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再能装,程曼心此刻的脸色都有点难看了。
她望向马场上,看到纪铭那样就知道自己儿子输了纪庭不知道几局。她更不是这方面的高手,纪庭这话明显就是拿来堵她嘴的。
但脸都撕破到这地步了,程曼心再粉饰太平也无济于事。她只好装作为难:“哎呀,小铭呢?你骑这么好,也要教教你弟弟嘛。”
纪庭非常礼貌地微笑:“我回纪家晚,这马术还是弟弟教我的。”
程曼心几乎是吃到死苍蝇一样被噎得说不出话,纪老爷子在旁边,听见这句话居然跟着笑了,但还是斥责了他一句:“你这孩子,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我看不如这样。”纪宁此刻连忙出来打圆场,“程夫人操劳一天也辛苦,让我陪小庭玩两局。”
这正合程曼心心中所想。她立刻让人拿出来早就备好的一套全新马具给纪宁换上,又叫人把自己丢人现眼的那个儿子给换下来。
她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揪他耳朵:“你从小就学,怎么还被纪庭那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给比下去了?”
“我、我怎么能和他比啊!”纪铭简直都要崩溃了,“他是从乡下来的不假,可是他天天放牛放羊的,我这方面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程曼心一时竟无法反驳,但看着不远处正信步闲庭在马场上溜达着的纪庭,她的眼神里逐渐暗了下去。
她不得不承认纪庭确实得上天眷顾,不仅完美继承了他父母的外貌,而且身材也高大颀长。
如果纪庭的母家还在,那现在自己就根本没机会站在纪家说话。想到这里,程曼心低头看着自己正专心啃着苹果的儿子,内心的不平衡感终于找回了一点。
至少纪庭是个败家子,还是众人眼中的花花公子。
而纪铭虽然呆笨了点,但好歹听自己的话。
程曼心带着纪铭重新回到旁观席上的时候,发现三房四房家的也正在这里。
程曼心的脸上僵了僵。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女主人”是自己给自己封的。
纪老爷子膝下总共有四个孩子,老大出车祸去世留了纪庭一个独子,老二家不知道是不是生育困难,膝下无子,老三病逝有一个独女,老小是唯一一个女孩儿,但至今未嫁。
平常大房的和纪老爷子住在一起,老二常年在国外,老小呢,是个待不住的性子,大部分时间都在飞机上,有段时间还跑去非洲,据说是在忙公益,做一些慈善信托基金的事。
现下老三家的女儿和老四正坐在席上,笑吟吟地摆着牌,看见程曼心过来,两个人谁也没主动搭腔。
“你们来了,真是好气运呀。”程曼心柔和地开口,嚣张的气焰小了一半,“这是玩的什么?”
她可不敢问这两位大佛什么时候到的,又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毕竟自己姓程,这庄园姓纪,这是人家的地盘,她俩自然想来就来,程曼心要是开口,那可就成兴师问罪了。
没人理她,但纪语蕊、也就是老三家还在澳洲上学的女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姑说,要赌下场比赛谁赢呢。”
“这是——”程曼心有些吃惊,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她平常左右逢源的模样,“呀,那这个玩法好。”
她一边顺势在旁边找了座位坐下,一边心里还有些庆幸:幸好纪铭被自己换下来了,不然现在再拿来上赌局,丢脸丢到老三老四这里,那可真是丢大发了。
结果她还没庆幸完,老四纪亦婷、也就是纪语蕊口中的小姑姑娇笑着开了口:“那是肯定是好玩呀。可惜上局一点悬念都没有,我都看困了。”
这话说得异常刻薄,可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给程曼心留,纪语蕊还在旁边跟着笑。
程曼心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但为了脸上的笑感觉腮帮子都酸了。她忍了又忍,装作没听见纪亦婷话里的嘲笑,只继续维持着自己塑料花一样的假笑:“那你们下局赌的谁?”
“我选的纪庭,小姑姑选的纪宁。”纪语蕊说道。
程曼心这下心里一片了然。她看了看远处,纪老爷子正在那边和纪庭还有纪宁说话,想来注意不到他们。
“那我押纪宁吧。”程曼心说道,她又看了看旁边端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虞迟,笑容可掬地说:“那虞总呢,虞总选了谁?”
程曼心这一开口,把隐藏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的虞迟硬是给拉了出来。
这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虞迟身上,一时间竟异常安静。
“你选谁?”程曼心试探着开口,手里摸了张扑克牌递给虞迟,叫他在两个选项中选择,“纪宁,还是纪庭?”
她看了一眼目前的局势:纪宁两票纪庭一票,纪宁这边是纪亦婷和程曼心,纪庭只有来自纪语蕊的一票。
这话里简直是赤裸裸的试探。虞迟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程曼心特意给纪宁找回从前的小马,演的那出好戏,再加上现在的赌注选谁,那明晃晃的意思,虞迟一眼就看得出她心里的小九九。
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我谁都不选。”
“诶这就不对了。”方才说话还十分刻薄的小姑姑纪亦婷突然眼疾手快,涂着鲜红猫眼的长甲将那张代表虞迟的扑克一推,竟然直接推到了纪庭那个选项上,“我选了纪宁,那你就选纪庭,咱俩都不亏。”
虞迟抬起头,恰巧纪亦婷正巧也望他这个方向上看。她朝着虞迟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电光火石之间,虞迟抓住了她的意思,然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程曼心对纪亦婷帮虞迟做选择这件事颇感迷惑,扭过头去看虞迟,却发现对方还是那副很冷淡的面容,心里不解更甚,但还是试探着询问了一声:“那你选纪庭?”
“听小姑姑的吧。”虞迟很温和地说。
程曼心简直咬碎了一口牙。这虞迟真是像块牛皮糖一样难缠得很,偏偏她又完全拿捏不住他,想要套个话,结果每个问题都被滴水不漏地扔了回来。
她现在看向马场,心思早就不在谁输谁赢上,想的却是未来虞迟和纪家的婚事。
就这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态度,虞迟该不会重新倒向纪宁了吧?
这个念头把程曼心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她突然紧张起来。纪庭是烂泥扶不上墙,纪宁没有纪家的血脉,但两相权害取其轻,程曼心宁愿虞迟这个助力落到纪庭身上!
“哦,是纪庭哥赢了!”纪语蕊很开心地说,“我就说选纪庭吧,好啦好啦你们给钱给钱。”
程曼心脸上笑着从钱夹里给她拿钱,心里却在打鼓。她用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走来的纪宁和纪庭,又看了眼旁边纪庭赢了脸上表情却依然淡淡的虞迟,心里的那个猜测此时显得愈发骇人。
也许是时候在老爷子面前催一催纪庭和虞迟的婚事了。
日头逐渐大起来,老爷子看了一会就进了屋。程曼心的心里藏了事,在外面也待不住,说了一声就也跟着进去了。
纪庭换了衣服过来,终于瞧见了他们的这场赌局,不由得哑然失笑:“你好不容易回来玩一次,就赢这么点钱,太不过瘾吧?”
纪语蕊很得意地说:“也不少了,我两个月零花呢。”
“那我再给你添点彩头。”纪庭随口说道,“看在我们家语蕊这么爱哥哥的份上。”
纪语蕊自然是心花怒放,但她也觉得好奇:“哥,你的零花钱这么多吗?我看程曼心那样子,可不像舍得的人。”
“我的钱又不是她给的。”纪庭看她样子觉得好笑,信口胡诌道,“我的钱——”
纪语蕊睁大眼睛。
“都是从地上捡的。”纪庭一本正经地说。
“真没意思。”纪语蕊嘟囔着,但很快她又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把头凑过去,“你知道另外压你的那一票是谁吗?”
纪庭有些意外。
除了纪语蕊还有谁愿意压他?
“是虞迟啦。”纪语蕊说道,冲着纪庭挤眉弄眼地,“我看好你俩哦。”
纪庭一时间心跳都跳到嗓子眼里。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因为他知道虞迟对这类的赌局向来不感兴趣,所以他完全没想到虞迟会玩这个游戏,甚至,还在赌局里压上了自己。
他一想到自己在马场里奔跑的时候,虞迟正用那双漂亮冷淡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纪庭就感觉到一阵无法言喻,甚至有些飘飘欲仙的快乐。
纪庭很想直接找到虞迟,直接当面问他:哇,原来在我和纪宁的赌局里,你选了我?
但他很快又把这翘起来的尾巴收回去,非常自满又傲慢地想:肯定是这样。他是我的未婚妻,他不选我还能选谁?他只能选我。
这样的快乐纪庭一下想不到和谁分享。
于是他打开手机,非常快乐地向那位神秘的句号老师发送通讯。
【老师,原来他真的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