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易感期

离婚以后

一旦产生了父亲是为包庇自己而杀人的念头,庄萩言就再也无法平静。

回到指挥官大楼后,他回到自己的套间,没有察觉陆宸跟着他一起进屋的样子自然得有些过分。

在陆宸建议下,他通过电话,向退休的警部厅老总长确认杯子的事。

老人在电话那头准确回答了他的疑问:“我们在所有杯子里,都没发现任何异常物品。”

“糖……呢?”

庄萩言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他难以控制。直到陆宸走到他身后,把温热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他才觉得没那么寒冷。

“糖?你说吃的糖?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酒。”

庄萩言再次确认:“放过异物的痕迹都没有吗?”

“那些酒杯完全正常,我们检查了多次,我很确信。”对方斩钉截铁地说。

庄萩言讷讷地道了谢,挂断电话后,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他没有发现我丢进去的糖。我父亲逃跑时从厨房走,不会那时候杯子已经被死者交给了佣人,佣人带去厨房了吧?”

陆宸肯定了他的猜想:“再问问佣人看。”

“好。”

庄萩言又给当天负责端盘的几个佣人去了电话。

一人回复了他:“好像他是给了我一个没喝几口的酒杯,我就给撤到后厨里了。不过那时候外面特别忙,我临时放在了厨房台子上就走了。”

庄萩言放下电话时,心里大概确定了猜想。

父亲杀人,是以为他丢进酒里的糖是有毒的,即将毒死秦明盛。事后父亲从厨房逃走,也是为了带走他的“犯罪证据”。

他心绪难安,这样的真相对他过于残忍了。

屋里寂静无声,半晌,陆宸的声音平直冷静地自身边响起。

“下毒的真凶是谁,依然没有找到答案。”

庄萩言心里知道陆宸在以自己的方式“安慰”他,可是他突然觉得疲惫而无力,想要停一下了,哪怕只是片刻。

他松了力气,往后退了半步,却被陆宸的胸膛结实地接住。

陆宸抬手放在了他手臂两侧,动作并不亲密,却很有力。

他说:“你休息一下,接下来我来查吧。”

庄萩言愣愣地转头看向他:“你还有想法吗?”

“我打算再问问厨娘,她大多数时间在厨房里,可能会注意到。”

庄萩言试着找回思绪。

“对,你说得对,是有可能的。”他嘀咕了几句,又自己去抓电话。

陆宸见他要打,就没有插手。

庄萩言拨通了厨娘电话,再次询问线索:“你还记得那天送到后厨的没喝完的酒杯吗?”

“这个……好像太多了,不太好回忆。”

“是一个很满的酒杯。”

厨娘磕磕巴巴,嘴里说着“应该没有”、“没太留意”之类的话。

庄萩言本能地觉得不大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陆宸站到他身边更近的地方,低声提醒:“问她庄部长逃走时候她在不在。”

庄萩言呼吸一滞。

“你……我父亲逃走的时候去过厨房,你那时在吗?”

电话那头,厨娘许久没给回音,但能够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庄萩言知道了,她出于好心而有所隐瞒。

“如果可以,我想听你跟我说说看那时的情况,我知道事情可能很难以接受,但是……”

庄萩言握拳的手紧了紧。

“但是,如果没有完整的真相,我可能一辈子走不出过去的阴影了。我不想这样,可不可以帮帮我?”

好不容易开始调查,他想给父亲一个交代,也想给自己一个重新活过来、重新走下去的机会。

对面的厨娘叹了口气,才说:“唉,其实那天庄老爷逃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个杯子。里面有一颗糖,我知道是你平时吃的那种。”

庄萩言垂下了眼睑。

“是为了我才隐瞒这些的吗?”

“当然啊,小少爷,我们大家都喜欢你。”

庄萩言整个人一颤,许久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视线模糊,难以自已。

半晌,厨娘又很小声地问他:“所以小少爷,害死秦先生的其实也不是你,对吧?”

庄萩言低声说了句“不是”,旋即挂断电话,蹲下压抑地哭了。

陆宸笔直地站着,像是面对庄萩言埋起头、不见泪地哭泣的样子,因无能为力而愧疚。

在过去,他时常有觉得自己无能的时候。

教他用火箭炮的前辈跑在他前面冲向战壕,在离掩体不远处,一颗手雷正巧落下。差了0.8秒,他没能拉住他,前辈的衣袖就从自己指腹擦过,人被砸碎在土里。

热情又自来熟的平民送走了家人后主动过来帮忙,就正好跑到他跟前时,子弹击穿了他的半张脸,脸颊扭曲、灼烧出窟窿,露出剖开一半的鼻子,脸上还残留他热切的善心。

从战场下来,被拉到一个没有灯、没有窗的房间,像犯人一样被反复审问是否通敌。他坐在那里时内心很焦虑,想到同一时间他的战友在没有前线指挥官的情况下作战,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许多这样的时刻,他都无能为力。

此刻也是。

他只能站着,看着,笨拙地思考怎么做才是对,怎么说才是好。

许久没有闻到过的青柠味再次出现,只是十分淡薄,要不是陆宸曾标记过,几乎就难以察觉了。陆宸猜想,那是庄萩言无处安放的一点点怨恨。

庄萩言始终是个正直、较真的人,因此他会为这样的真相而难堪、难以释怀。他会怨恨他自己,怨自己害了家人。

陆宸看着他发顶又长出了一点微卷的新发,心想,庄萩言要是自私一点就好了,自私一点,他就不会那么难过。

青柠的气味再怎么少也逐渐明显起来,阻隔贴失效了。

庄萩言的信息素正在报警,提示Omega腺体异常,情绪面临崩溃。

陆宸忍耐了会儿后,忍不住蹲了下来。他靠近庄萩言,微微撩起他的发梢,揭掉阻隔贴后轻按他发红的腺体。

他手指腹蹭过的皮肤迅速发热了,庄萩言瑟缩了下,整个人跟着打颤。

“萩言,别难过了。”陆宸说了话,又嫌自己未免太笨嘴拙舌。

于是他不再多话,只是尽量拥抱住眼前人,安抚他病态的腺体,亲吻他发烫发红的伤疤。

庄萩言的情绪失控和别人不同,他不吵闹,只是压抑和克制。自我厌弃的感觉环绕心头,令他窒息。

起初,陆宸温柔的触碰让他有些畏惧,但也许是Alpha过分包容,他慢慢接纳。

陆宸从他的双臂中捞起他濡湿的脸颊,替他擦了擦泪痕。

就着庄萩言被灯光刺得眯起双眼时,陆宸捧起他的脸,缓慢而坚定地吻了他。

雪松的气息瞬间卷着难辨的些微青柠味,如潮涌般席卷过脑海。庄萩言乱了呼吸,任由陆宸掌控他的心绪,随雪松的意图涨落沉浮。

陆宸一边和他接吻,一边用指腹按着他的腺体,反复摩挲。

庄萩言受不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放任他继续揉按。唇舌也无处躲藏,被Alpha的舌尖扫过口腔温热的内壁,引得他阵阵打颤。

陆宸吻了很久,在庄萩言快要窒息的时候才放开他。

两人分开一些,一根银丝藕断丝连地挂在他们唇间,庄萩言眼眶和脸颊都发红,看起来莫名涩情。

陆宸看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说:“别难过了。”

见庄萩言懵懵的,他像是自说自话般又接着道:“我不想再看到你满身血,坐在血泊里那个样子。”

“萩言,你当年割破腺体,那样伤害自己,是不是在怨我没有救你的家人?你不要急,事情还有得查,这次我会帮你到底的。”

庄萩言讷讷地听着,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又口干喉燥地一句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咳了两声,才勉强出声:“我没有怨你啊,陆宸。”

庄萩言难得坦荡地目视陆宸的脸,神色略带惊讶,再强调了一遍:“我没有怨过你,从来没有。”

“那为什么割自己腺体?”陆宸的声音低沉,问得十分温柔,只是一个绅士礼貌地求解。

庄萩言顿了顿,终于把难以启齿的内心的隐瞒和盘托出。

“我那时候……控制不住情绪,想要去死。我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了这股情绪,但是真的……真的很难抵抗这个念头。所以最后,我割破了腺体,但不是要自残,我只是想要阻止那种念头。”

“你是——为了自救?”

庄萩言有点羞于启齿,垂下眼睑点了点头,短暂的目光交汇又中断了。陆宸不放心,又把他的脸捧起来,鼓励他和自己对视。

“你用痛感和信息素生成的求生本能来自救,来对抗想要自毁的念头吗?”

“……嗯。”

陆宸沉默良久。

他知道庄萩言过去那种状态绝对有问题,但眼下不适合谈这个。他只是用手拭去庄萩言脸上残余的泪水。

在Omega躲闪的目光中,他忍不住追问:“萩言,我还能追你吗?”

庄萩言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陆宸在说什么,逐渐震惊了表情,呆愣地瞪着他看,好像刚刚听到了一件决不可能发生的事。

“你、你说什么?”

陆宸温和地笑笑:“我说,我喜欢你,可不可以追你?”

空气静默了两秒。

随后,庄萩言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突然地起身让他眼前一片花白,脸上热度也褪去了,浅淡残缺的青柠味信息素动荡不安。

他背靠墙罚站似的站立,躲陆宸远远的。

陆宸的表情变得严肃,他不愿意再看到庄萩言这副要远离自己的模样,和在疗养院跟他提离婚时那么相似。

庄萩言磕磕巴巴地说:“不行的,你——我——我都变成这样了,你应该值得更好的。”

陆宸觉得很没道理。庄萩言从来都不公平,不告知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只愿意一味给予。

他告诉庄萩言:“萩言,你没有变过,你和以前一样好。”

又说:“只要你还会为谢有为这样的人工作,我就觉得你没变。”

庄萩言惨白着脸按住了自己“突突”跳动的腺体,没有再说话。

半晌,陆宸也站起身来。

他定定地说:“你易感期来了。”

这种讯息好像突然而起,和正常Omega浓郁的信息素不同,但陆宸太过熟悉,因此很敏锐地第一时间察觉到,并毫不避讳地点明。

庄萩言想逃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腿软间,陆宸用双臂简单困住了他。

“你可以先不考虑是否要回应我,没关系的,”陆宸低语道,“你今天很累了,不用想那么多,我来就好。”

庄萩言颤抖着腰腹,放弃般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好冷好冷好冷的文啊,我瑟瑟发抖,求大家支持一下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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