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奇人。
一天后，礼拜堂的门口来了名流浪汉，大半张脸被烧伤，嗓子也被灼坏了，可疑的棕发潦草散着，披了一身破布衣衫，声音沙哑到让人听不清——除非凑到他的嘴边。
“请救救我，神父。”
附近的流浪汉并不少，大多都是从西部逃来讨生计的农工，但这人说话的语气谈吐却没有这么俗不可耐。
荀宁杯弓蛇影，狐疑地瞥了一眼他的眼睛，是湖蓝色，和昨天屈尊光临的魅魔如出一辙，他燃起三分警惕，又看到了那络腮胡，在靠近时，又闻到一阵扑鼻而来的汗味和水沟臭味，警惕心又噗得灭了。
如果是同一只魅魔，那牺牲未免过大了些。
“主会宽恕一切罪罚。”约摸是哪里刑满释放的囚犯。
荀宁刚伸手想将人扶起，就被蓦地抓住手臂，流浪汉像还未适应用脚走路，上来又抱住了他整条手臂。
荀宁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一只手将人抵开一定距离，另一只手虚虚将腰环着，尽力地减少接触面：“我带您进去吧。”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流浪汉的肌肉还挺结实的。
以及他刚刚是不是趁乱捏了一把自己的腰?
“我叫布兰特，我想留在这里……”荀宁边听着，感觉这人直接卸了力气，把全身都压过来了，“我可以干活……”
流浪汉凑在他的耳畔，低哑道：“任何活都行，神父。”
荀宁颤了一下差点松手，身上的人没站住，向前趔趄了一下，他急忙伸手将他往回一拽，却不想这人轻飘飘的，竟然径直被扯回他的怀里。
湖蓝眼睛带着几分调笑意味：“如果神父想的话，这种活，我也是可以干的。”
手一路向下，勾住了他的腰带。
荀宁抓住他的手，不自在地撇开头：“不，不用。”
布兰特眼底笑意不减，看着被他按倒的，耳尖发红的神父，轻轻咬住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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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堂和附近居民很熟，荀宁询问过布兰特，问他想不想去帮一户缺人手的人家做工，却被果断拒绝。
“我想留在神身边，以展示我的虔诚。”
布兰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边拿着扫把，一边直勾勾盯着他，在一面干净木板上荡悠了半天。
“……”
荀宁觉得奇怪，又担心布兰特是真傻，左右这个礼拜堂只有他这么一个神父，清洁和做饭工作都由雇请的人来包揽，倒也不缺这么一个帮手。
分配房间的时候更是了，这人放着中间的空房间不住，卷着铺盖就躺他床底下，翘着二郎腿：“神父，靠近您一点就是靠近神一点。”
荀宁想反驳，又担心布兰特听不懂，因为他听说，越笨的人越虔诚。
布兰特的家务能力也接近于零，就现在，这人将衣服抖了抖，兴高采烈地将破了一个大洞的黑色法衣晾出来。
“布兰特，有没有可能，神父袍并不是这个款式。”荀宁委婉提醒。
“啊，该死。”布兰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积极地回到房间里翻找片刻，翻出来两片黑布条，“神父，您先穿这件衣服应付一下。”
荀宁看着那两片布条再次沉默了，他再次笃定布兰特是个傻子，眼神都有些怜悯：“不用了，我不止一件。”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傻子似乎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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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特挫败地想，毫无引诱机会。
荀宁每天喝粥，念经，睡觉，喝粥，念经，睡觉，偏偏睡前要祷告整整两小时，等他祷告完，布兰特已经睡得四仰八叉，连撇到一旁的被子都是荀宁帮忙盖的。
除此之外，就是站在山顶看日出和日落。
比苦行僧还苦行僧，感觉他冰清玉洁的小神父看一眼地狱里的五光十色，就会被吓晕过去。
但这样才有意思。
布兰特也没辙了，小神父就是没缝的蛋，对美食不感兴趣，衣服只有几件，娱乐活动为零，即便全天候释放魅惑力，也只得到神父性冷淡的眼神，他只能每天准时躺在山顶那块大石头旁，和神游的神父说上几句话。
布兰特斜倚在石头上，看着静静望落日的荀宁，嗤笑道：“怎么，想抓住太阳吗？”
这人真奇怪，荀宁终于停止远眺，他转而看向身旁的布兰特——从前几天开始，这人就开始踩着点和他相会，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
“一切都是主的旨意，我无权定夺。”荀宁打官腔。
“没劲。”布兰特看出来了，摇了摇头。
荀宁低头看了他半晌，忽然开口：“你是留在我身边最久的人，哪怕是詹妮弗，迪恩他们，都是做完自己的事，然后离开了。”
詹妮弗，迪恩，都是礼拜堂雇来做工的帮佣。
“还不是你非得住山顶，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谁爱来。”布兰特将手垫在脑后，毫不遮掩道。
某个人的虔诚和他的智商一样，时隐时现的。
荀宁轻笑一声，勾得布兰特转头去看，小神父眉眼弯弯，神色变得鲜活起来，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魔王忽然觉得这是落日的荣幸，能抚摸到这张脸。
他都还没摸到。
布兰特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荀宁震了震，但这个人没有做出奇怪的举动，只是这么拉着：“嘿，这样的生活太没意思了。”
荀宁眨了眨眼，布兰特弯了弯唇角：“跟我走吧，小神父，我带你去看看花花的世界。”
“……”
荀宁看了他半晌：“不。”
荀宁想，真罕见，他竟然能对一件事完全没有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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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的体热愈发严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唇吻印记。
荀宁扯了扯领口，他微微皱着眉，打算推掉勇者小队的行程邀请。
神父谁来做都可以，圣水和十字架对那些恶魔的威力远不如枪械，不过起了一个名誉保证作用，他原本也只是为了更好地扮演“神父”，才答应下来。
毕竟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这么一条龙。
龙在人类世界的名声并不好，和恶魔能坐一桌，他们的体型过于庞大，力量过于夸张，极强的毁灭性引来各方忌惮，被联合绞杀灭族。
还好，到了他这里，龙已经掌握了变化成人类外形的魔力。
龙性荒淫，成年时便更难捱一点，欲望满涨的时候，难保他不会突然变回原型，荀宁在山顶建起了这座礼拜堂，假扮成一名神父，期望模仿那些修士来遏制一下。
但现在似乎哪里不对。
“哈……”荀宁捂住额头，是的，神说，人不能自渎，这是有罪孽的，但他吻十字架，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荀宁用嘴唇贴着十字架，不断地忏悔着，他贴在房间的门板上，防止有人进来，低声轻轻喘息，而后喘息逐渐加重加深。
热意仍然翻涌，他脱去上身的衣服，要不是人类形态能将其中一个收拢，那么即便在平日，这神父法衣也无法掩盖他的罪孽。
“原谅我……嗬啊……上帝，请原谅我……”荀宁断断续续地说着，又适当地释放了声音。
神父的房间在走廊最里边，非休息时段基本没有人会来。
但还是没有办法，荀宁想，身上那阵燥热依然无法褪去，他甚至因此无法释放。
他需要清凉，需要水，需要浸到湖泊里去，荀宁瞥到床边的褥子，忽然想到一双湖蓝的眼睛，他轻哼，一个名字便从嘴唇中滚落：“嗬……布兰特……”
燥意瞬间释放了出来。
荀宁木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震惊得瞳孔紧缩，他难以置信地走去房间旁的盥洗室，直到皮都要擦下来一层，才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方才臆想里的含泪的湖蓝眼眸，此刻正带着戏谑笑意和他对望：“神父，需要帮忙吗？”
看着那双蓝眸，荀宁再度感受到了某种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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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特的胡茬太过显眼，密密麻麻几乎要延伸到耳后。
这回燥热褪去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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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神父情绪还没回落，话音里隐隐含了些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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