不清里面都有什么搅在一起。
佩思·克莱因少见地明显笑出声。
他此刻才发现这只雌虫除了别扭就是别扭,偏生还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雄虫的答案一如既往的恶劣:“你猜?”
炎奥·多罗罗不服输道:“我想听你说……”
佩思·克莱因嗓音和缓:“即使我是骗你的?”
佩思·克莱因就发现怀里这具好不容易软和的身体又瞬间紧绷,硬得像一块儿岩石,除了烫就是烫。
佩思·克莱因一口咬住雌虫显化出的滚烫金色虫纹,磨牙道:“你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我说了真话,你又不爱听。”
其实佩思从未这么欺负过别的雌虫,哪怕是罗拉,对方是一只有些怯懦又胆小的亚雌。
佩思·克莱因此生的温柔都给了罗拉大半,但都不重要了。
金色的虫纹因为雌虫发烫的身体,格外明亮,像太阳的颜色,又带着复杂古朴的图腾,充满着蛮荒血腥的气息。
虫纹越亮,象征着雌虫此刻的情绪越激动。
在虫族,只有两种可能会令军雌的虫纹显化,一种是发。情。交。配,另外一种则是情绪异常激动,突破理智的阈值的时候。
炎奥·多罗罗胸口发痛,却又饱满得不可思议,就像是胸腔里装满了苦水。
这味道既浓郁又酸苦,还带着一丝丝甜。
一根冰凉顺滑的指尖在发烫的金色虫纹上流转,每摩擦过一寸,身下的躯体便颤抖一分。
“再说了,我从小到大欺负的虫子多的是了......”佩思·克莱因注意到某只虫眼角的湿痕,停顿片刻,善心大发道:“但这么欺负的只有你一个哦。”
炎奥·多罗罗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一度陷入了短暂的迷蒙。
什么!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颤声道:“雄主?你说的是真的吗?”
佩思·克莱因手心按在军雌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地拨拉着,指尖传来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
炎奥·多罗罗的发质和他本虫一模一样,都是又硬又犟。
好在后脑勺很圆,摸起来弧度不错。
再摸一下。
炎奥·多罗罗身子僵了一瞬,身体本能发出抗拒的警告,这就像老虎屁股不能摸的道理,会引起自尊心强悍的生物的本能攻击。
雌虫的情况也是同样的道理。
可看着雌虫只是身子稍僵,很快又乖顺地低头的姿态,佩思·克莱因还是觉得很神奇:“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别的虫摸你的脑袋,谁要有胆子动你的脑袋,半条命都没了。”
当然,自己除外。
小时候的炎奥·多罗罗被故意以羞辱为目的摸脑袋的时候,总是会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威吓表情,像炸毛的蠢狮子,可碍于佩思·克莱因的身份,又不能真的要了雄虫的半条命。
炎奥·多罗罗闭目艰难道:“如果我早知道你当初会决然离开,想摸多少次,我都给你。”
只有炎奥·多罗罗自己知道现在的心情。
心脏被寸寸冻结,然后像破碎的镜面,哗啦一声,所有美好的过去和未来的欢想都破成碎片。
如果他当年听话一点、识趣一点、讨虫喜欢一点就好了。
佩思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上一只亚雌了?
佩思·克莱因动作停顿,低声道:“可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最后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这大概是这不平等的世界里唯一残忍的公平。”
此刻,一股名为愉悦的病毒在两只虫的大脑里释放。
这种颠倒日月、脱离现实的愉悦激素,稍稍让他们忘却了过去的数十年——
也许是十年的分离、十年的相思......
还有十年日夜浇灌的仇恨。
就在佩思·克莱因刻意让杂乱的大脑沉溺在短暂的愉悦中,暂时忘却现实的残酷之际,一道凌厉的刺痛在心口炸开。
像是心脏被生生捏碎了。
早已被埋葬在记忆棺材深处的亡灵,开始撕扯他的意识。
那是在雄虫花园里学习的日子,佩思·克莱因还是一只未成年的雄子。
花园里的学习课程种类很多,大至《宇宙诞生简史》《虫族三个纪元的文明发展》《虫族繁衍文明》《生物理论》《宏观宇宙》《微观宇宙》《绘画艺术》《古虫语》《虫神神话学说》......
大部分课程佩思·克莱因都还挺喜欢的,而且花园里课程并不繁重,一般上午正课,中午午休,下午则是选修课。
雄子们都会选《虫族历史》《绘画色觉》《基础音乐鉴赏》之类不用动脑子且课业不繁重的选修课。
佩思·克莱因从小就表露出了对音乐的兴趣,因为他发现,他和大部分雌虫、雄虫实在是难以互相沟通和理解。
雌虫总把自己当弱智,同年龄的雄子则真的是弱智。
佩思·克莱因觉得和那些傻白但一点也不甜的雄子在一起,简直是玷污了他的精神世界。
记忆中总是有一只温柔包容的雌虫老师,对方会耐心陪伴自己,会认真倾听自己诉说的抱怨,会理解他对世界的不同看法。
最重要的是,这只雌虫还懂音乐。
佩思·克莱因真的很高兴,也很庆幸这个世界上终于有虫看到了自己的灵魂。
艾舍尔老师看自己,不是看雄虫佩思·克莱因,而是看懂了一只有些焦躁不安、格格不入的灵魂而已。
一个向往未知、自由、梦幻、音乐的灵魂。
艾舍尔老师浑身充满了一种柔和温暖的气息,没有军雌与生俱来的冷硬和攻击性,更没有雌虫压抑欲望的垂涎。
就是一种干干净净的慈爱。
艾舍尔老师让佩思·克莱因第一次认识到所谓雌父的存在。
原来怀孕了啊......
怪不得。
怪不得艾舍尔老师总是用这种温暖包容的目光看待自己,更是无数次违反雄虫花园的规则,主动与情绪低落的他交谈,教他学习虫族古老的祭祀音乐,学习各种古老的乐器。
“叮——”,
音符如一颗颗石子投落在清澈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像是心湖的回响。
那是佩思第一次,认识到了纯粹干净的世界,那里没有家族的利益,没有雄虫愚蠢恶毒的言语,没有雌虫垂涎炙热的目光。
只有清风、明月、雾霭、流云、残霞、细雨、星空、蝴蝶。
佩思开始期待他们两只虫的独属时光,音乐的世界,纯粹的灵魂。
而这一切在本就备受全方面监控的雄虫花园里,本来就不可能是个秘密。
几乎没持续几天,花园里流传着风言风语。
——
“大家都在雄虫花园学习,凭什么那个音乐老师单单给佩思·克莱因补课?”
“一只身怀大肚的贱雌,居然还想着勾引未成年的雄子,痴心妄想吧!”
“你说他们两个不会有一腿吧?”
“不可能吧,克莱因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学习教导雌虫的视频。”
“说不定他就喜欢艾舍尔那种怀孕的老虫子......”
当流言传至雄虫花园园长的耳边,只有一种结论——
艾舍尔老师违反园区规则,私下单独给雄子授课,意图不轨,存心引诱。
要知道引诱未成年的雄子这一罪名,甚至比忤逆雄主还要十恶不赦。
后者尚有活路,前者千刀万剐。
每一只未成年的雄子在帝国眼里都是玻璃花、玉琉璃,尚未觉醒精神力和信息素的雄子若被雌虫图谋不轨,可能会造成终身的身体伤害。
罪该万死,千刀万剐。
从流言传起的第二天,佩思·克莱因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流言,艾舍尔老师就不见了。
而直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他才从旁的虫的口中得知,对方早已怀孕三个月。
艾舍尔老师和他腹中的虫蛋,永远定格在雄保会深处的黑水牢里。
没错,
那只老虫子索恩·道格拉斯说的没错。
就是自己害死了艾舍尔老师和未出世的虫蛋。
自己是魔鬼,是怪物,是恶灵,所有接近他的虫都不会有好下场。
哪怕雌虫身体再疲惫,可紧绷的精神还是让炎奥·多罗罗察觉到身侧雄虫的颤抖。
炎奥·多罗罗侧身看雄虫的状况,轻摇雄虫的胳膊:“思思?”
这才注意到,佩思·克莱因蜷缩着身体,浑身冰冷异常,微微颤抖,像一只团起脆弱部位的刺猬。
雪白的发丝粘腻在侧脸,泪水和汗水打湿半张脸,在夜色下透着晶莹的光泽。
干燥滚烫的手细细抚摸上对方柔软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炎奥·多罗罗眉头一蹙,立刻张开胳膊,大手一捞,小心翼翼地将雄虫勾到紧绷的手臂里,带着安抚的力道:
“别哭......”
“没事了。”
接触到滚烫温暖的皮肤,佩思轻轻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然后熟练地团了团四肢,将脑袋贴到军雌结实又软绵的胸肌上,呼吸渐渐绵长。
来自身体本能的安全信号,让佩思·克莱因从挣扎冰冷的噩梦中渐渐脱离,像一只乳鸟找到了最初安全的巢穴。
雄虫细细的呼吸喷洒在胸肌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麻麻的战栗。
炎奥·多罗罗呼吸乱了一瞬,但看向雄虫苍白紧绷的面孔,他伸出大手迟疑地拍打着佩思单薄的脊背。
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又有节奏。
就像在无数个深夜里,他无数次这样安慰过做噩梦的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