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仿玉

车平稳缓慢地在城郊公路上奔跑着。

纪庭摇下一点车窗,微风泛着清淡的凉意,道路两边挂着彩灯,看上去喜庆又暖洋洋的。

但纪庭的眼里却一点暖意都没有。

他的目光从两旁绿化带的树木上掠过,这个点路边其实没多少人了,但仍有几对情侣牵着手在小道上轧马路,样子很甜蜜。

“老李,路边那都是栽的什么树啊?”纪庭随口问道。

司机老李移开视线看了一眼,很快就回答道:“哦那是杨树。白杨。”

“是吗。瞧着还都挺精神的。”纪庭话锋一转,抬起眼睛,慢悠悠地开口,“那这附近有香樟吗?听说那叶子很香,能防虫害。”

“这……”老李有些为难,但看得出来他确实应该是经常在路上跑的,对这片很熟,没想多久就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这几年是没有的。这树比白杨贵,一般也不栽在路边,您要是去公园那肯定能见着。”

“那这条路走到头都不会有了是吧。”纪庭说道。他的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见表情,只有街头掠过的彩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点接着一点的微弱色彩。

“从这走到头一路都是白杨。”老李很肯定地说,“我走这片十多年了,不会记错。”

纪庭没再说话。

车依然十分平稳地向前开着,他把车窗慢慢地摇了下来,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懒洋洋地瘫倒在车上,对着车上面装饰用的吊坠凝神看了一会儿,突然很轻地笑了:“开车回去吧。”

他又淡淡地说道,“也没什么意思。”

周日那天去庄园的时候,纪庭还是点了老李来给自己开车。

老李甚至都有点受宠若惊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多次承诺自己开车一定让纪庭放心。

“对了,您后备箱里放的那些盆栽我都用海绵板隔开了,防震效果很好的。”老李想到什么,又对纪庭说道。

纪庭随意道:“没事,反正是送人的,摔了就摔了。”

老李的表情有点目瞪口呆,但他嘴张了半天,纪庭却已经风轻云淡地拉开车门坐进车里了。

不能空着手去还是很多年前虞迟教他的社交礼仪,虽然纪庭对此一直嗤之以鼻并且认为全都是狗屁。但既然程曼心把戏台子搭好纪宁都开始上台唱戏了,他这个当弟弟的,怎么能不好好奉陪?

纪庭去花草批发市场买的。当时他挑挑拣拣了几盆还看得上眼的,付了钱拎着要走,卖苗的老板还问他是不是要买去送人的,劝他最好换个好看点的盆,并贴心地列上各类花盆和价目表。

纪庭非常潇洒地一挥手:“没事,我家盆多的使不清。”

他又回了一趟主宅,跑主楼下面的玻璃温室小花园里找师傅要了几个盆。

那几个人虽然都有点诧异纪庭要这个干什么,但还是都给了。

纪庭又要了几把铁锹和趁手的工具,自己把袖子一撸,给它们换了个相对体面点的家。

老李以为价值不菲、生怕碰坏的娇弱盆栽们,其实都是纪庭买来糊弄糊弄包装好的。

没办法,他很抠门,他可舍不得给那群xx们花钱。

于是等到了庄园的时候,程曼心几乎是额角抽抽着看着纪庭指挥着工作人员把那几盆盆栽放到每个人座位面前。

老爷子还没有到,她此时自然懒得装,盯着纪庭简直恨不得直接开骂了,但她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你搞什么?别把地毯搞脏了!”

“送你们的小礼物。”纪庭敷衍地对程曼心纪铭两人点点头,也十分敷衍地朝纪宁笑了笑,目光却掠过他们,直接锁定人群后面的虞迟。

他双手插兜,表情十分散漫不羁地问虞迟,“喜欢吗?”

盆栽什么种类的都有,每一棵都在树干上挂了个牌子,上面书写潦草写着人的名字。

虞迟皱着眉打量着那一个个盆栽,抿唇不语。

前两天纪宅里的几个师傅惊惶地来找他,说是纪庭怕不是想不开了。虞迟追问两句才知道,说是纪庭突然找他们要了很多空盆和园艺工具,怕不是想要改行当花匠。

当时虞迟觉得是无稽之谈还觉得好笑,现在看到像模像样的成品,他真是一时语塞,完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虞迟叹了口气:“那请问二少爷,哪盆是我的呢?”

纪庭依然是抬着眼睛瞧他,过了一会,忽而露出一个笑。

他抬抬下巴,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虞迟:“是那个红盆的。”

虞迟没说话,只是目光快速地从盆栽里点了过去。

他望向那盆香樟,神情却一下愣怔了。

“喜欢吗?”纪庭靠近他,在耳边很轻声地说,“如果不是你那天教给我,我都不知道原来这玩意也能种进盆子里。”

虞迟的手慢慢地攥紧了。他对上纪庭的眼睛,却发现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深邃眼眸里此时正毫无笑意。

“一切皆有可能。”虞迟听到自己冷冷的声音。

“是吗。”纪庭的声音很低,但却带着一种玩味,“贵平路的绿化上这几年从没有过香樟。你说,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可能性,才会有一片香樟叶落在你的头上?”

“你记错了。”

“但愿如此。”纪庭望着虞迟那冷玉一般的面容,“记错了事不要紧,但走错了路——”

他微微一笑,“那就不好了。”

虞迟看向纪庭。他有些失神,但也只有片刻。

他很快露出一个非常完美的笑容:“二少爷真是能说会道,博学广识。一盆小小的盆栽,竟然也有这么多惊人的见解。”

“是吗。”纪庭彬彬有礼地,“多谢夸奖。”

虞迟不再说话了。他冷眼瞧着那盆香樟,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头疼。本以为自己滴水不漏、棋高一着,结果又被这小子偷了家。

现在去疗养院把那棵该死的樟树砍了还来得及吗?

纪庭却不管他在想什么。他蹲下身子,从地上把那盆香樟盆栽抱起来,然后放在虞迟面前。

他唇红齿白地朝着虞迟一笑,非常潇洒地转身离去:“祝你玩得开心。”

虞迟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不发一言。

纪老爷子对这些突然出现的盆栽非常疑惑,纪宁温和地解释了几句,把那几盆蔫吧的花寓意说了好几种,哄得老人家眉开眼笑,牙不见眼的。

纪庭乐得看他借花献佛,自己则在旁边注意着虞迟。

从头至尾虞迟和纪宁连个眼神交汇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装的,但怎么看都看上去两个人像是不熟。

敲打反正也是敲打了。纪庭想,毕竟那是自己未来的未婚妻,无论如何胳膊肘总不能向外拐吧。

他又看了一眼在那谈笑风生的纪宁,心里又不由自主地开始两厢比较:纪宁不过一个粉头白面的小白脸,也就脾气好点,长得好点,实则昏庸有余,性格怯懦,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

饭后他们去庄园里自带的马场去消食。

这庄子他们也算常来,纪铭和纪庭在这里都有自己常骑的马,听说纪宁小时候也有一匹,可惜后来不知道是卖掉还是怎么样了。

结果程曼心不知道从哪来的本事,硬是把那匹马给找回来了。她特意把那马装扮得夺目耀眼,专门挑好这个时候,当着众人的面把它送给了纪宁。

“这……”纪宁有些犹豫,“这我怎么好意思收下呢。”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程曼心再三坚持,“物归原主。”

纪老爷子看着这马找到旧主、两人抱头就差痛哭的一幕,似乎也觉得十分感动。

程曼心微微一笑,目光在虞迟和纪宁身上稍作流连,似乎要通过这件事大做文章的时候,却只听见耳边一声惊人的鞭子破空声,引得众人的注意力都往场上看去。

纪庭和纪铭早就已经穿戴整齐在马场里面了,但这并不会影响别人分出他们,因为他们骑上马的一刻,本来就鲜明的对比,此刻就更是高下立分。

纪庭比纪铭个头不知道要高多少,后者畏畏缩缩地在那里散步一样,纪庭简直是轻而易举引着马跳了几个障碍,在速度上简直快把纪庭套了好几个圈。

他此时正走到马场的边上,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这边看来,那英俊冷淡的面容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程夫人真是好兴致。”纪庭引着马走着轻快步过来,手里拉着缰绳,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光说不练假把式,来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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