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瑟星的婚礼, 或者说以旦家族的婚礼,并不像帝国古老贵族那样,请一群门当户对的贵族, 在虫神殿进行繁复的仪式,然后再装模作样游走在宾客中, 进行着冗长的社交。
这场婚礼,就像烈生宁说的那样:
“让所有虫都看清楚, 你是我的雄主。”
广场的高台上, 摆着长长的一条长桌,上面摆满了珍馐佳肴,颜色鲜艳的异兽块儿,五彩缤纷的水果,还有松软甜美的糕点。
在新婚雄雌品尝过后,会将这些丰盛的食物分发下去,分给外围围而不散的民众, 真是一场与民同乐的节日。
这场婚宴,要从早上举行至深夜, 来祝贺送礼的一波换了一波。
伊图兰早有心理准备, 到了日头最盛的时候,体力不支,浑身都是粘腻的汗,但他依旧笑容温和, 没有丝毫怨言。
烈生宁正在接受一波一波下属送来的礼品, 随意往身后一瞥,就朝自己的副官吩咐道:“去,在这里支个遮阳棚,再送点儿冰过来。”
副官沙加索瞧雄虫那边看了一眼, 顿时了然,连忙下去找虫搬冰块去。
瞧瞧他的新婚雄主都快熟了,像什么来着,像融化的雪糕。
想到这个形容词,烈生宁突然笑了,莫名其妙地控制不住笑意,刚巧面前来了一只恭贺的客虫:
“家主新婚快乐啊,这位就是科帝家族来联姻的阁下吧......”
祝贺的虫似乎喝了不少酒,已有醉酒之态,他随意朝伊图兰的方向一瞥,顿时呼吸一停。
雄虫苍白病弱的肤色被蒸腾,散发出濛濛红晕,黑色的发丝粘在额角,时不时因为外面的空气,咳嗽几声,单薄的肩背颤抖,像颤颤巍巍飞舞的蝴蝶。
祝贺的虫眼睛都移不开了,下意识道:
“都说科帝家族的雄虫貌美,所言不虚啊,就是不知道这信息素残缺该如何......”
这句话的声音很小,甚至算是呢喃。
不等这只虫子的话说完,对上烈生宁似笑非笑的目光,面前的虫子立刻闭嘴,脸色涨红,恐惧后知后觉蔓延脊背。
“不是,家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烈生宁笑着,突然以对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单手卡住这只虫的脖子,像提起一只发不出声的鹅。
后者面颊染上青紫,双脚扑腾,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对他感兴趣啊?”烈生宁低声问着,在后者越来越恐惧,否认的目光下,慢悠悠道:“怎么办,我也挺感兴趣的。”
而烈生宁感兴趣的东西所有权只能属于自己。
这句话几乎为这只虫子判了死刑。
烈生宁嘴角的笑容不变,但赤金色的眸子不含温度,叫虫胆寒。
直到手里的虫彻底绝望,双眼泛白,发不出声音后,窒息而死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烈生宁随意丢在地上。
在外面的交谈声和礼炮的声音中,几乎没有掀起半点声音。
伊图兰嘴角勾起晦涩的弧度,然后装作察觉到什么动静,微微偏头问道:“烈生宁,那边发生什么了?好像有奇怪的动静。”
“有吗?”烈生宁拿起帕子,清理自己的手心,毫无负担道:“可能是有虫喝醉了,我已经叫虫去处理了。”
几只属于保安部门的贴身军雌,立刻见怪不怪的上前,提起那只脸色青紫的虫子,像丢垃圾一样朝后面走去。
接下来,整个宴会,在所有虫若有若无的动作下,以伊图兰为中心,空出了几米的空地。
再也没有不长眼的虫子上来搭话,就算有其他势力的虫上来献礼,也目光低垂,一个眼神都不敢朝伊图兰那边看。
就是宴会的角落里,时不时传来几句低语:
“怎么回事?不是说原本不会有婚礼,只是两个家族走个过场吗?”
“谁知道,那位自己亲口说不过是个联姻的象征,当个吉祥物就行,怎么感觉事情有些微妙啊。”
“烈生宁该不会真的对这位科帝家族的雄虫动了真心吧?”
“他?他也有真心?”
吉祥物......
倒是个很新鲜的形容词。
所有虫的窃窃私语,尽数落在伊图兰的耳边,他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
伊图兰依旧‘一无所知’,甚至乐得清闲,专心吃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糕,绵密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嘴角勾起好几次真心的微笑,甚至引来烈生宁好几次侧眸。
原本该举行到夜晚的宴会,差不多到傍晚的时候,天际落下血红的夕阳,烈生宁带着伊图兰告辞了。
所有虫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都知道伊图兰是信息素残缺的雄虫,而一只没有信息素的雄虫,对军雌没有任何吸引力。
即使对方长得貌美,但是生殖腔打不开,只能看不能吃啊。
家主这么猴急做什么?
伊图兰任由雌虫拉着自己,问道:“不是说宴会要到深夜吗?现在还没有结束,我们去哪里?”
烈生宁回头瞥了一眼,雄虫透着病态毫无血色的唇翕动,声音带着几分脆弱的玉质冷感,他只是拉着虫继续朝沙堡里走去。
“雄主,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雌君有什么误解,整颗星球都是我的,我说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他给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好。”伊图兰对此没有意见。
这番顺从听话的姿态,诡异的取悦了烈生宁。
伊图兰知道,烈生宁这种唯我独尊,肆意妄为的虫,尤其是作为一颗星球的掌权者,如果你想用逆反来吸引他的注意力,等着那句“雄虫,你是在引起我的注意吗?”
那你成功了,你成功的走了一条通往必死的通道。
走到一处房间后,空气中都充满着一股馥郁的花香,伊图兰鼻尖嗅了嗅:“这里是?”
“我们的婚房。”烈生宁松开伊图兰的手,随意拿起桌子上的一壶酒,往嘴巴里灌。
他玩味地看着雄虫漂亮颀长的身体,随意靠着墙壁,问道:“你先洗还是我先?”
“你先吧。”伊图兰依旧温和。
烈生宁挑眉,本来想看看雄虫局促害羞的表情,谁料对方比自己还冷静,依旧挂着那副温温柔柔,甚至很包容的笑。
“行。”烈生宁嘴角勾着莫名的弧度,就进了隔壁的浴室。
伊图兰用精神力扫描整个房间,居然没有发现预想中的窃听器,或者是摄像头,甚至是格外干净。
房间的布局看起来是新装修的,四面是冷硬的墙壁,墙壁依旧雕刻着古朴的花纹。
一张四米的大床,床脚的四个柱子上挂着纱帘,右侧是敞开的阳台,阳台上有小圆桌,桌子上还放着新鲜的花朵。
几乎不到三分钟,浴室里面的水声就停了,上半身赤裸,只下半身裹着浴袍的烈生宁走了出来。
“你洗澡这么快?”伊图兰下意识问着。
烈生宁闷笑一声,他没说这本来就是自己寻常的速度,只是用自己玩味的语气道:“这不是怕我的新婚雄主等的着急吗?”
伊图兰笑了笑,没打算接对方的没营养的垃圾话,只抱着自己的睡衣,朝浴室里面走去。
进了浴室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雾,合着烈生宁是用冷水洗的,还是军雌体魄强大。
伊图兰就不行,他如果用冷水洗澡,绝对会生病。
在这一方面,他其实很羡慕军雌,拥有强大的体魄,绝佳的愈合速度,如果自己的想法被其他雄虫知道,估计会引来嘲笑。
伊图兰摘下脸上的丝绸布,打开水流,空旷的浴室传来淋淋沥沥的水流声,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洗漱。
只是在自己的睡衣里摸索,直到从领口的扣子摸索出一个蚂蚁大小的药片,这是早就让安迪准备好,也是家族提前就和自己说过的计划。
伊图兰用水冲开,然后和洗发液混在一起,打湿头发。
药剂混开,无色无味,融在洗发露的香甜气息里。
这个药丸是用他的血液制作而成,提取信息素,然后保留能令雌虫发情,但又没有气息的分子,可以让烈生宁清醒的打开生殖腔。
就算他有所怀疑,但闻不到丝毫信息素,又能拿自己怎么办?
当副官沙加索准备呈送需要家主烈生宁签署的文件,却得知对方在雄虫的房间里,说不吃惊是假的,他抱着文件,试探性的敲门,禀告来意。
“进来。”门内传来淡淡的回复。
副官沙加索进门,就看见烈生宁双脚敲在低矮的石桌上,手里拿着血色的红酒晃荡着,神色晦涩,不知在想什么。
浴室里弥漫着朦胧雾气,还有水流声。
他立刻目不斜视,瞥了一眼自家家主的表情,居然看不出喜怒,试探着:“家主,关于漂浮星的开采计划,科帝家族送来初步计划文书,您要不要先过目?”
“咔哒”一声。
浴室的门打开,一股清新的热气瞬间弥漫在房间,几乎叫他呼吸一凝。
穿着米色睡衣的伊图兰从里面走出,单薄的睡衣几乎黏在身体曲线上,勾勒出明显的轮廓,墨发湿漉,落在肩上,晕开暗色的水珠。
一张没有眼罩覆盖的五官,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暴露在眼前,清绝冷艳的五官,甚至带着几分攻击性的锋锐,可一双无辜纯净的眼睛,却中和了这种锋芒。
最重要的是,墨色的眼珠子,像一颗黑色神秘的宝石。
沙加索看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墨色的眼睛,“阁下,您的眼睛?”
“滚!”
不含任何情绪,但暗藏占有欲的声音,立刻叫沙加索圆润的滚出门,还不忘记带上门。
沙加索拍了拍胸脯,平复着自己的心跳,一瞬间,他分不清是被美色震惊,还是怕死的恐惧。
开玩笑,美色再勾人,和自己的小命比起来,他还是更珍惜自己的狗命。
他捂着自己的微微发烫的脸颊,衣领下的虫纹一闪一闪,甚至有热流在血液躁动,好像是快发情的征兆。
可很快,随着吸入大口的空气,这种躁动又平复了,沙加索眼神疑惑,但更多的居然是差点对伊图兰产生不敬的本能反应,叫他心头弥漫恐惧。
靠,科帝家族的雄虫,没有信息素都对雌虫的影响这么大,要是一只有信息素的雄虫,就算是烈生宁也得跪地......
等等!
沙加索给了自己一巴掌,冷静了一下。
紧闭的门里,空气中那股热气弥漫的清幽香气,越发沁虫心脾,几乎要腌入骨髓。
“过来。”
烈生宁坐在沙发里,朝对面伸出一只手,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