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很早醒来,在不太熟悉的柔软床榻上,闻到了满屋子信息素的味道。
昨晚过后,他知道了一件事。
庄萩言并没有洗去自己在婚姻存续期间留下的标记。
他并不清楚庄萩言的腺体旧伤危害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也一直没有开口问过。但昨夜庄萩言一直在发抖,对他亲吻腺体的动作显得十分敏感。
他不禁想,庄萩言这几年是如何度过易感期的,又为什么明明说没有怨恨自己,却也不来找自己求助。
陆宸看着庄萩言背靠自己缩在床边,连呼吸起伏都很轻的样子,忍不住轻手轻脚靠过去,探头看他藏起来的睡脸。那张脸带有一丝饱满餍足,同时又皱着眉一副不安的神色。
“萩言,你是不是从来没真心觉得我们是夫妻过?”
他小声地发问,没打算要回答,也没打算吵醒熟睡的Omega。
在庄萩言套间的床上又坐了会儿后,陆宸慢吞吞起身。他在房间里干站了一会儿,随手套上一件长外衣,走出去时顺带关上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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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萩言醒时已经接近中午,外面传来饭菜香,他睡得迷糊中没觉察有什么不对。
他动了动,才察觉浑身都酸痛无力,一些回忆涌入脑海。
庄萩言呆了下后,还是努力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他抬手摸到自己的腺体,上面那道可怖的口子早已变成手感厚实的疤痕,往常这时候多半是滚烫的,这会儿却没有。
这是一次许久没有过的、被陆宸照顾着的易感期。
庄萩言意识到这一点,连带昨晚自己失控的情绪也回忆起来了,脸上忍不住发烫。
他慢吞吞挪下了床,走出房门。
香味从厨房传出。他走到厨房门口,呆呆地看着里面正在掌勺的陆宸。
“你……”
陆宸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锅里。
他一边翻炒裹着糖浆的排骨,一边说:“声音怎么这么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仿佛寻常一天的早晨。
“没有。”
庄萩言低头咳嗽了两声,随即自己去倒了杯水来喝。
陆宸把排骨盛出装盘,拿去外面餐桌时,又看了他两眼以做确认。
理论上,自己昨晚并没有让庄萩言累到,甚至应该没让他出什么力气才对。
陆宸想了想不放心,又要用手背去测庄萩言额头有没有发热。不过他的手才抬起到一半,庄萩言就后退着躲开了。
陆宸昨天说,不用现在回应他,因此也没有立刻追着庄萩言要答案的意思。
他想,最近发生了太多事,需要给庄萩言时间来缓和。
“洗手准备吃饭吧。”他道。
庄萩言反应慢半拍地呆站了会儿,才点头去洗手。
吃饭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庄萩言垂着脑袋闷头吃米饭,只有陆宸夹菜给他,他才会有点反应,露出一瞬惶惶的神情。
“你腺体的伤——”陆宸忽然打破了沉默。
庄萩言下意识捏紧了筷子。
陆宸看了看他,撞见他逃避的眼神。
“现在有什么不适吗?”
庄萩言吃着饭,含糊说:“没。”
“我不想你有什么瞒我。”
陆指挥官的语气那么低,几乎像在对他请求。庄萩言心脏乱跳,没两句话间就败下阵来,缴械投降。
“我……我上次出院以后就没去看过医生,不是很清楚。平时就是……易感期紊乱,还有信息素分泌不是很足,其实没什么。”
——只是偶尔还会想起你,会很疼。
庄萩言藏了半句难以启齿的话没说。
陆宸不喜欢上一次庄萩言住院时的回忆,除去满身的血、急救室红色的指示灯、大把大把的激素药物,就只剩下庄萩言醒后没多久说的那句“我想离婚”。
“我看一下行吗?”他放下碗道。
庄萩言顿了下,不大乐意:“你……昨天不是看过的。”
昨天陆宸反复按他的腺体,按得他十分难受,又无法抗拒。
陆宸一本正经地回忆了下,道:“昨天光线不好,没有仔细看。”
说着,陆宸动作礼貌地探身过来,轻轻碰在庄萩言腺体位置的旁边那块皮肤上。他只看了一小会儿,就坐了回去。
“看不出什么,还是请指挥部的常驻军医看看吧。”
庄萩言听言吓了一跳,连连拒绝:“不要了,算了,我没事的。”
“你别紧张,军医都很有分寸,不会过问你的事情。诊疗室就在13楼上,我打个招呼,让他们空出一段时间来,没别人了我们再去。”
庄萩言被陆宸说得坐立难安,饭后也没精打采地坐着,眉头微微皱起。
他坐了会儿,默默拿起水壶去阳台浇了会儿花,进屋后又不知该做什么。
陆宸看他转来转去发呆,只好把他拉过来按在了沙发上:“休息会儿吧,站着不累吗?”
庄萩言腿脚酸软,腰腹酸胀难受,脑袋里也晕乎乎的。但他摇了摇头,又焦虑地看了眼时间。
他说:“陆宸,要不还是别去看了。”
庄萩言过去没怎么生过病,因此在腺体坏了以后,才知道自己是这么一个讳疾忌医的人。
他在医院时医生查过他的腺体状况,当时说了些并不乐观的话,但他那时本来也还在求索活下去的理由,困顿之中,并不觉得这是很难接受的事。
现在看陆宸这么在乎,他忽然就有些心虚。
腺体上的这道疤就像是他的过去般如影随形跟着他,他没办法与过去的事情和解。这样一个永远愧疚、永远无法走出阴霾的自己,又如何与陆宸相配?
陆宸安慰了他几句,随后收到了确认消息,便说:“走吧,可以上去看了。”
庄萩言被他拉起。
陆宸带着他找到一个老医生,并说:“萩言,这是全指挥部最好的腺体专家。他看过各种案例,什么样的都有,你不用怕。”
老医生提了提眼镜,略显好奇地看了庄萩言一眼。
接着他一板一眼地说:“这位患者,坐到灯下来。”
庄萩言最不擅长应付这样的老专家,听话地坐了过去。
他配合老专家的要求做了些检测,在结果出来之前,都十分忐忑。但当他下意识寻找陆宸,看到对方笃定的样子,就也跟着定了定心。
老医生的检测结果和外面医院那种成文的报告不同,是一堆需要自己分析的数据。他戴起老花镜看了半天,专注盯着字的样子,让庄萩言一下恍惚。
“哦,你这个是有点麻烦。”
老医生点着脑袋,缓慢说话:“你昨天刚有过易感期内的性行为吧?”
庄萩言几乎要抬不起头,蚊子叫似的低声回应:“嗯。”
“嗐,多大年纪了害臊什么?来我问你,整个过程顺利吗?”
“……”
“啊?什么?说大声点!”
“顺利的。”
“哦哦,那行。”老专家语气顿时放松我,“首先呢,你的腺体自我修复功能还是健在的,你正常进行性行为,对它来说也是种内循环的维护,所以不用担心,可以继续哈。”
“……”庄萩言完全不敢去看陆宸。
“然后我们再来说说你这个伤口,横贯整个腺体正中,扎穿了神经,影响分泌信息素,往小了说是难以受孕,往大了说,就是以后年纪大起来,各种微量元素容易缺失,什么病都可能来找你。”
庄萩言在以前的医生那听过了,倒没觉得怎么,只是陆宸忽然站起来走到了他身边,空气里飘着带愠怒的雪松气息。
老专家又推了推眼镜,接着说:“其实这个问题呢,可以通过增强抵抗力等各种方法来延长寿命,也可以通过健康稳定的性行为来激发你的信息素,从而达到缓慢修复的效果。只是你以前长期不注意,身体底子搞坏了,恢复是更漫长的过程。”
“有什么药可以吃吗?”陆宸发问。
老专家想了想,说:“药呢,我可以给开,但是这种都是激素药,治标不治本,且是药三分毒,吃了没什么大的用处,还反而可能有不妥。”
“那算了。”陆宸皱起眉说到。
老医生转而问陆宸:“陆指挥官,他身上的标记是您的吧?”
“是。”陆宸神色如常,自然地承认了。
“那建议Alpha多增加陪伴时间,方便的时候可以适当释放一点带安抚意图的信息素。他这个情况,长期缺乏治疗,也缺乏安全感,腺体就会发出警报,表现在生理上就是腺体疼痛,还有附近的神经和皮肤表层刺痛,痛起来也是挺要命的。”
陆宸越听越拧巴了表情,常年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此刻非常精彩,压得庄萩言都不敢抬头看他。
“你之前痛过吗?”陆宸问。
庄萩言躲闪着目光支支吾吾应付,但陆宸已经知道了答案。陆宸心里有股火,又怕让庄萩言不适,压着没发作。
老医生最后开出了一个自然进补的药方,又约定好每月来做一次Omega腺体修复理疗,并要求Alpha届时陪同前来。
两人告别老医生后,一起走进电梯回自己楼层。
一路上庄萩言都显得拘谨低落,不愿意抬头,也没有开过口。陆宸跟在一旁,克制着情绪,思考要怎么和他谈谈。
到了套间外头,陆宸放弃了思考。和庄萩言说话时,许多谈话技巧都要失效,想也没用。
所幸他们还有机会弥补创伤。
陆宸看着庄萩言犯了错似的样子,不免心软,脾气也散干净了。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庄萩言微卷的头发,感受到柔软细弱的发丝,和Omega不安的心绪。
陆宸叹了口气。
“萩言,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
庄萩言不说话。
他便接着问:“还是因为你父亲他们的那些事吗?”
庄萩言讷讷地点了头。
陆宸知道他很难迈出这一步,但也绝不希望他永远被困在过去。
“萩言,我说过真凶还没有查到,我们还需要继续调查。这是你的过去,我知道你很在意,这没有关系,我只希望你不要自己一个人承担。
“人可以不要忘记,但不能走不出去。我希望能帮你。”
庄萩言沉默地听完后似乎也思考了良久。
陆宸不清楚他听进去多少,不过在这之后,庄萩言似乎比之前振作了些。
他问陆宸:“那我接下来从哪里查起比较好,你有建议吗?”
陆宸闻言,认真思考了下,给出自己的见解:“我建议是从你父亲的警卫员入手,他很可能知道你父亲最后藏身过的地方,或许那里还留有线索。”
“好。”庄萩言没再迟疑,立刻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