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检测结果方才确认,下午便下达了召见令,这位虫皇陛下的工作积极性非同凡响。
元帅的效率同样出乎意料,跟着前后脚,接引虫和穿梭艇就都安排好了。
布兰特有些放心不下,甚至将黏在训练场上的眼神回收了,他欲言又止地看了荀宁一会,还是默然站立在他身边。
他不应当忧心的,一只雌奴或许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小虫崽或许会害怕。
接引虫也是军雌,从着装来看应当是元帅夹带私货,全派了第一军的军雌来,其中一只虫提醒道:“虫皇让我提示阁下您,此次商议重点在于S级雄虫的匹配事宜。”
简洁明了,雷厉风行。
虫皇从虫族发展考虑,一个S级的雄虫最大的作用便是与高等军雌匹配,为虫族输送更多更好的战力。
看着面前这只期待且扭捏的军雌,说不准已经开始帮他挑虫了。
他微微颔首,跟着接引虫向穿梭艇走去,布兰特却警惕地向前一步拦在他们身前:“为什么这么急?阁下还没休整。”
接引虫又变得语气平平,显然不想与一只雌奴多费口舌:“虫皇命令。”
“那也不能……”
“布兰特,没事。”荀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只虫眉头紧蹙。在他眼里,荀宁是荒星来的虫,对虫族礼仪本就知之甚少,现在没做任何准备就要去面见虫皇。
若是惹虫皇不悦,即便是S级雄虫,往后也不会好过。
偏偏现下这该死的雌奴身份,也没法全头全尾地护着他。
“他雌的……”布兰特轻声斥骂了一句,转头气势汹汹地看着接引虫,“我要随行。”
接引的军雌没有犹豫:“不合规矩。”
“小崽子,你——”
荀宁挡在了布兰特面前,他明白布兰特的意思,便在雌虫以为他倒向那两只虫而气闷的时候背过手去,向他轻轻招了招。
雌虫不说话了,片刻,一只手搭上来泄愤又不敢太用力地揉了揉。
荀宁对着接引虫笑了笑:“布兰特同去的话,可助陛下更好理解我的诉求,毕竟我是荒星来的虫,在这里我只信任布兰特。”
搭上来的手顿了顿,半晌原谅似地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军雌犹豫了一下,用光脑传递消息,不到一刻光屏便震了震,传出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布兰特?随他吧,那家伙平时嚷得凶,实际上四个军团指挥官里就他最老实听话。”
公用通知频道大概是外放的,这句话被在场的虫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老实听话虫布兰特:“……”
他的脸先发红又发黑,看上去恨不能隔着屏幕把这位元帅揪出来揍一顿。
荀宁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熟练地顺毛,在外虫面前,他自然是护着自家的:“布兰特明明战功赫赫,威武厉害得很。”
即便知道雄虫有几分哄虫的意味,布兰特的脸色也忍不住缓了缓,走在前面的军雌忽然抬起头来,对着荀宁指了指光脑。
连接还没断开。
“……”
那边是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
不想立的恋爱脑虫设立住了。
虫皇在原著中起着背景板的作用,荀宁掌握的信息过于不对称,只能靠自己准备的一套说辞上阵,倒是天上的圆球发出了兴奋的嗡嗡声,像是被点着了屁股一样乱窜。
“这里见虫皇要三跪九叩么?”荀宁坐上穿梭艇时问道,布兰特坐在他身旁,面色也透露着紧张。
ooi不能透露过往的任务经历,但语气里止不住的兴奋和骄傲:“不用的,宿主,虫族制度和人类制度有所区别,见虫皇以手按左肩,微向右侧鞠躬行礼。”
荀宁琢磨着这里的王权制度或许不是封建王权,而是类似于君主立宪那般的国家象征物。
因此即便有个虫宫,似乎也是个不用来处理政事的摆设,连短暂的会面安排,都是在军部的会议室内。
荀宁刚走近,会议室周边的军雌密度就变大了,来来往往许多虫,不乏一些军衔较高的将领,接引虫的工作都变得吃力起来。
在不知道多少次不小心和一只军雌对上眼,对方突然面色通红地转过头去,荀宁多少确定了,或许虫皇就是在暗示让他挑虫。
好在布兰特像一尊煞神一样杵在荀宁旁边,这些虫只能偷掀着眼皮打量这位样貌不俗的阁下,感觉多看几眼都会被雄虫身旁这个移动炮筒冲上天。
也不时有虫打量布兰特,一只得罪了德兰顿的雌奴竟然还能出现在S级阁下身边,除却布兰特给雄虫下迷魂药,没什么更好的解释。
但那可是布兰特,他给雄虫下药的几率不比雄虫给他下药的几率高。
“这就是布兰特,那个被剥去军衔的前第三军上将?”
“据说这虫凶得很,训练时间全军最长的,要是当初我分去第三军,就卷铺盖走虫了。”
“别这样说,他之前还在战场上救过我,现在变成这样很可怜的。”
布兰特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强迫自己不要在意,但胃里有什么开始翻涌,让他喉头都堵得难耐。路过的也不乏一些熟虫,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并不陌生,但高高在上的怜悯神态才让他分外恶心。
像是居高临下地把玩他的自尊。
“布兰特。”荀宁在前面勾过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安抚着他的颤栗,看着雌虫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不由得伸手按了按,逼迫他松开。
分明前不久接触时还会起鸡皮疙瘩,但现在这些触碰却成了让他心安的锚点。
薄荷味的安抚信息素探进雌虫鼻尖,混杂的思绪一瞬清明过来。
路过军雌的议论声小了些,因为谁都能看出来这位阁下对布兰特的维护。
“要再说说晚上想吃什么吗?”荀宁抬头,黑眸漆黑如墨,是让虫深陷的罗网,但同样的,也不含一点杂质。
晚上想吃什么,一个普遍的,寻常的问题,就像他也是一只普通的虫,也能拥有平静却有希望的未来。
“不用的,阁下。”布兰特轻声回道。
他同当初不一样,不是那个对于一切要应付的东西毫无概念的废物了。
他只用看着眼前这只不同寻常的雄虫,跟着他走,听他说:“不用在乎。”
分明坠入了深不见底的罗网,但又在一瞬间变得自由。
面前的接引虫止步,他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地看向他们:“阁下,可以将手松开了,虫皇在里面办公。”
荀宁放开布兰特的手,却看着这只虫的脸快成了番茄酱,里面的门是虚掩着的,布兰特本以为虫皇不会提前到场,但没想到陛下正在里面办公。
这句话定然也听了个完全。
基兰那家伙,又能想出一百个理由来编排他。
“见过陛下。”荀宁站定后先行礼,得到虫皇回应后才抬起头看去。
这位陛下很年轻,至少从样貌上看是这样,正微垂着眼眸阅览光脑,面上不辨喜怒,白色的眼睫遮不住那双微挑的鎏金眸,白发垂落在肩上,像是笼在肩头的出尘的烟。
说不出漂亮的皮囊和庄重的气势哪个更迫虫。
荀宁没能打量很久,因为一只红色长卷发的虫挡住了他的视线,这只军雌穿着板正的军装,领子大体是按照军部制式来的,但细看就能发现扣子搭错了,却硬生生整理地有模有样的。
一整儿个和布兰特都写着军雌最为突出的特征——粗枝大叶。
荀宁想了想,冲红发虫点头道:“元帅。”
“观察力不错。”接话的是虫皇,他向房间一侧的沙发颔首:“坐在那里吧。”
基兰见到布兰特,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帮你,但审判庭那边被军部压了这么久,连夜将这案子审出来,拦都来不及。”
“没事。”布兰特咬了咬唇,“掰了那只虫一条腿,事实就是这样,没什么好争辩的。”
基兰的表情复杂,他只能拍了拍布兰特的肩膀,而后贴着虫皇坐下了。
布兰特在旁边板正地站成了一条,但荀宁向里边挪了挪,抬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显然是等他坐过来。
下垂的,乖到可怕的墨色眼睛,皎白的脸庞,穿着和他同色系的衣服。
讽刺的是,这只认识没多久的雄虫,竟是在场唯一让布兰特有安全感的虫。
虫皇点了点头,布兰特就慌忙忐忑地坐下了,他坐得仓促,小指蹭到了荀宁的小指,这只雄虫偏偏不挪动,就这样虚虚笼着他的指尖。
布兰特微颤,对着对坐的基兰戏谑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开眼睛。
小虫崽不挪,那他也不挪。
“我不想参与多只雌虫的匹配,作为交换,我会定期参与军部的安抚工作。”荀宁开口道。
虫皇脸上淡淡的笑意收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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