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瓶红酒除了被纪庭喝了两口，剩下的也完全没浪费。
虞迟带着点醉意，手把手教纪庭用领带怎么能把人的手完全捆住，挣扎也挣不开。
纪庭学得很快，他本来脑子就聪明，悟性高，在这方面更是无师自通，拎起酒瓶就把那条领带浸透了，摁着虞迟的手捆了起来。
两个人做得实在尽兴，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纪庭看着揉着手腕的虞迟，内心不免愧疚。
“疼不疼？”纪庭初次见荤，根本收不住，他心知昨晚做得有些过了，但又踌躇着不敢提，怕以后虞迟再也不让自己碰他，便耍赖皮一样腆着脸凑过去，低头亲吻虞迟那双皓腕上那圈暧昧的红色印痕，“我错了，你激得我太过火了。”
虞迟淡淡地瞥他一眼：“你好像八百年没吃过肉一样。”
纪庭不敢多言。虞迟其实说的不错，实际上事实真是这样，但这层谎言的皮，纪庭想戳，但又不敢戳破，于是也只能落了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亏，但脸上却还是嬉皮笑脸的，过去蹭虞迟的脸：“是你太勾人。”
虞迟抿了抿唇并不说话，只是手臂伸长了些，从旁边的木质床头柜上够过来了手机。
纪庭此时正从后面抱着他，一低头自然能看到虞迟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此时不禁有些奇怪：“纪宁？他大晚上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虞迟手机上的记录清晰可见，除了半个小时前夏杰打来的一个，剩下的就是纪宁昨天晚上打过来的。
纪庭很明显感受到怀里温热的身体一僵，但很快对方就十分若无其事地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你想替我打过去问问？”
纪庭手指缠绕着虞迟鬓角的碎发，餍足后的他懒洋洋的：“你愿意吗？”
虞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拨回去，打开免提，然后递给了纪庭。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纪宁的声音一如纪庭所知的那样温和，听上去十分的平静：“喂，阿迟？”
“早上好啊，大哥。”纪庭懒洋洋地说道。
“小庭？”纪宁表现得却是一点惊讶都没有，反而更加柔和了，“你和阿迟在一起呢？”
“嗯。”纪庭低下头，在虞迟脸颊上啄了一口，动作虽然很轻，但动静足以让电话那头的人听清了，“这事还要托你的福。多谢了。”
这话其实没有其他的含义，纪庭只是单纯地感谢纪宁帮自己解开和虞迟间的误会。毕竟如果不是纪宁告诉自己虞迟吃了杨川的醋，只怕自己还蒙在鼓里，迟迟不敢来找虞迟，也自然无法得知两人心意相通的事实。
但话音刚落，纪庭却觑见虞迟的神情变了。他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纪庭再低头去看的时候，发现虞迟的脸上其实并没什么表情，只是睫毛抖动得有些厉害。他垂下眼，那些神情纪庭便又看不见了。
“小庭这话说的。”纪宁笑盈盈的，“谈恋爱讲究的不就是你情我愿？阿迟喜欢你，这比什么都难得。”
“借你吉言喽。”纪庭说道。
他草草敷衍过去和纪宁的对话，纪宁又提到那枚U盘，但现在纪庭实在没心思聊这个。
电话一挂他就低下头掰着虞迟的下巴仔细端详起来，发现脸色确实苍白得不太对劲，不由得开口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虞迟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做得太狠，纪庭发现他的手指尖也在抖。他攥过去，才发现那玉削似的手指是冰凉的。
“怎么这么凉？”纪庭英挺的眉一下皱了起来，他凑近过去用手背去摸虞迟的头，但虞迟却下意识地躲开了。
纪庭对视上虞迟的眼睛，心平气和地和他讲：“我只是想看看你发烧没有。”
虞迟“哦”了一声，把脸往纪庭手心里凑了凑。
纪庭简直难以言喻那一刻自己的感受。晨起时阳气最足，本来就挺着难受，虞迟这凑过来，简直是还嫌这火烧得不够旺盛。
“应该是不发烧。”纪庭强装镇定，亲昵地捧住虞迟的脸颊，“你是不是要去工作了？我送你吧。”
“不用。”虞迟一出口看到纪庭有些发愣的神情，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语气重了，他勉强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去一片狼藉的地上捡自己的衣服，“我自己去就行。”
纪庭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虞迟的背影，很突然又很肯定地开口：“你生气了。”
虞迟的身形一顿，但很快又继续把那皱皱巴巴的衬衫从地上捡起来，很平静地转过头：“我没有。”
“是刚才打着电话的时候你的脸色才变差的。”纪庭对虞迟的反驳充耳不闻，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继续自己的推测，“所以，并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也不是因为我刚才亲你。”
“——只有可能是刚才和纪宁的那通电话。”他狐疑地盯着虞迟的脸，“怎么，你很讨厌他吗？”
虞迟似乎愣住了。他攥着衬衫的手逐渐地抓紧了，指节被捏得都泛青，他的脸色看上去依然很苍白，薄薄的唇上此时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然而他依然在否认着，尽管在纪庭看来那十分苍白：“你想多了。”
“你和纪宁关系差我倒是能理解，毕竟要是真关系好，是他身边最信赖的心腹，他当年一定会带你走的吧。”纪庭淡淡地说道，“被他抛弃了，你心里其实很怨恨他？”
指甲在肉里几乎是越陷越深，虞迟感受到一阵难言的疼痛，连眼眶里都酝酿着酸楚。
他不吭声地在这里站着，直到纪庭从床上走下来，突然打横抱起，把自己重新抱回到柔软的被窝里。
“像纪宁这样的人没什么好的。”纪庭语重心长地教育他，“我其实也不喜欢他啊。我刚才给他道谢，是因为他告诉我你因为杨川的事吃醋了，叫我来哄哄你。不然平白无故的，我才懒得理他呢。”
虞迟颤抖着的眼睫在此时像是蝴蝶落在花蕊里，像是很安心地着陆了一样，频率奇异地平稳下来了。
纪庭不明所以，但猜测到自己说的话可能确实有点用，便更进一步地捋怀里人的毛：“我已经把杨川辞掉了。你可能不知道，他是程曼心塞进来的。我本来就不喜欢他。”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十分确信地说道，“虞迟，我最喜欢的人是你。”
虞迟蓦地顿住了。他看向纪庭，神情是难言的复杂。
这样直白的话纪庭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但却是第一次让虞迟有一种冲动，他突然很想问问纪庭，你这句话到底和多少人在激情过后的余温里说过？这句信手拈来的告白里，又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你嘴倒是甜。”虞迟淡淡地开口，“惯会讨人喜欢的。”
“讨你喜欢。”纪庭笑着凑上来轻轻地挠虞迟的下巴，他把虞迟从背后完全地环抱着，像是撸猫一样抚摸着他修长的脖颈下连的那一片堪称线条优美的后背，“不生杨川的气了，好不好？”
虞迟冷淡道：“花言巧语。”
“天地良心，我这些话可真的只说给过你听。”纪庭谨慎地比了一个向天发誓的手势，“真的，嘴不甜的人是没有老婆的。”
“……”虞迟斜睨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那你现在有多少个老婆了？”
这话问得太锐利了，纪庭不由得回想起几次被虞迟撞见的乌龙，心虚了刹那，但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我那些都是假的。”
虞迟看向他，那神情其实很难描述那究竟是什么，但眼神却平静得让纪庭有一种心悸得近乎窒息的错觉。
他声音很轻地问：“那我和你，就是真的吗？”
其实纪庭仔细品一品的话，是能感受到虞迟话里那丝颤抖和若有所思的怅然的，但纪庭却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一点，只是油腔滑调地摇头晃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纪庭完全没看到虞迟脸上面沉如水的表情，只是叫了房间服务，让人给虞迟准备套衣服送过来。
纪庭提出要送虞迟过去，但被虞迟拒绝了：“我叫了车。”
“那好吧，我送你下去。”纪庭耸了耸肩。
虞迟抿了抿唇，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没有说话。
纪庭这次是被虞迟亲手搭配好的一身，从头到脚都格外有格调，更别说昨晚又是吃饱喝足，此时此刻送虞迟的时候就更显得他衣冠楚楚年轻英俊，甚至意气风发。
一路走来，有不少路人频频回头，甚至看向纪庭都两颊泛红。
纪庭非常绅士地在虞迟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却丝毫不带半分狎昵滋味，只是很轻松地开口：“等你下次有空，我们再见面。”
虞迟简短地回复了一声“好”，便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那一刹那间，他几乎无法呼吸，手脚都是僵硬的，甚至连话都无法说出口，直到坐在他旁边的人慢悠悠地开口：“夏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