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是私奔疯虫】

虫族之雄虫荣光

一片刺目的白。

头顶的白炽灯一度能刺穿视线, 照在雄虫立体如雕塑般完美的面孔上,几乎像一尊玉雕。

佩思·克莱因微微眯起眼睛,从仰视的角度, 只能看到几个身穿白色防护服,头戴黑色面具的虫围着他神情激动, 说着什么:

“实验体1001已准备就绪......”

“可以开始第一阶段的实验了!”

“伟大的虫神之子......”

“血脉觉醒......”

哪怕隔着漆黑的面具,也能感受到他们激动到疯狂的目光。

他们看着白色手术台上被束缚的雄虫, 眼中透着那种哪怕将他解剖也要满足究极研究理想的狂热。

佩思·克莱因头皮发麻, 全身冰凉,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只能面临被研究、解剖的命运。

他想开口说话,可喉咙就像被海绵堵住一样,只能发出几道短促的音节,他想挣扎,可四肢都被固定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像搁浅的鱼。

半张脸被盖住一个连接着长长导管的吸入式面具。

口鼻被迫吸入成分不明的气体。

不......

他的世界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意识也开始朦朦胧胧,就像做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哐当”一声, 飞行器落地了。

押送自己的军雌在身侧恭敬又小心翼翼道:“佩思阁下, 雄保会到了,请您移步。”

佩思·克莱因缓缓睁开左眼,意识从回忆中抽离,他那只粉色剔透的眼睛遍布红血丝, 一瞬间仿佛是血瞳, 裹挟地狱归来的恶魂。

舷窗外的光线令他眼眸微眯,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能适应自然的光线。

一如他从那个地方出来,却总是在梦醒时分又回去。

佩思·克莱因知道,他早已回到帝国, 回到自己曾无数次想逃走的家乡。

但……十年不见天日,

他早已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佩思·克莱因在雄保会军雌的引路下,从飞行器下来,就看到外面对峙的局面。

他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弧度,似乎觉得眼下的局面有趣。

一波是雄保会的军雌,身披红袍、领口铭刻剑与盾牌金色徽章,围着飞行器警戒,神情严肃却难掩紧张。

另外一波则是最高军部的特殊部队,他们带着漆黑面具,身穿黑色作战服,每一只军雌的身份和姓名都是帝国最高机密,不同于情绪外泄的雄保会,军部最高的神秘部队冰冷锐利,就像一把没有情感的刀,只遵循命令。

雄保会副会长马库斯·雷丁眸光微眯,浑浊的目光中闪烁精光,快速判断着眼下的情况。

“军部的特殊作战小队?”

“没有帝国的调令,没有军部出具的任务书,你们光天化日堵着我们雄保会的大门,敢问所为何事?”

哒哒哒,厚重皮靴踏在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手持光能枪的黑色作战服军雌似乎收到了信号,纷纷后退一步,露出最里侧的军雌。

一只身高接近两米、同样一身黑色作战服的军雌缓缓走来,清凉的空气都染上一层硝烟味。

银色的短寸露出了清晰立体的眉眼,左侧眉骨没入太阳穴的部位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令左边浓眉入鬓的眉从中截断,一双琥珀色的眼底闪烁着冰冷的色泽,充满了野性的压迫感。

而这双琥珀色的犀利眸光先是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落在站在飞行器旁的佩思·克莱因身上,目光犹如实质上下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检阅对方身上是否有伤口。

确认没有伤口后,浑身那股凶戾的煞气才减少几分,但那股子冰冷的戾气还是未彻底散去。

炎奥·多罗罗隔着虫群,紧紧盯着那只眼底没有自己身影的雌虫,咬牙带着几分煞气道:

“你们雄保会要带我的雄主去哪里?”

空气凝固了一瞬。

雄保会副会长马库斯·雷丁眸光闪烁,似乎在快速评估着什么,不动声色反驳道:“原来是多罗罗少将啊,可少将什么时候举行婚礼了,我们怎么都没收到消息呢?”

马库斯撇了一眼身后抱着胳膊看戏的佩思·克莱因,不咸不淡道:“这雄主之名更是无稽之谈,据我所知多罗罗家族和克莱因家族的婚约,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取消了吗?”

炎奥·多罗罗眸光微眯,琥珀色的瞳孔闪烁一缕腥红,似乎这句话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冷笑道:“老虫子,本少将认谁做雄主,关你屁事!”

默默看戏的佩思·克莱因嘴角微抽。

他还以为都十年了,能当上少将的多罗罗能有多少长进,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是个一点耐心都没有、一点就炸的暴脾气。

啧,果然当初甩了他是对的!

蠢东西。

炎奥·多罗罗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烙印的卷轴,甩到雄保会副会长马库斯·雷丁的面前,眸光睥睨又冰冷,像一只骄傲的豹子:

“这是婚书!”

后者抬手接过,缓缓打开卷轴。

在虫族的历史中,尤其是传承有一定历史的家族,一旦订立婚书,都要留下契约文档并且加盖两大家族的族徽。

克莱因家族的族徽是一轮粉红色的残月,高高在上,孤傲绝尘。

多罗罗家族的族徽则是一颗汹汹燃烧的星核,就像一轮正在燃烧的太阳,象征着力量与炽热,强大与守护。

日升月落,月升日落,就像两大家族的关系,总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权力平衡,又谁也离不开谁。

在两大家族的历史中,早已联姻千年,这种关系代表着永不背叛的契约和血脉联接......

直到十年前。

佩思·克莱因当着全帝国的面抛弃了炎奥·多罗罗,带着一只卑贱的亚雌逃婚,开启了长达十年的流亡生涯。

马库斯·雷丁干枯的手有些迟缓地合上这份婚书,瞥了一眼某位事不关己看戏的雄虫阁下,意味深长道:“婚书,勉强算一份理由吧,可我怎么记得这婚书里的其中一位在十年前就否认过这份契约关系了呢?按照我们雄保会的第一原则,自然是以雄虫阁下的意愿为先。”

“不知佩思阁下......”

炎奥·多罗罗神情几度冷凝,开口打断道:“婚书签署了两大家族的族徽和伴侣的姓名!”

佩思·克莱因不知什么时候从马库斯的手里拿走了婚书,好奇地放在眼前检查起来,发现入手的质感居然不像假货,他嘀咕道:“这婚书不是在十年前就被我烧了吗?”

不等马库斯·雷丁借题发挥,开口说出那句:“好啊,堂堂少将居然伪造婚书......”

炎奥·多罗罗眉骨压低,本就冰冷阴沉的眉眼更加不近人情,空气都多了几分压迫感,他开口道:“十年前烧的那份才是伪造的。”

佩思·克莱因眉梢微动,算是他们相遇以来,第一次认真看向对面气势骇人,表情阴沉的军雌。

行啊,他还以为多罗罗是一只蠢狮子,没想到还挺鸡贼的。

十年前就摆了他一道。

这只虫子还是一如既往和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佩思嘴角扯了扯,但笑意不达眼底,可本就明艳好看的眉眼哪怕是一个微笑的表情,也好看极了。

马库斯·雷丁问身侧的雄虫:“佩思阁下,你认同多罗罗少将给出的这份婚书吗?虽说契约为大,但我们雄保会一向优先雄虫的意愿,若您不愿意......”

佩思把玩着婚书上用来固定卷轴的金链子,修长好看的五指在金链子缠绕下,分不清哪一个更吸引眼球,他无所谓道:“他说是就是吧。”

此话一落,马库斯·雷丁微微蹙眉。

不是,他看不懂这两只虫子的关系,真的看不懂。

帝国皆知,佩思·克莱因是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虫子,十年前就满口自由、追求真爱,不止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表对契约婚姻、家族联姻诸如此类的否定言论。

最后,更是为了区区一只卑贱的亚雌,在新婚当天抛弃了雌君炎奥·多罗罗。

而这位被抛弃的雌君呢?

整整十年,不是在外探索边星,就是发掘无名荒星,最开始大家都在猜测一向暴躁倨傲、自尊自傲的多罗罗少将一定是想亲手抓住这对奸雄淫雌,施以报复,可再深的恨意也维持不了十年的追逐,大家都分不清了。

你这到底是恨啊还是爱啊?

炎奥·多罗罗眸光微眯,闪烁冰冷的锋芒,嗓音低沉道:“你还没有回答本少将,你要带我的雄主去哪里?”

马库斯·雷丁解释道:“我们接到了传讯,佩思·克莱因阁下在大庭广众之下攻击察尔涅斯·克莱因阁下,有莱登家族和齐哈尔家族的雄虫阁下为证,还请少将谅解,我们必须带佩思阁下回雄保会接受问询。”

马库斯语气加重道:“要知道就算是雄虫攻击雄虫,在帝国的律法里也是不容许的,帝国前两个月已经发生两起雄虫被杀一案,就连卡拉米会长也引咎辞职,发配边星,作为雄保会副会长,我必须要严格处理此事,以免......”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是佩思的错觉,他感觉马库斯若有若无的扫了自己一眼。

炎奥·多罗罗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看着一旁目光飘忽,似乎在发呆的某只雄虫,问道:“雄主......你是否攻击了察尔涅斯阁下?”

佩思·克莱因一时没反应过来“雄主”两个字是在叫自己。

直到另一个称呼,时隔十年响起:“......思思。”

嗓音沙哑干涩。

思思......只有雌父和这只屡教不悔的虫子才会用这个称呼呼唤自己。

在这十年里,他曾无数次午夜梦回,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听到这声呼唤。

佩思·克莱因飘忽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一只军雌身上,那双眼眶因为隐忍有些泛红,琥珀色的眸底快速闪烁,似乎在压抑什么汹涌情绪。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几秒,没有像十年前呵斥对方不准这么叫自己,开口道:“是啊,我确实攻击了,那又怎样?”

他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不是还没死嘛。”

此话一落,现场的气氛有些冷凝。

马库斯·雷丁眉头一跳,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他估计气得能蹦起来,吹胡子瞪眼道:“佩思阁下!你的思想很有问题,就算你真的看察尔涅斯阁下不顺眼,也不能亲自动手打他,这不合贵族的礼节,也不是雄虫该有的行为,你大可以命令双方代表军雌,光明正大的解决你们的矛盾。”

“这次我们雄保会会负责,请教授雄虫安全法则的老师,好好给你上课,直到考试通过前,你都不准再踏出雄保会一步,这不仅是为了别的阁下的安全,更是为了你的安全......”

在马库斯喋喋不休的时候,炎奥·多罗罗只静静盯着对面的雄虫。

“你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别虫,”炎奥笃定道,“理由呢?”

佩思笑意淡淡,眼底划过一抹讥讽:“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虽然自己这么说,但佩思其实知道,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虫能够看穿他的内心,恐怕就是对面那只神情冷傲、压抑着暴躁情绪的军雌了。

谁让对方当了他十几年的跟屁虫和影子呢。

佩思唯一一只露出来的粉色眸底闪过某种光彩,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朝对面的帝国上将开口道:“想知道啊?”

炎奥沉默地颔首。

“你求我啊,”佩思·克莱因暗含戏谑道:“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场面又有些尴尬。

就连马库斯都闭上了嘴巴。

佩思故意想看对面那只装作沉稳的军雌,破防暴躁的一面,尤其是这里还有这么多虫子,甚至是炎奥的部下,就不信他不生气。

从小就是这样,只要自己故意欺负那只小狮子,对方一准就炸毛,先是朝自己愤恨撂下几句狠话,偏偏又不能对是雄子的自己动手,只能偷偷跑回家哭上好几天。

就在佩思以为对方肯定不会再来了时,这只小狮子又来哄好自己,然后迈着自信的步伐围绕在他身后。

真是既可爱又可笑......还很可怜。

这就是把真心交付的后果,只能任虫宰割。

佩思·克莱因仍旧挂着诡异的笑,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就在他准备随口带过这句话的时候,就听见对面的虫开口了。

“我求你,”炎奥只静静看着对面的雄虫,声音低沉沙哑,不知带着怎样压抑的情绪和包容:“思思,请你告诉我。”

佩思·克莱因嘴角的笑意淡去,然后又扬起,用着一贯轻松的语气道:“好啊,我可是信守承诺的虫。”

“要说动手的原因的话,我怀疑察尔涅斯那只虫子故意把自己半虫化的雌君丢到祖宅里,就等着我回去谋杀我,算不算啊?”

马库斯一愣:“什么!”

方才还声音沙哑的炎奥·多罗罗看向马库斯,嗓音冰冷:“你听到了,这根本不是单方面的雄虫斗殴,是察尔涅斯·卡莱茵想谋害我的雄主,我的雄主只是在自卫。”

马库斯震惊:“等等,怎么又扯到察尔涅斯阁下谋杀你了?”

佩思·克莱因立刻叹息一声,挂着一副受害者的面孔无辜道:“我也是雄虫啊,你们雄保会怎么不保护我呢?”

倒打一耙!

马库斯气得连连后退,手指颤抖:“怎么可能呢,察尔涅斯阁下怎么可能谋杀你!这,这毫无证据啊。”

炎奥·多罗罗开口打断:“怎么不可能!”

他踏着缓慢又带着压迫感的步子,带动着脚下漆黑浓稠的影子缓缓掠过数只雄保会的虫子,穿过包围圈,走向佩思·克莱因。

炎奥·多罗罗挡在佩思·克莱因的身前,像拱卫王座的守护狮,在佩思看不见的视线下,琥珀色的眸光闪烁着冰冷的光,这一刻凶光毕露。

炎奥·多罗罗既霸气又平淡道:“我的雄主佩思·克莱因是克莱因家族的直系血脉,第一继承虫,如今他回来了,克莱因的家主自然属于我的雄主!”

琥珀色的瞳仁束成细线,充满冰冷的压迫感。

他看向一众雄保会的虫:“至于其他心怀不轨的雄虫,若是为了家主之位,这还不算谋害的理由吗?”

“这件事情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先记下了,还请雄保会快速调查,给我雄主一个交代!”

炎奥最后撂下这句话,一把拉起佩思的手,就朝另一侧的飞行器走去,不顾众虫的面色各异。

佩思·克莱因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身材也变得宛若铜墙铁壁、充满压迫感的军雌,眸光闪烁着冰冷算计的光泽。

有意思......

十年前生气的军雌不过是一只无害的炸毛小狮子,十年后生气的军雌......开始长出能撕碎猎物的獠牙了。

看来有些计划需要调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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