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截胡

仿玉

纪庭做贼心虚一样,躲虞迟躲了快有一个星期。

无他,问题的根源,还是因为那天晚上回去做的那个春/梦。

梦遗这种事纪庭不是没经历过,但多半梦境里是一片空白,醒来的时候还有点百无聊赖。

然而这次他一觉睡醒,竟然怅然若失,甚至还有些回味。

毕竟这一次春梦的主角,是一个现实中真正存在,还活生生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人。

不过他虽然嘴上说是要躲,但残酷的现实却是虞迟其实很忙,纪庭偷懒的人生路线和虞迟完全不在同一个航道,他根本就没什么机会见到虞迟,也就更谈不上躲。

但满打满算,也确实有段时间没见。

巧的是,程曼心提议去北边的山庄散散心,在这个周末攒了个局。

她是特别邀请纪宁,做足当家主母的样子给纪老爷子看,同时也方便她摆款,下个威风。

纪庭是顺带着的,总归是本家最名正言顺的血脉正统,程曼心每次做这种面子工程都少不了他。

纪庭本不打谱去,但听说虞迟会到场,他表面上看着不太乐意,最后还是在程曼心诧异狐疑的目光里点了个头。

纪庭就这样盯着自己眼前的酒杯发呆。

他翘着二郎腿,背倚在椅背上,整个人看上去自在悠闲,甚至还老神在在。但其实他心里发愁,因为他也知道,等周末和虞迟真见上面,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总不能说因为虞迟凑到自己跟前抢走了一片树叶子,自己就心神摇曳做了一整晚连绵/春/梦,不仅可耻地/硬/了,还接连几天都神情恍惚,整个人的魂都飘没了?

有时候纪庭甚至都把握不准,到底是自己太经不起撩拨,还是虞迟勾引人的手段太高明。

但他很快又转念一想,其实硬/一/硬或者做/春/梦,也都没什么。反正他和虞迟有婚约,早晚的事。

纪庭在这里发呆,魂飘天外,侯擎瞧着他对着高脚杯深思的样子纳闷:“你到底来这干什么的?是这酒不好喝,还是这酒杯有什么稀罕的?”

这是新开的一家pub,老板早就听说纪庭的“威名”在外,知道他要来整个人都打怵,专给这群二代开了一列吧台,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生怕这太子爷一个暴起又给掀了桌子。

但纪庭把侯擎叫出来喝酒,结果现在两个人搁这罚坐快一个点,纪庭却什么都不说,整了杯酒就开始发呆,叫他说话也没反应。

“不是,你不对劲。和兄弟说是,到底咋啦?”侯擎越发觉这事不对,“难道就上回老爷子把你给打傻了?”

“胡说八道。”纪庭终于懒洋洋地开口了,他瞥侯擎一眼,从心里就觉得这人小屁孩似的,压根没什么可说的,但憋了一肚子的话还是没忍住,“嗨,就还是那谁的事呗。”

“那谁?”侯擎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纪庭觉得心中更是苦闷。指望侯擎这种脑袋空空的人能理解自己可真是难了。

他隐晦地划拉了两下,侯擎终于顿悟到纪庭说的“那谁”就是指他那亲爱的未婚妻虞迟,紧接着又是非常真诚地不解:“所以,你俩能有啥事?”

“……”纪庭真感觉自己现在还活着真是幸运,居然还没被侯擎给噎死,他没啥好气地开口,“就还能有什么事啊。”

他本来想用“我有一个朋友”的句式,隐晦地提一提那天发生的事。侯擎虽说脑袋空空,但床/上/床/下的男男女女的感情经验还算丰富,纪庭打算让侯擎给他们的爱情作一种作证,非得看看虞迟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没来得及开口就又陷入了另一种甜蜜的烦恼:婚前/性/行为会不会不太好啊?总感觉虞迟虽然有时候很开放,但某些时刻看上去也意外的保守呢。

“我知道了。”侯擎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担心你的婚约被你大哥截了胡啊?”

纪庭皱眉:“什么?”

“就截胡啊。”侯擎这下可算懂了,整个人都精神百倍,仰头干了桌上一杯酒,撸起袖子恨不得变出个白板来给纪庭分析一通,“你看,当年婚约是两家落在纪宁和虞迟身上的,但实际上呢,这婚约是纪家和虞家两家永结以好,自然也得是两家正统的血脉,肯定这事得是你和虞迟,管纪宁屁关系?”

听侯擎这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纪庭有些不耐烦:“这种事还用着你说,要你这样说,那其实还算是我截胡了纪宁的。”

侯擎吃惊地看着他:“原来你自己还知道啊。”

“那又怎样啊。”纪庭不以为然地说,“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虞迟和纪宁没什么关系。”

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现在早就主张恋爱婚姻自由了。”

侯擎更加吃惊:“虽然但是,假如真的婚姻自由了,你猜猜虞迟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会。”纪庭眉头皱得更紧,对侯擎得出的答案感到十分不悦似的。他慢条斯理地拨弄自己的电子表,瞧见侯擎那种吃惊的表情,像是觉得这十分荒谬又觉得十分好笑似的,但又懒得和他解释。

纪庭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可怜地打量侯擎这个还没家室的人一眼。

算了,说了他也听不懂。

纪庭此时终于仰头喝完一杯,老板倒是殷勤又惯会看眼色,一会就叫人又端了杯甜的过去,说是刚才那杯会有微微苦涩的口感,这杯薄荷茱莉普正好可以清口。

“哦。”纪庭捏着冰凉的杯壁,凑过去闻了闻,又尝了一口,在老板期待的眼神里淡淡点了点头,“勉强还行吧。”

透明的玻璃杯碎冰在灯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色彩,杯壁上挂着的薄荷叶似乎还带着细小的水珠,晶莹可爱,看上去异常的新鲜。

纪庭抬起眼睛,稍稍打量就看到了这几片薄荷叶从何而来。吧台旁调酒师正拿着一个金属喷壶对着那盆薄荷盆栽喷水,旁边还放着一把剪刀。

难怪这么新鲜,这是刚剪下来的。

纪庭端着那冰凉的酒仔细端详,只是他刚抿了一口,却突然放下了酒杯。

侯擎看他在那发愣,不由用手肘戳了戳他:“怎么了?”

“香樟。”纪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吐出两个莫名其妙的字,紧接着又吐出一句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去疗养院的路上有香樟吗?”

“这是薄荷,大哥。”侯擎用手指把两片薄荷叶揪起来,在纪庭的眼前晃了晃,“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这是薄荷。”

我当然知道这是薄荷。

纪庭懒得理他,神情却陷入到一种深思。

侯擎从旁边像是在观察什么稀有动物一样打量着自己,纪庭的拇指捱过冰冷的杯壁,却只觉得心也像是坠入冰窟一样冰冷。

他突然发现一个明摆在桌面上自己却忽略的致命问题。

电话是不是虞迟给王力彪打的可以暂且按下不论,单是虞迟出现在疗养院看望这个所谓的杰出慈善企业家就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他来看王力彪,到底代表着什么立场?

有一种淡淡的荒谬感浮上纪庭心头,紧接着而来的就是一种被戏耍过后的恼怒。

真是疯了。纪庭想,虞迟是不是其实真正的老家在大西南,天生就会点巫蛊之术?要不然当时怎么他一出现,这些最基本的细节,自己不光全然没注意,甚至还完全抛诸脑后?

纪庭抿着唇,从旁边侍者手中拿过风衣外套,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喂,你干什么去!”侯擎屁股死死地黏在座位上,却扭着头,“喝酒不开车!你小子疯了是不是?”

纪庭更是有种连话都不想讲的无力感。

怎么,他是请不起司机,还是连叫个代驾的钱都没有,非得喝了酒就冲到大街上大叫“我喝酒我开车我是疯子”,然后去找死?

纪庭摆摆手,转身在街角上了车。

司机没有问他目的地,车里灯线很暗,但纪庭喝得还不算烂醉,意识还清醒着,大体扫了两眼,有些意外道:“你不是那天给虞迟开车的司机吗?”

司机约莫五十上下,看上去倒是很老实敦厚,听到他这话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是,虞总让我过来的。”

纪庭有些回不过味来,不知道虞迟这是演的哪一出,但看了司机两眼还是点了点头:“行,你开车挺稳的,以后就跟我吧。”

那司机很憨厚地一笑:“虞总也是这样说,所以叫我来跟着您。”

纪庭这下稍微有些诧异了,心里刚才的恼火愠怒都像是被温水熨平整齐。

他脸上似笑非笑:“那,看来虞总没说错。”

司机被夸了像是不好意思,他在那捣鼓了一会导航,又转过头来问:“您直接回家吗?”

纪庭微醺又懒洋洋的,刚想反问“不回家那去哪”,又突然警觉这是虞迟的司机,自己花花公子、夜间活动丰富的人设不能倒,但想起的几个地方这时候都乌烟瘴气,包场上时间也赶不及。

他叹了口气,又想起那片不知道怎么就飘到虞迟头上的香樟叶。

他闭上眼睛。随意地点了点下巴:“那就去贵平路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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