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没有多少把握,但不知怎的,布兰特似乎比他还要紧张。
连带着他的手,也被虫紧紧握住了,荀宁被握住的时候吓了一跳,发现这只虫还在眼神发直地盯着虫皇,盯得元帅的脸都忍不住黑了下来。
像是虫皇皱个眉,发个火,这只虫立马能像弹射器一样带着他飞出军部。
虫皇许久没有发话,眼看着布兰特的虫腿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荀宁生怕雌虫带他破窗而逃,回握他的手浅做安抚。
布兰特微微一颤,竟然真的安定下来。
“作为补偿,我将每周在军部进行义务的精神海梳理。S级一次能梳理三十只虫,帝国军团的高级将领在八十只左右,战役时期,梳理频率会增加至两天一次,以保证战局的稳定性。”
即便S级雄虫进行匹配,数量也不会超过十只,对匹配雌虫以外的虫概不负责的,荀宁此举反而将一只S级雄虫的效用最大化了。
虫皇和元帅的眼神有些怪异,荀宁在ooi的科普下,紧急补救道:“浅层梳理。”
他没有欲求不满到对外开放的地步。
“两天一次,已经达到了信息素释放的上限。”虫皇接受了这个条件,但对荀宁的履行能力仍持保留态度,“对于帝国来说,S级雄虫的健康才是头等大事。”
“……虫族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基兰元帅忍不住插了嘴,他眯了眯桃花眼,打量的眼神在布兰特和荀宁间逡巡了一阵,揣测着雄虫做此选择的原因。
这位第三军上将在成为雌奴以前,英俊的外貌,世家出身和丰厚资产这三点优势,让他没少过追求者。
基兰眼看着他不堪其扰,给自己传出了厌雄的名声。这只雌虫最出名的事就是嫌亨利·德兰顿说话污染耳朵,在上次军部内乱的时候“不小心”把德兰顿家建造到一半的捞金大桥给炸了。
这个大桥是妥妥的冗余工程,可奈何占地权在德兰顿家手上,明摆着是建来收过路费的。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二处,将原本免费的公路和航空道建成布满ip的廊桥或飞地,对外界征收“道路升级费”。
要想处置,政府就必须和德兰顿家协商,但土地在德兰顿手上,每每都是政府给出一笔补贴,德兰顿取消过路费,转而赚取单纯的广告费。
基兰那段时间恨不能全军部都是布兰特,将德兰顿那些造型丑陋和造成光线污染的建筑炸个一干二净。
面对德兰顿,这位上将都犟地去试试深浅,身旁这只雄虫都上手了竟然还能岿然不动。
奇也怪哉。
基兰瞥了一眼,发现也不是全然岿然不动,布兰特的耳根红了。
呵,雌虫。
“既然是上限,说明并非达不到。”荀宁坚持这个建议,不漏出一分一毫的空子,“我可以先在第三军进行,用抽签轮换的形式选军雌进行梳理。”
“近水楼台先得月……”基兰元帅忍不住抱怨了一声,被虫皇瞥了一眼就蓦地闭嘴。
荀宁却微微愣了愣。
“系统……”被禁言了。
“关关雎鸠。”荀宁换了个耳熟能详。
“ooi。”虫皇反应很快,眯了眯狐狸眼,看着荀宁微愣的脸道,“看来它也是你的系统。”
这个任务禁了他的言,却不对虫皇做出限制,看来虫皇已经不是任务中状态,从ooi表现来看,当是前任宿主。
虫皇同样是任务者,对他而言有利无弊。
ooi激动坏了,主系统不允许系统提示的规则简直无理取闹,如果不是能量所限,他这就给基兰的嘴镶个金边。
“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因为之前欠下过一个人情。”虫皇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更真切一些,“务必保证安全,无论如何,匹配还是一个合格的备选。”
他抬起头往虚空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猜测系统漂浮在哪里,其实虫皇不必做这个动作,因为这只嗡嗡叫的圆球一直随着他的视线打转。
想来陛下训出来的狗不止一只。
毕竟还有布兰特在,虫皇很快收回了目光:“托你向我的朋友问个好,我和元帅对他很是想念。”
对比起稳重的虫皇而言,元帅的眼神已经开始乱飞,被揉了揉腰后又老老实实地收了回来,有些哀怨地看了虫皇一眼。
荀宁应道:“谢陛下,ooi……呃……也想念您。”
噼里啪啦码的四千字长文浓缩成四个字,ooi被这位宿主活活气成红球。
荀宁转身看向布兰特,发现这只虫看着自己发怔,似乎在沉思什么,过了一会才适当地补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雄虫挑了挑眉。
虫皇多少猜出了荀宁的任务:“我能提供的帮助有限,这只军雌的事情证据确凿,判罚已定,我和元帅无法调停。”
“并且,德兰顿那边迟早会有所动作,甚至洛威尔家也会参与进来,躲在军部并非长久之策。”
确实,除军部外,荀宁也该思索别的退路了。
雄虫点了点头:“这本就是我和他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劳烦虫皇。”
基兰向后倚着,看热闹不嫌事大般道:“结契还是要谨慎一点,S级雄虫的每一次匹配几乎都是一场舆论风波。”
“不是,我和阁下并不是这样的。”布兰特先是一愣,而后慌乱地想澄清这个说法。
一只雌奴妄想和一位S级阁下结契,也太荒谬了。
荀宁看着他十分抗拒,眸光深了些。
荀宁配合地解释道:“元帅误会了。”
明明是要解释的,但不知为什么他解释后,布兰特又发着愣垂下头来。
这只虫在之后愈发坐立难安,他不仅要迎接元帅好奇的视线,还要接受虫皇同样有些好奇的目光洗礼,在雄虫忽然将手收回后,他更是不知为何有些空落。
布兰特在荀宁这里,头一回像个做错事的虫崽一般,感受到了一阵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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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选择了教育文职,荀宁被允许回家先准备教学,将教案审批,排课,约莫三日后才能上岗。
回到家后,一路沉默的雌虫忽然拽着荀宁的袖子,布兰特捏紧了手指:“阁下,我们谈谈。”
荀宁方才脱去外衣挂在衣架上,黑色的里衬包裹住肌肉匀称的身体。雄虫不知从哪练了一身薄肌来,紧实地贴在胸腹和手臂上,冷白的皮肤和衣服对比鲜明,布兰特看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位年轻漂亮的阁下,足以吸引帝国所有雌虫前仆后继。
“阁下,有好些事情我都没有告诉你。”布兰特脑子抽了风,忽然开始罗列罪状,“有时言语上还冒犯您,之前还有抽烟酗酒的习惯,私底下还咒骂过您……”
他顿了顿,因为雄虫听得算是津津有味:“还有呢?”荀宁投过来一个备忘录,布兰特定眼一看,发现是个空白记录,打头写着忏悔书。
“……”
“我的意思是……”布兰特艰难地将那页光屏从眼前移走,“我并不是可靠的虫。”
他还记得,荀宁开始和戴兰做的交易,还有他亲口告诉过自己的,他想要的东西。
“阁下有更好的选择。”
他一口气说得顺畅,但说完后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荀宁收起光屏,他侧头看向退缩的布兰特:“我选定的虫,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再多其他虫来都换不了。”
看着布兰特沉默下来,荀宁又继续道:“能提出这样的建议,不过因为你不喜欢我罢了。”
与其说给别虫提出选择的建议,不如说是给自己退缩的空间。
因为不够喜欢罢了。
属于你的东西不喜欢你怎么办?这是个荀宁没有处理过的问题,因为只有喜欢他的,才会被他划入属于他的范畴里,即便是一只没有生命的小狗,也比邻居家那只会对着他大叫的狗更好,因为在潜意识里,那只不会动的玩偶狗会更爱他。
至于他自己是不是喜欢,荀宁没有想过,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权力主动选择。
荀宁向房间走去:“我要去睡觉了。”
“阁下为什么喜欢我呢?”布兰特忽然拽住他的手,蓝眸抬眼,直勾勾盯着荀宁。
“从第一次见面起,阁下就像一只小虫崽一样缠着我。”布兰特眼尾发红,带着几分荀宁也不曾想到的怨,“我不过一介贱奴罢了,做的还是冒犯雄虫的事。”
“我想不通,阁下为什么会喜欢我。”布兰特咬着牙,“也没办法莫名其妙地产生爱欲。”
荀宁看向进度条,光条在20%的位置,涨了一些,但不算很多。
他只能给出一个可悲的答案,是系统选择了布兰特,所以无论他想还是不想,他必须喜欢上他,他们都是。
但如果这个任务目标不是布兰特,是其他虫呢?
荀宁一瞬怔愣住了。
不是眼前这个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想要听到答案又害怕答案似的布兰特,这个从过去走来的遍体鳞伤的雌虫,这只蓝色眼睛的虫,像是在风中燃烧的最后一截残烛。
轻易地就会被他熄灭。
“我不知道。”
布兰特愣住了,闪烁的眸光一点点暗下来。
荀宁拂开他的手,向里间走去,这只雌虫竟然也没有再回话,就这么呆呆地低着头立在那里,像是随时都会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目前只能感觉到,我不想你喜欢其他虫。”荀宁站在门缝中透出来的灯光下,回头对他道。
雌虫蜷在腿边的手忽而颤了颤,还未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荀宁猝不及防地开口:“布兰特,关关雎鸠。”
“……啊?”雌虫在暗处回过头来,那副迷茫的样子不似作假。
雄虫墨色的眸静静注视他片刻:“进来拿东西去洗漱。”
布兰特慢慢回过味来,他唤了一声:“好的,小虫崽。”
雌虫感觉他的步伐轻盈起来,他飞快地跟上了雄虫,在荀宁关门前,和他一起融入了房间的暖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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