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的噩梦是否因我

离婚以后

庄萩言赶到现场时,围观群众聚集在了周围。

火势已经被扑灭,但现场浓烟没散去,伴随着焦糊的气味。一旁停着一辆救护车,刚刚才被救出来的方佑躺在担架上,正要被抬进去。

庄萩言赶紧飞跑过去。

陆宸高大的身影就站立在担架边上,看到他过来,伸出一只手围住了他。Alpha的力气很大,动作绅士但坚定地把他拦了下来。

“萩言,烧伤者容易感染,先让他上救护车。”

简短的说明把庄萩言拦在了原地。

庄萩言愣愣地转头。他一路赶过来,路上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里恐怖的情绪发酵许久,此刻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你怎么在?”他颤抖着声音,像寻求一个答案似的眼神让陆宸罕见地心脏一紧。

“同事知道方佑曾是我同班,所以告知了我。”他尽量声音轻柔,并试着释放信息素安抚曾属于自己的Omega。

哦,庄萩言确实忘了。方佑比他大一级,和陆宸同届,且在入学首年预备期做过一年的同班同学,第二年才分了专业。

方佑和他是朋友,和陆宸也是老同学的关系。

庄萩言呆愣地点了点头,微微发抖地站着看向救护车。

围观的人群中大概有人认出两人,议论声不断增大,一些难听的话钻进他们耳朵里。

陆宸面无表情地微微侧了下头,一边看了人群一眼,一边卸了自己的风衣,兜在庄萩言脑袋上。

“上我的车,一起去医院吧。”

庄萩言被衣服兜着看不清脸,只是无言地上了车。陆宸遂立刻跟进,指挥部的配套车很快跟上救护车,驶离了现场。

陆宸的警卫员坐在前排副驾驶,帮两人同步了方佑的情况,又说明了医院里已经在做的急救准备。陆宸简单回应,做出指示。

随后氛围就很沉默。

庄萩言的身体无法控制地轻微发抖,他脑子里一团混乱,但那些乱糟糟的想法又都无一例外,指向了一种令人难以接受的猜测。方佑的车祸会不会不是意外。

他想得入神,一旁的人忽然凑近,把他吓了一跳。

“!”

陆宸伸出的手一顿,问:“吓到了?”

一边问,他的手一边朝庄萩言脖颈处稍微探了下。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腺体前,庄萩言躲闪开了。

陆宸便收回手,但目光还是停留在那。

“留疤了啊,好明显。”

庄萩言默默用手遮起腺体。他出门得急,没顾上贴阻隔贴。

过了没一会儿,陆宸又忍不住说:“我不看了,你不用遮。”

由于没人回应他,车里便陷入一种压抑沉闷的氛围。这种令人难受的气氛一直到中心医院才有所好转。

到了医院,陆宸快步在前面走着,他的警卫员一路小跑跟在他边上,适时地提醒他要去的方向。庄萩言跟在身后,心跳混乱而用力。

方佑已经进了急诊的手术室,里头的医生传出话来说情况不太坏,叫两人放心。

陆宸闻言,推着庄萩言的后背,让他在一旁椅子上坐下等。

“我已经通知了方佑家长,不过他们都在外地,赶来可能得晚上。”

庄萩言微微充楞地抬头看着他,好像这个Alpha遇到事情永远都那么可靠,能迅速把事情处理好。

陆宸的手仍然按在他肩膀上,拇指微微抬起,在他肩颈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别担心了。”

庄萩言低下头,不敢回应。

过了会儿,陆宸在他身边坐下,说:“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庄萩言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紧得很,干涩到发不出声音。

陆宸便主动猜测:“因为那个叫谢有为的案子?”

“我不确定……”庄萩言低声道,“谢有为的案子方佑应该还没动,我今天刚见过委托人,对方说他已经放弃一审直接等二审了。”

“那还有其他可能吗?”陆宸问。

庄萩言迅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反问:“你这样问,是不是觉得方佑的车祸有问题?”

陆宸眨了下眼,长睫毛在深深的眼窝处投下阴影,坚毅的面部五官在医院走廊冷光灯照射下,像是一具完美的石膏像。

他以同样坚毅平静的语气告诉庄萩言:“我看了停车场录像,初步判断是对方故意撞上去的。”

这样的语气似乎起到了很好的安定效果。

庄萩言大概也有所猜测,因此定了定神,让他具体说说。

“监控拍到了司机的面部表情,在事发前几分钟就很明确地盯着方佑那车,目光很直。而且那辆肇事车起火异常迅速,如果不是方佑运气好,撞坏了消防水管,估计很难活下来。”

庄萩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清楚是为什么。”

陆宸没办法,他猜测庄萩言有不敢跟他轻易告知的部分,只好暂时不提。

手术进行了很久,方佑的家人也一直未能赶来,庄萩言就一直坐着等结果。陆宸中途去处理了些事,之后得空了,也陪他一起坐着。

夜间路灯很快亮起来,天幕慢慢变深,医院里略微有些冷。

陆宸把自己的外套披给庄萩言。

起初庄萩言抬手想推脱,但陆宸说手术可能要到后半夜,他们都得撑住,庄萩言便妥协了。

四下无人时,陆宸低声说起:“那天在遗嘱宣读会现场,我本来想送你回家的,但是你先走了。”

庄萩言听了,过好久才答:“嗯,要赶公交车,我怕来不及。”

陆宸侧头看去,庄萩言浑身都写满了抵触,不太想和他交流的样子。不过他自小被自己的亲人厌弃惯了,和那些来自于家人的排挤、暗害、人格侮辱相比,庄萩言就像只受过伤的猫,只是把头埋起来罢了。

“好吧。”陆宸平静地道,“我叫人买盒饭来,等会吃点东西。”

庄萩言未置可否。

坐着坐着,也许是身上穿得过于暖和,也可能是来自手术室的消息都比较利好,庄萩言疲倦地打了个盹。

他梦到自己在学院里,穿着校服,和几个朋友们商量要开事务所的事。方佑那时也才20出头,说要当一把手,其他人就都让着他。

他那时是高级合伙人的身份,一边自己跑着业务,一边还老是去关注陆宸的消息。

他看到关于陆宸贪污受贿的新闻,立刻就认出是被构陷的那次。因为这个变故,陆宸被短暂请下火线接受调查。

梦里他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跑到了陆宸面前,提出要保护他。

也许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庄萩言直觉这里不对劲,他明明坐了31个小时的飞机,从国外飞回联邦,又去游说了自己的家人,才找的陆宸。

那时的他实在很可笑,一个学法律的Omega对一个从军的Alpha说,要保护他。

陆宸出现在他面前,带着满身的伤病,平静地接受所有问询。但他听庄萩言说保护时,表情特别古怪。一切都好真实。

庄萩言听到自己说着多年前说过的话,大言不惭。

“你爷爷想给你找个靠山,但是我觉得,你值得最好的、找自己最喜欢的。我可以用我的身份保护你,直到你找到喜欢的人为止,我不会耍赖的。”

其实庄萩言从小到大就不爱跟父亲和爸爸扯上关系,不然总显得自己很差劲,需要外交官的面子才能做成什么似的。因此,同学里也没几个人知道他家人的官职。

他听到陆宸略微惊讶地语气问他:“你的……身份?”

“我父亲和爸爸都是外交厅一级衔的外交官,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能让害你的人忌惮。你爷爷也很满意的,我和他谈过了。”

陆宸露出一种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表情,像是尴尬中带着些善意的婉拒。

“我对你来说,可能并不合适。我常年在外驻军,驻地的战况也比较危险,可能哪次炮袭就会活不下来,反而影响你的人生履历。而且其实,我也不需要什么保护。”

他甚至短暂笑了一下:“庄同学,你可能误会了,我这条命很轻的。”

庄萩言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在上战场时就做好了准备,无论是死在战壕里,还是死在首长宅哪个人之手,对他来说,或许都没太大分别。

但是庄萩言不这么认为。很多人都不这么认为,包括老首长,都是认可他、会为他遭遇不公而感到惋惜的。

庄萩言提出:“如果联姻,你就不需要靠功勋求生机了,可以提前退伍。”

这回,陆宸完全没考虑就摇了摇头:“你说要保护我,其实之前有很多人保护过我。有很多队友死在我面前,还有那些帮我们的平民百姓……我没办法不回战场。”

彼时还很天真的庄萩言点了点头。他懂了,保护陆宸也是要排队的,陆宸得先去回应那些在他之前的人。

“我一直在关注战况,知道你在战场上的经历,你要回去也很好啊,和我们之间联姻是不冲突的。我想和你结婚,只是希望帮你解决后顾之忧。不然你被人一诬陷就得下火线,也挺烦人的吧。”

陆宸又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

可或许是见了太多生死血肉,背负了太多条期待着他的生命,陆宸还是没有松口。

这时背景似乎下起了雨,陆宸微微扭头,看着细长的雨丝和迅速滚落水滴的窗户,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句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但是我没办法对等地回报你,我从战场回来都无法适应日常生活,也许……我只是个回不到平凡生活里去的孤魂野鬼。”

庄萩言急了,立刻反应很大地跟他争论起来:“不对!你是英雄!”

大概因为心理情绪变化过大,这个梦境猛地碎了。雨声陡然消失,他一边脑海中还要上前一步去争辩,一边就梦醒了,从一个肩膀上滑了出去。

下一刻,一只有力的手臂就迅速环住了他。

陆宸的脸比梦里更成熟些,问他:“做噩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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