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引向错误的爱意

败犬军雌被S级雄主强制爱了

对荀宁来说,爱是有代价的。

他小时候的经历塑造了这个认知,长大后的教育强化了这个观念,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不求回报的喜欢,即便看上去不求回报,也一定会因为外形、性格等因素分出个粗浅轻重,三六九等来。

爱本身是一种虚伪的毒药。

他很早就有了意识,或许是在娘胎里,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处孤儿院,他聪明,是天生聪明,在别的孩子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已经能掌握一些基本的词汇,老院长都夸他是神童。

这样的他在一众流口水的西瓜头里显得过分突出,很快就被领养走了。

“你不是亲生的孩子,所以要听话。”临走前,孤儿院的妈妈这样拍拍他的肩膀,“这样他们才会爱你。”

爱是很重要的。

听话可以获得爱。

那时候对荀宁而言,爱就是温饱和拥抱,他曾经将孤儿院的老师视为妈妈,将她的拥抱视为爱,但如今妈妈又毫不犹豫地将他推给了新的父母,像是卸下了重担。

或许因为这是一份虚假的爱,他并没有满足这个妈妈口中“听话”的标准。

新的父母很好。

妈妈留着美丽的长卷发,说话温温吞吞的,爸爸戴着眼镜身形清瘦,同样谈吐儒雅。用老院长的话来说,家底清白,公职人员,承诺认真地抚养孩子,在各类心怀鬼胎的领养者之中已经算是罕见。

即便开始时他怕生,有过一阵惶惶不安和小心翼翼,但很快,新的妈妈带着他完全熟悉了这个新家,他们进入工作不久,只在边郊租了一套小房子,经济不算宽裕,但爸爸妈妈都热烈欢迎着他的到来。

据说是自己可能无法生育,所以期望领养一个孩子,让人生更加完满。

“不用害怕,宝贝,国家政策限制,如果以后有了弟弟妹妹,我们也抚养得起这两个孩子。”

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他们爱他,他爱他们,荀宁觉得孤儿院的老师也会犯错,他像被浸在蜜罐子里一样生活,他们让他丰衣足食地度过了人生的起步阶段。

这样的幸福像是没有边界的,和从前孤儿院冰冷的床铺,集体分发的稀少食品和互相争抢的同伴相比,这里的生活简直有天壤之别。

孩子总是好奇的,所以他也会好奇这份爱的边界。在听同班的孩子嘲笑他是被亲生父母丢弃的孩子后,这种好奇就到达了顶峰。

不是的,荀宁想证明,他的父母不一样,即便是领养来的孩子,他们依然无私地爱他。

于是放学后,他第一次向爸爸闹着想要一根糖葫芦。

荀宁小心翼翼地在这名为爱的湖里淌着,尝试着寻找边缘的湖岸。

父亲只是皱着眉,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给了他一巴掌。

湖岸露出水面,原来近在咫尺。

愣愣地走在回家路上的荀宁给他找了无数个理由,或许那天工作太累了,或许是让他丢了面子,或许是自己大吵大闹太烦人了,或许他不够听话了。

爸爸需要一个不吵也不闹的孩子。

领养孩子的热度下降的很快,从短暂的快乐中脱离出来,他们需要面临的只是每天的柴米油盐,更何况对于父亲来说,领养这个孩子的原因实际上并不光彩,每回回家过年,他都要因为这个孩子饱守非议。

对于荀宁来说,爸爸逐渐变得阴晴不定起来,他依然会像别的爸爸一样将他举过肩头,教导他像个爷们一样,有时候又会无缘无故地被呵斥,甚至偶然有一次,他被踹倒在地上。

“她就是在瞧不起我,所以把你带回来了。”醉酒的爸爸摇晃着倒在沙发上,这时候的他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荀宁想,爸爸并没有直接呵斥他,所以或许是误伤。

可若是故意的,那便是他失误了。

因为如果爸爸是错的,他就不会依然将自己举过肩头,如果妈妈是错的,她就不会依然给自己带玩具,所以是他做错了。

是他表现得不够好。

随着好几次投资失败,父母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开始是在房子外,后来在房间里,再后来便直接当着他的面,他们争吵的内容荀宁听不懂,但争吵的话题永远会回到他身上。

那些崭新的玩具,漂亮的故事书都好像变成了一个个美丽的泡泡,漂浮在天上,让他握也握不住。

荀宁变得愈发小心,他路过的时候发出声响,爸爸会举起拖鞋抽他一下,力度时小时大,痛意不会持续太久,但每次都把他吓一跳。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从来不主动要什么,安顺地被送去学校。

听话一点,再听话一点就好了。

听话+避免争吵=爱

荀宁写下这个方程的时候,被路过的爸爸看到了,爸爸却没有生气,只是笑了一声,走过来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不要害怕,爸爸妈妈再怎么样也不会扔掉你的,乖儿子。”

这句话似乎是为了安慰他。

但荀宁那一刻明白了最坏的结果不是不爱,而是被扔掉。

可爸爸说过不会扔掉他,这意味着他不会像孤儿院老师那般放弃他,或许这就是依然爱他。

这就还是有希望的。

妈妈的爱一直如初见那般温和,就像雨后的阳光。但从某一刻起这种爱发生了变化,她开始总是摸着自己的肚子,有时候会看着他发呆,也不再给他买新的故事书了。

她的身体变得孱弱,经常咳嗽,没有力气和爸爸争吵,最常做的事情是躺在床上睡觉,有一天她让荀宁走上前摸摸他的肚子,妈妈的肚子踢了他一脚。

荀宁那时候已经六年级,明白妈妈怀孕了。

他们有了并非领养的,亲生的孩子。

荀宁感到一阵无法遏制的嫉妒和恐慌,但他努力压制住这种情绪,让祝福和喜悦占上风。

妈妈养胎的日子里,荀宁成了这个家里的透明人,他的旧玩具和故事书被全部收走,打算留给即将到来的孩子。爸爸也不再动辄找他麻烦,而是围着妈妈和她即将出生的孩子打转。

在孕后期,妈妈预感到身体不好,在爸爸的劝诱下辞职了,他们搬去了市区里,荀宁有了自己向阳的独立房间。

他仍然是被爱的,仍然是他们的一个儿子。

“小芸,我们的孩子需要得到良好的教育,母亲承担这个角色是最合适的,你的工作……你的身体应付不来的,我最近要升职了,可以负担得起整个家的。”

爸爸说话的语气很是勉强,但又竭力鼓动妈妈放下一切,安心呆在家里。

孩子是个可爱的孩子,有些皱巴巴的,但皮肤软弹,眨着一双大眼睛,再过一会长大了些,学会妈妈爸爸后,还学会了叫他哥哥。

他没法讨厌一个无辜的孩子。

荀宁对过去的记忆不知为何总有些模糊不清,越到后面越是如此。

或许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使得整个家庭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妈妈因为多重疾病累身患上产后抑郁,爸爸倒是春风得意一路高升,家里喜添丁,在亲朋好友面前一举洗刷了自己从前的耻辱,好不快哉。

他赚的钱多了,脾气却越来越差,嫌弃妈妈赚不了钱又有满身疾病,嫌弃她当初的领养决定给家徒添一份负累,抱怨这个家里只有荀译一个让他看得顺眼。这个男人从当初的儒雅青年长出了啤酒肚,觉得自己是整个家的救世主。

而妈妈则因为生育带来的子宫脱垂,需要佩戴子宫托配合治疗,她对着荀宁的笑脸越来越少,带孩子时无法安睡的日夜更是加速她的精神状态滑向崩溃。

在发现丈夫出轨后,这种崩溃几乎到了边缘。但妈妈不敢声张,因为她辞去了工作,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牢牢锁住了她的双脚,丈夫变得越来越暴戾,她的身体状况也非常不好。

荀宁想,爱是有条件的,妈妈曾经的健康,美丽,经济收入是她的条件,但在生产后,她失去了这些筹码,所以也无法再获得爱了。

至于他自己,天然欠缺着最为重要的筹码,就是那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血缘。

当爸爸再一次对着他举起拖鞋时,往常会阻止的妈妈只是带着麻木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因为她已经无法保证当她开口时,自己不会受到牵连了。

所有人被爱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荀宁也是,妈妈也是。

爸爸殴打妈妈时,荀宁会扯开他,于是这个男人似乎找到了正当的发泄途径,对着他毫无余力地拳打脚踢,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喃喃,孩子的尖哭,荀宁的耳膜鼓胀发疼,只能蜷缩在地上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

听话这个条件他努力满足了,或许只是因为争吵,爱是极其脆弱的东西,会因为争执而消失。

或许妈妈还会在意他。

但妈妈抱着哭嚎的孩子,面色焦急地安慰,没有看他一眼,转头去了另一个房间。

荀宁感到茫然。

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似乎爱来临的时候轻易而迅猛,离去的时候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挽留。

获得爱是有规律的,但失去爱是没有规律的。

爸爸见他不动被吓了一跳,用手来试探鼻息后松了一口气,而后后知后觉地感到愧疚,好几天都没有看他一眼。荀宁不敢提出要去医院检查,只能默默等待身上的痛楚自行消失。

隔了几天后,弟弟有了一只新的小狗玩偶,连带着他的床头也放了一只。

荀宁上一次收到新玩具,已经是五六年前了。

但送玩偶的爸爸妈妈劝他搬到储藏室里,把房间空出来给体弱的弟弟。

荀宁明白真正的原因。

爸爸的客人变多了,而他不想让那些客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更害怕荀宁无意中说出什么。

而妈妈或许她想让自己离爸爸远一点,像在家中住着的一只老鼠,尽量做到毫无存在感。

荀宁没有说不,但面前的妈妈忽然变得歇斯底里,她用尖利的声音向他发出无意义的嘶吼,让他乖一点,质问他怎么也这样对她,警告他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他的,不要妄想分到一点财产。

她疯狂地将怒火发泄在荀宁身上,其中夹杂着几句针对爸爸的话。

妈妈从前和爸爸几乎平级,都有大好前程和光明未来,都受到领导赏识,获得了难能可贵的晋升机会。

这些都被孩子毁了,但母亲永远不会怪自己的亲生儿子,更不能责骂掌握着经济大权的丈夫。

“小译,可爱的小译,幸福的小译,妈妈爱你。”妈妈只有在抱着怀里的孩子时才会露出笑容,而爸爸也罕见地逗着孩子,将刚学会走路的荀译高高举过头顶。

“哥……哥……”小孩子啪嗒啪嗒地想往储藏室爬。

“他不是哥哥呦,要加上大——是大哥哥。”爸爸笑着说。

哥哥和大哥哥,年幼的孩子不懂事,但荀宁知道差别在哪里。

荀宁摸了摸手里的小狗玩偶,黄色的小土狗噘着嘴巴,瞪着圆溜溜的眼珠,他试探地,小声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他等了良久,就像当初对着孤儿院老师那样,就像一直以来对着收养他的爸爸妈妈一样。

他没有等到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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