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萩言的思绪堪堪从梦里被拉出来,一转眼,陆宸的脸就放大了在他面前。
他愣愣地看了2秒,随即起身让开些距离:“抱歉。”
陆宸便也绅士地收回手:“没事。饭已经买来了,热一热吃吧。”
庄萩言看了看放在空座上的盒饭,陆宸那份也还没打开。他又看了眼时间,自己大概睡着了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像是看了自己和眼前人漫长的一生,让他不免难过。
陆宸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但有所误解,低声说了些宽慰他的话,说方佑情况还好,医生也都很有水平,一定会没事云云。
庄萩言讷讷地点着头,看陆宸站起身去热盒饭,他四下望了望,疑惑陆宸的警卫员被打发到哪里去了。
张望着,庄萩言意外看到了一处指引牌,写着“毒理科”。
他原先的困乏瞬间消退了些,开始动起了一点念头。
等了一会儿,陆宸把热好的盒饭拿来。菜色还算丰富,但庄萩言没什么胃口,吃得很慢,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看到的“毒理科”。
陆宸带着从战场上留下的习惯,总是能迅速吃完饭,收拾好一切。
吃好后,他观察了一下坐在身边的庄萩言,忍不住问:“菜不合胃口吗?”
他微微停顿,又补充:“以前我在家吃饭的次数不多,印象里只记得吃了几次白灼虾。”
庄萩言愣了愣,菜色里确实有白灼虾,他刚才一边琢磨着事情,一边下意识地吃掉了,连吃下去的是什么都没留意。
他和陆宸之间从前都是他主动,并不要对方回应他什么。
陆宸接受他的“保护”,也曾好心地满足过自己对于爱情的幻想、标记过他、照顾他的易感期。对他来说,这些真的很足够了。
他本应该在离婚以后,洗去标记、不再露面,从此二人再无瓜葛。
但此刻他的腺体微微发烫,提醒他身边坐着的,是曾经短暂属于过他的Alpha。
庄萩言呼吸微滞。
他徒劳地想,自己实在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可悲的人。
在一门之隔的急症室里,方佑还没脱险,他是作为自己的朋友,友情帮忙查他父亲的案子,才遭遇这一切。
庄萩言此刻恨不得自己从没幻想过要翻案,也愈发谨慎,不愿意再把陆宸拖下水。
他低着头藏起表情,干涩的嘴唇张了张,过了会儿才轻声回答。
“没有,菜很好吃,只是我现在不太饿。”
此前,他的胃里因为想到方佑的状况而翻江倒海了好一阵,很难短时间吃得下东西。
所以他索性把饭盒盖好,放了回去。
紧接着,或许是想忽视掉陆宸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庄萩言站起身走到了急诊门口。朝里张望,能看到手术台的一角。
医护们低头忙碌又有序的样子慢慢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虑。
刚才起的念头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认定方佑受害多半是因为动了父亲的案子,便决定要靠自己进一步调查,哪怕不能为父亲最终翻案,也起码要把害方佑的人找出来。
庄萩言想了想,忽然问:“陆宸,你的警卫员呢?”
“我让他守住楼梯口,怎么了?”
“我……”庄萩言斟酌了一下,说,“方佑的爸妈年纪挺大了,我担心他们半夜里到车站不方便打车过来,能不能麻烦他去接一下。”
陆宸当然说“好”,立刻就安排下去,让警卫员去接人,派其他人上来守出入口。
过了会儿,庄萩言又说“护士站那边好像要补登记一些方佑的信息。”
这是一开始护士长来提醒过二人的,只是那时方佑手术的情况没有稳定,他还很担心,没顾得上,现在才拿出来说。
陆宸看着庄萩言,脸上没什么情绪地道:“那我去填一下。”
说着,便站起身走开去了。
庄萩言松一口气,心跳加速地朝“毒理科”的方向快步走去。
临近凌晨的医院走廊里没什么人,毒理科只设立了一间急症门诊还在营业,一个年纪很大的医生戴着老花镜,正伏案写着东西。
庄萩言站在门口定了定神,敲响2下门后,跨步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医生,我想咨询一点药物知识,是一种毒药的,可以吗?”
老医生略感意外,摘掉老花镜道:“你说。”
庄萩言把组织过的说辞往外一倒:“我有个朋友几年前猝死了,最近我看到他的尸检报告,上面说他是中了一种叫AEX-3的毒药。但是我查了下,这种药在我们国内没得卖,我想,会不会是有别的毒有相似症状,导致法医误判”
老医生正襟危坐,道:“你说的这种毒药是崇国军方实验室产的,受他们严格管控,症状虽然和几种毒药都相似,但理化成分独一无二,法医检测不可能会弄错。”
庄萩言内心也是这样断定的,此刻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您说这种药的中毒症状和其他几种毒药相似是?”
“肌肉抽搐、嘴唇发紫、脸色变青白、有窒息感,差不多就是这样,很多剧毒物都有这些症状。”
庄萩言回忆了下报道里的细节。
当时父亲拿剑捅穿了死者的心脏,引发大量吐血,嘴唇和脸色的变化已经看不太出来,这也使得案发当时,没人注意到死者可能中毒。这是说得通的。
“那么这些症状会很明显吗?”
“那当然,”老医生道,“虽然药物本身无色无味,但窒息症状肯定是比较明显的。不过,这种药物起效快,中毒者通常来不及救治就死了。”
庄萩言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又接着询问。
“那这种药有什么不对外公开的销售渠道吗?”
老医生瞬间吹胡子瞪眼道:“怎么可能?!人家军方的东西,哪可能流进国内民用市场,我们和崇国的关系又不好。”
庄萩言心在暗叹一口气,心想果然如此,非官方的获取渠道没那么好打听。
老医生眼瞅着他略显失望的表情,警觉起来:“你说的这个中毒者是谁啊?中毒是多久前的事情?我好像好几年没听说过我们联邦境内有AEX-3中毒者了。”
庄萩言赶紧搪塞,说朋友是在国外中的毒。
之后他不敢再多问,只好向老医生道了谢,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时,陆宸竟然就站在走廊里等他。
他愣住了。
陆宸平直地问:“咨询完了吗?”
庄萩言只觉喉咙发涩,下意识吞咽了下唾液,声音很轻地道:“好了。”
“嗯,那走吧。”
说着,陆宸先行一步朝手术室方向走去。庄萩言只好跟上。
一路上气氛有些紧张,庄萩言心里七上八下,心脏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过了会儿走到四下无人处,陆宸停下来等他跟上。
也许是回想起自己刚才支走陆宸的办法太笨了,庄萩言有点后悔,心虚地道:“对不起,我刚只是想问一个案子的情况,因为要保密所以不好跟你明说。”
而陆宸听言,却没有接受这一说法。
他转过身,语气淡淡道:“萩言,你不用费心绕过我,我不会是你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