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小, 但炎奥·多罗罗坐在那里就像一只闭目养神的狮子,充满压迫感,让密闭空间里本就稀薄的氧气更显不足, 让虫有些喘不过气。
当然,现在唯二坐在这艘飞行器里的虫并不受影响。
佩思·克莱因姿态优雅地坐在军雌对面, 唯一一只露出来的石榴粉眸,正在放肆又大胆地打量这只时隔十年再遇的军雌。
他掠过对方立体又锋锐的五官, 小麦色的皮肤, 截断半寸的右眉,黑色作战服下紧绷又充满爆发力的身躯,最后停留在握拳置于膝盖上的手背,右手侧面有一道淡淡的咬痕。
那是幼年时期,佩思咬出来的伤口。
按理说这种小虫崽留下的伤口,只要用军部的治疗液,就能修复, 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但这个牙印却一直在这里,足足十八年, 像是这只手的主人故意留下的。
过分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道清冽又戏谑的声音:“喂......”
炎奥·多罗罗缓缓张开紧闭的眸, 目光落在佩思的脸上,目光充满侵略性和专注。
佩思·克莱因恍若未察觉对方灼热的视线,一只眸回以同等的犀利,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跟踪。
炎奥·多罗罗一贯的伎俩。
十年前这只军雌没少打着保护的名义, 跟踪自己。
炎奥·多罗罗不闪不避道:“我早就去医院看望过你, 看护的医虫说你一大早就出院了,所以我调了医院和祖宅的监控,得知你去了中心城的后湖花园,又询问了那里的工作虫才追到雄保会。”
佩思·克莱因不置可否, 反而用脚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对方的小腿,好奇道:“来得还挺快......”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从医院追溯到雄保会,还调动了军部的特殊作战部队,可见炎奥·多罗罗下的功夫绝非他口述的这么简单。
不过,这就不关自己的事情了。
佩思·克莱因更在意另一个问题:“但......你为什么来救我呢?”
琥珀色泽的眸暗了一瞬。
只有炎奥·多罗罗自己知道,他黑色裤子布料下的小腿肌肉紧绷,被雄虫用脚尖随意踢过的地方有细密的电流划过。
炎奥·多罗罗面色不变:“因为你是我的雄主。”
又是这个老掉牙的答案。
都听腻了。
“不过是家族传承的婚约而已,生来就自带的枷锁,”佩思·克莱因面含讥讽:“无聊,都十年了,你的答案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一点新意。”
佩思·克莱因摸着下巴道:“你要说你是故意把我捞出来,想要报复我,那还有点儿意思。”
炎奥·多罗罗眉头一蹙:“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佩思·克莱因淡淡评价:“那你是真贱。”
炎奥·多罗罗沉默不语,似乎早已习惯了雄虫恶劣的态度,唯有置于膝盖上的拳头收紧几分,骨节捏得咯吱响。
佩思·克莱因随意拿起手里的卷轴婚书晃了晃,毫不在意道:“十年前我能烧婚书,你以为事到如今你拿出一份正版来,我就会认?”
炎奥·多罗罗目光紧紧盯着雄虫手里的黑色卷轴,神情冷凝几分,仿佛真的怕佩思再烧一次婚书。
佩思·克莱因眸光一凝,瑰丽粉红的左眼异常冰冷:“况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他一把将手里的婚书像垃圾一样丢到炎奥紧绷的怀里,冷嗤一声:“没想到你当初居然敢拿假货来诓骗我!”
炎奥·多罗罗立刻接住婚书,小心翼翼收拢在怀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跪在佩思的面前。
膝盖落地传来不小的闷响。
帝国最年轻的少将,战场上最狂暴凶狠的军雌,战功赫赫的帝国利刃,此刻却甘愿收拢一身锋芒和骨头,跪伏在地。
炎奥低垂着头颅道:“那件事情是我不对,请雄主责罚。”
他握紧手中的婚书契约,骨节泛白,传来清脆的噼啪声。
“但婚书.......”炎奥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婚书真的不能毁。”
这是他和雄虫之间唯一一点联接的东西了。
若是婚书没了,他还能以什么借口和身份站在佩思·克莱因身旁。
佩思·克莱因居高临下看着即使跪服在地仍旧浑身气势不减宛如凶兽的军雌,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恶劣的趣味。
两根修长白皙的指腹掐住炎奥·多罗罗的下巴。
佩思·克莱因冷冷道:“抬起头来。”
炎奥·多罗罗顺从地抬起头颅,被雄虫细腻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微微战栗,他的呼吸急促几分,却被强大的意志力克制着。
指尖带着几分力道掐在下颚,军雌却连表情都没变化。
佩思·克莱因掐着炎奥·多罗罗的脸,左右移动几分,眸底带着冰冷的审视和观察。
佩思·克莱因冷笑:“我虫都在这了,你还捏着一个破婚书做什么?”
他缓缓低头,在那双琥珀色瞳孔放大中,用略微冰凉的唇压了下去。
炎奥·多罗罗浑身一僵,表情终于有了第一次的变化。
佩思吻了自己?
佩思第一次吻了自己!
可......他不是一直厌恶自己吗?
说碰一只亚雌都不会碰自己一下!
而在炎奥·多罗罗怔愣中,这个吻早已缓慢加深。
呼吸间都是雄虫身上馥郁又迷醉的冷香。
炎奥·多罗罗眸底微微破碎,呼吸急促:“为什么......”
他本该推开故意戏弄自己的雄虫,心间却传来刺痛,身体像被冻在原地。
他的身体从来都无法拒绝佩思·克莱因。
这只美丽又恶劣的雄虫。
佩思的眼底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冰冷的审视和观察,他恶劣勾唇,唇齿间混着暧昧的声音和呼吸:“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炎奥·多罗罗瞳孔颤抖,眸底蒙上水雾:“不......”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佩思·克莱因贴着那双温度滚烫的唇,好奇道:“多罗罗,你不恨我吗?”
炎奥·多罗罗浑身紧绷,咬牙道:“不恨。”
佩思·克莱因挑眉,眉眼潋滟:“即使我喜欢上一只比你弱小的卑微亚雌?”
炎奥·多罗罗眼底闪过冷芒:“......不恨。”
佩思又问:“即使我从小就欺负你,讨厌你?”
炎奥·多罗罗喘息一声,艰难道:“不恨。”
佩思又问:“即使我十年前在婚礼当天抛弃了你,让你成为全帝国的笑柄?”
炎奥·多罗罗这一次沉默了许久,然后他掀起眸,认真看向雄虫,说:“......不恨。”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
他缓缓松开军雌的下巴,上半身慢慢后退,总是挂着似笑非笑的唇彻底淡去,一时间看不出喜怒。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那你是真蠢。”
佩思·克莱因用指腹擦了擦唇角的湿润,被碾过的唇饱满通红,闪烁着水光,像被捣烂的果实。
琥珀色的眸暗了一瞬。
佩思·克莱因前一秒还面无表情,后一秒就能扬起一道灿烂如春日的笑容:“恭喜你!炎奥·多罗罗,你合格了,我佩思·克莱因正式承认你是我的雌君!”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佩思·克莱因雀跃道:“怎么样,开不开心?”
炎奥·多罗罗眸光深沉,琥珀色的眸底像一团汹涌的波涛,压抑着某种疯狂的情绪,他看着一脸笑容,可眼底没有丝毫真诚的雄虫,缓缓勾起同样带着暧昧痕迹的唇。
炎奥·多罗罗眸色渐深:“我很开心,雄主。”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走你了。
佩思·克莱因点了点头,还用左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带刺的寸头,动作温柔又随意,像安抚一头野兽一般。
“不过......”炎奥·多罗罗眸光闪过一缕暗芒,以一种怪异的语调道:“请问雄主,那只您深爱着的亚雌怎么办呢?”
毕竟,十年前的佩思·克莱因,为了那只亚雌可是不惜撕毁婚约,在婚礼当天抛弃他,带着亚雌私奔呢!
当时举国震惊。
佩思·克莱因婚礼当天和亚雌私奔、抛弃炎奥·多罗罗的丑闻一度霸榜帝国星网热搜,哪怕时隔十年也时不时被虫提起。
佩思·克莱因嘴角的笑容淡去,他认真观察着炎奥·多罗罗的神情,突然笑了。
他问:“吃醋了?”
炎奥·多罗罗神情不变,但他压抑的情绪与忍耐的暴躁,无疑像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野兽。
佩思·克莱因突然拉起一直跪在地上的军雌,把身材健硕,块头不小的军雌按在自己怀里。
块头还真不小,差点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炎奥·多罗罗没料到雄虫的动作,突然被按在雄虫沁香甜腻的怀抱里,身子紧绷,连呼吸都忘记了。
然后,他就听见雄虫温温柔柔的语调洒在耳畔,像最甜蜜的毒药:“你放心,不过是一只卑贱的亚雌而已,估计......早就死在外面了吧。”
佩思·多罗罗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底毫无光泽,像一颗黑洞。
炎奥·多罗罗眉头一蹙,没来得及纠结雄虫怪异的情绪,反而一把捧住对方骨相清绝却皮肤冰冷的侧脸。
炎奥·多罗罗声音紧绷:“怎么这么冰?”
佩思·多罗罗挑眉,任由这只军雌一会儿触碰自己的脸颊,一会儿又检查自己的脉搏,最后甚至用手摸向胸口,检查自己的心跳。
雄虫皮肤的温度根本就不像活虫,说是一块儿冰冷的尸体,都不为过。
雄虫正常的体温在36度至40度,耐寒抗热能力并不比军雌强,尤其是从小生活在雄虫花园、帝国主星恒温环境里的雄虫阁下们,哪怕一点儿温度变化,都可能导致生病乃至死亡。
雄虫脆弱又稀有,每一只雄虫都是帝国明珠和宝石的话,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炎奥·多罗罗的声音都在发抖,快速命令自动驾驶的飞行器:“我们去医院。”
佩思·克莱因拦住了对方,按住那只在胸口摸来摸去的手,故意道:“行啊,多罗罗,十年不见,胆子变大了,占我便宜呢?”
炎奥·多罗罗这才指尖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是,我......”
吧唧一口,佩思·克莱因直接用嘴巴堵住那张滚烫的唇,把对方直接亲懵了。
佩思·克莱因敛眸,压下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郁,笑着解释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是什么大事,如果真的危及生命的话,医疗手环会发出警报的。”
说完,雄虫举起右手,衣袖掩映下,银色的手环一闪而过。
这是检测雄虫身体情况的手环,一般只给接受重大手术,以及出院需要复查的对象佩戴,会监控身体情况,并且发送医院的复查提醒。
炎奥·多罗罗见此也不再强迫,但眸光却凝在雄虫白皙乃至透明的脉搏上,上方的皮肤一闪而过一抹红痕。
像是长年累月佩戴某种东西残留的痕迹。
琥珀色的眸底暗了一瞬,但他知道,雄虫才刚找回来,不能逼问的太急。
比如雄虫这十年都在哪里?
为什么现在又选择回来?
出现时对方满身的伤是怎么回事啊?
还有那只亚雌罗拉......那只雄虫高调示爱的亚雌真的死了吗?又是怎么死的?
十年时间长河积累了太多的迷雾,不等炎奥·多罗罗找时间询问,脖子传来毛茸茸的瘙痒。
他身体一僵硬。
炎奥·多罗罗喉结滚动,嗓音暗哑:“雄主......”
抱着军雌,把整颗脑袋都埋在对方脖颈里的佩思·克莱因缓缓抬头,嗯了一声,嗓音清冽又缱绻,只说:“别动,让我抱一下。”
佩思·克莱因喟叹道:“好温暖......”
“你的身上好温暖啊。”
炎奥·多罗罗身体一僵,任由雄虫抱着,许是察觉到雄虫细微脆弱的情绪,他缓缓抬起胳膊,用紧绷有力的手臂抱住雄虫的身体。
虽然当初就是自己将浑身是血的佩思·克莱因抱回帝国,可再次抱住这具修长匀称的身体,还是不禁胸口闷痛。
瘦了,好瘦。
雄虫的身上几乎没有多少肉,单薄的脊骨,有些膈虫的锁骨,突起的脊柱,还有能摸到具体轮廓的蝴蝶骨,每一块都像琉璃一样的触感,美丽又易碎。
佩思·克莱因突然提议:“多罗罗,我们结婚吧,邀请帝国所有的贵族,开放所有的媒体,在帝国民众面前。”
这宣告着佩思·克莱因回来了。
军雌臂上肌肉紧绷,身体微微抽搐,火热心脏的跳动哪怕隔着胸膛都传来震动。
炎奥·多罗罗收紧手臂,将雄虫冰冷单薄的身躯箍进自己滚烫的胸膛,喉咙像含着火石沙哑道:“好。”
佩思薄唇勾起,掩映在雪白发丝下的一只粉眸,只有计划达成的冰冷,没有丝毫结婚的喜悦。
“思思......”炎奥喉咙发紧:“这一次,你不会再丢下我,对吗?”
佩思能感觉到抱住自己的手臂用力收紧甚至传来细微的顿痛,他没有挣扎,温声安抚道:“怎么会呢,十年了,也许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了。”
炎奥·多罗罗不知信了没信,只再度抱紧怀中冷得像个冰块一样的雄虫,喉咙压抑着酸涩的哽咽,像一只独自委屈又不肯示弱的狮子。
十年了,
不,加上守护的十八年。
我等这句话好久了,
佩思·克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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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邪恶粉眸兔和委屈不安狮子的爱情故事,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