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会帮你

离婚以后

夜晚医院里空空荡荡,静得可怕。

庄萩言似乎闻到了雪松的气息,那股罕有又熟悉的味道引得他呼吸一滞。陆宸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很快收敛了信息素。

“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还能信任我。”

过了会儿,他又问:“我的信息素是不是让你让你不舒服了?需要让人给你带一盒阻隔贴吗?”

往常庄萩言因为腺体不健全,感受不了多少Alpha的信息素。但因为对方是陆宸的关系,他此刻正被干涩刺痛的感觉折磨着神经,难得软弱地觉得难以忍受。

“我……好,谢谢。”

陆宸拿出手机做了简单沟通,又很快把注意力放回了他身上。

“萩言,方佑出事背后有很多可能,哪怕是为他的人身安全,你也应当和我通一下气。我不会害你。”

庄萩言听了立刻摇了摇头,原本逃避的目光终于看向了眼前的Alpha。

“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心里也没把握,不想乱说话,把你平白牵扯进来。”

“牵扯到你,我本来就会被扯进来。”

庄萩言顿住了。

陆宸的目光总是很定,像过去一样,说话也很直接。

“如果你还要瞒着我,那完全没有意义,我手上缺乏对等的信息,也容易被其他反对势力利用来给我下套。”

陆宸很了解庄萩言这个人的善良,哪怕他们已经离婚多年,庄萩言也不会愿意自己因他而受到影响。今天看到他刻意绕过自己去“毒理科”,陆宸是有些生气的,因此不太绅士地利用起了他的本性。

庄萩言果然最受不了这套。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保密?还有,不要介入这件事。”

陆宸现在身份特殊,庄萩言除非真有把握为父亲翻案,否则,让人发现陆宸出手替自己翻查旧案,只会害人害己。

“好。”陆宸答应了。

“这里说话安全吗?”

“我来了以后就安排过安防了,在这间急诊手术的等候区域里都是安全的。”

“那好。其实我委托方佑,在查我父亲当年的那件凶杀案。”

陆宸略感意外,一时没有接话。

这阵子发生的许多事积压在庄萩言心头,此刻能有人倾诉一点点,甚至让他忽略了腺体不适,一下子说了很多。

“我从遗产里得到了一份当年案子的旧报告,对那次的事产生了点怀疑,但其实我也没什么证据。所以我找到方佑,托他帮我稍微调查一下。他出事之前应该是正在帮我查这件案子相关的东西,但因为还没到约定交换内容的时候,我也不清楚他是从什么地方着手,现在又查到了哪里。”

陆宸微微颔首:“明白了。他此前经手的案件都差不多结案了,新案子还没开始,所以你认为最可能是帮你查的这件事给他带来了麻烦。”

庄萩言深吸一口气:“是。”

“那份报告什么内容?你让我不要介入,是因为没有底气?还是担心影响到我?”

“我……都有。陆宸,你刚才已经答应过了。”

陆宸短暂地轻笑了一下,轻微地没叫人察觉。庄萩言天真的信任令他心动。

不相信自己可以帮忙查案,却愿意相信一句随口答应的话。

他斟酌着道:“方佑这次运气差一点人就没了,现在他躺在手术台上,我刚送他过来,也已经介入了这件事,我从明面上动用自己的关系调查一起老同学的车祸事件,说得过去。如果此事背后真有隐秘,那帮人也只会想赶紧找理由搪塞我,不会轻易来与我为敌。”

“可是……”

庄萩言耳根子很软,神情变得又想抗拒,又犹豫不决。他“可是”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陆宸再接再厉:“这是最好的机会,我来帮忙可以更方便见到当年涉案的人员,背后如果有大势力,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受阻碍。萩言,你不想查清当年的真相吗?”

庄萩言当然想,他只是怕自己空欢喜一场,又怕方佑的事故重演一遍。

他没有陆宸在前线时的那种连死都不怕的疯劲。以前的他家境殷实,也总是做些胆大妄为的事,但不包括推朋友和爱的人去冒险。现在的他更不敢。

但是陆宸温和包容的语气也很诱人。他说:“你以前保护过我,就当是让我报答当年。”

雪松的味道又有外溢,少量、克制,又莫名坚持。

庄萩言心想,大概自己不答应也没用,陆宸现在是陆指挥官了,自行调查根本不需要他同意。

“好,那你可以帮我联系当年知情的人吗?”

“可以。”陆宸爽快答应下来。

这时,陆宸接了个电话。他挂断后告诉庄萩言,是方佑的父母快到了。

正巧手术进入尾声。手术室里急救的工作还在收尾,但一个医生从里头走了出来,告知二人一切顺利。

“那方佑醒了吗?他现在痛吗?有什么后遗症?后续要怎么治疗?”庄萩言问了一连串问题,语速很快。

医生安慰他放宽心,又说病人一时半会还没醒转,后续要和家长沟通。

庄萩言应了,又跟陆宸一起等方佑的父母过来。

没多久,两位老人在警卫员陪同下一起到了。庄萩言看着他们,心里愈发愧疚,只能更加积极主动地帮着一起和医生沟通情况。

所幸方佑情况稳定,除了暂时无法接受探视外,没什么不妥。

在医院方面的劝说下,陆宸打算先带庄萩言回去,等方佑情况稳定再来探望。庄萩言神色疲倦但依然不放心,陆宸又陪他站了十几分钟,两人才堪堪离开。

一路上,陆宸在车里多次调整了部分留在医院的防范措施,庄萩言在一旁听着,不免羞愧,只能在他忙完后道了谢。

庄萩言自知现在的他一无所有,谢也拿不出什么诚意来,但陆宸看起来很郑重地说:“别跟我客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车里待得越久,雪松的气味越明显了。

庄萩言感受过一次陆宸情绪爆发、极具冲击性的信息素释放,是在第二次卫国战争休战后,自己弄坏了腺体的那次。那时雪松的气味几乎是冲进他大脑的,如同金戈铁马溅起雪来,浩浩汤汤奔向他。

但大多时候,陆宸的信息素都像此刻,是一种并不冒犯的气息。

它像是只在表达陆宸的一点念头,一份情绪。庄萩言借着车里的昏暗胡想,觉得甚是怀念。

陆宸好像也想起了往事,忽然开口道:“你今天很冷静,比以前好很多,是不是这几年没有那么焦虑了?”

庄萩言愣了愣,反应了会儿才明白陆宸在说什么。

在和陆宸结婚后,他慢慢出现了一些焦躁不安和莫名紧张的情绪,也许是近距离看到了几次陆宸从战场上受伤回来、又被自家人暗害,或是老首长家紧张诡谲的氛围和他家宽松的环境太过不同,总之他变得有些神经质,但大多数时候并不严重。

庄萩言会自我调解,只是没想到陆宸记到了现在。

他轻声说:“好像是。”

陆宸沉默了一会儿,庄萩言直觉他有点低落。

之后,陆宸道:“那就好。”

经他这么一说,庄萩言自己忽然也觉得人的忍耐力挺神奇的。

在老首长家高压的环境中生活了几年,之后父亲和爸爸相继出事,那时他以为天都要塌了,每时每刻都像要活不下去。

但一转眼,3年过去,他还能和陆宸坐在一起,说着3年前最难忘、最恐怖的那件事。

那场晚宴是一切噩梦的开始,但当庄萩言决定要重新查起,似乎也重新拥有了面对它的勇气。

他的家崩塌了,没了家人,没了爱人,没了理想和生活。可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反倒比那时候好一些。也许自己颓丧的这几年,其实也有所成长。

想着想着,庄萩言忍不住出声自嘲了一下:“我那时候好娇气啊,哈哈。”

干笑了两声,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陆宸却说:“不是,是我们家环境不好,你过得不舒服。”

又认真地问:“你是真的很想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吗?”

庄萩言一顿,继而点了头。

陆宸便说:“那也挺好。”

——起码有个明确的目标,不会再想去自毁。陆宸回想过往,最绝望的是那些无能为力的时刻,包括看到庄萩言半身血坐在地上的样子。

“别担心,我会帮你。”他像是对庄萩言说。

庄萩言转头看向陆宸,只觉得他此刻的脸色有点冷,变得不好接近。

不过,感觉到庄萩言在看自己,陆宸又柔和了些:“快到你家了。着急了吗?”

庄萩言摇了摇头。

快到家楼下时,庄萩言想了想,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看方佑,我能不能和你约个时候,电话沟通案子的进展?”

他知道陆宸会很忙,担心近期未必能见面。

陆宸定定地看着他,回说:“那还是老时间,晚上7点。”

这是陆宸还在前线时两人约定过的,那时只能由陆宸一方来打出电话,庄萩言也因此养成了到点会看一眼手机的习惯。

陆宸又补了句:“你来打,有需要就打给我。”

“好。”

庄萩言的心脏微微跳快了些。

原来抛开所有疑虑,他是渴望再联系到陆宸的。

车辆缓慢停稳,庄萩言婉拒了陆宸想陪他上楼的提议,不过他的语调似乎轻松许多,像是寻常朋友间的一次道别。

他下了车,说:“别送了,今天谢谢你,我也……很高兴你还愿意帮我。”

陆宸出神了一瞬。

庄萩言扶着车门低头和他说话,半边侧脸被路灯的暖光打亮,晚风吹起了他微卷的头发。一瞬间,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年少时的庄萩言,仿佛就在眼前。

下一刻,他礼貌地笑笑,说了声“拜拜”后,关上了车门。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