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番外一. 瓦赫(1)

败犬军雌被S级雄主强制爱了

他们又吵架了。

这还是这三天来,他们第一次见面。

瓦莱里安认为,他和赫克托之间还是有着权利的不平等性,这是身份差异导致的必然结果。

他始终避免让矛盾激化这一点,所以大部分时间,瓦莱里安都会主动让步。

但这次的争执不同寻常,他一如既往地靠妥协来息事宁虫,雌虫这次却一反常态急了,头也不回地离开,连拖鞋都没换下来。

一走便是三天。

再度见面,还是审判庭要求当事方再次阐述案情过程,算是给这个已经翻过去的案子画上句号。

为了不让这些虫私下编些污点混进去,瓦莱里安亲自来做这输入员。

而好巧不巧,赫克托就是陈述者。

赫克托往对面的座位上大咧咧一坐,看见他时愣了愣,立马撇开头去。

而后他意识到瓦莱里安是来帮助螳螂族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摆出这副脸色,便转回头来,却一直盯着雄虫的记录笔,像要将它盯穿。

“……在迁居区主星银行分行实施暴力威慑性行为,具体是做了什么?”瓦莱里安拿着电子记录笔,淡淡问道。

赫克托还在气头上——简直莫名其妙——便气哼哼地说:“嚎叫。”

瓦莱里安抬眼:“然后呢?”

“没做其他事了,嚎叫,如果您想知道细节的话,还有捶打胸脯。”

“捶打谁的胸脯?”瓦莱里安翻出原卷宗,想找找证虫或者受害者陈述,结果扑了个空。

“我们自己的。”赫克托仿佛知道瓦莱里安在想什么,为维护螳螂族声誉,他昂首挺胸地骄傲辩护道。

……究竟在骄傲些什么。

原记录虫多少带点私人情感,在这一栏写的是“吠叫”。

议长的笔就如抹了油一般,圆滑中肯地写:“大声喧哗。”

对于其后添油加醋的恶意抹黑,瓦莱里安看都没看,便打了“弃用”的戳,扔进垃圾桶里,最后整理了一下文案:“一起吃饭吗?”

赫克托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一般来说,往常这个时候雌虫已经消气了。

瓦莱里安琢磨了几天,也没琢磨个子丑寅卯,他揣着手扬眉道:“不说话难道是一种高效的沟通方式吗?”

赫克托咬了咬唇,小声回了一句:“逃避问题难道就能解决问题吗?”

瓦莱里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想揉一揉耳朵来表示惊讶,蓦地想起来这是赫克托的习惯,便冷冰冰地把手放下了。

雄虫总算不端架子,却换了一副阴阳怪气的姿态:“我教你这些,是让你和我玩文字游戏的吗?”

雌虫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道:“阁下,我们这样不合适。”

无异于平地一声雷。

瓦莱里安眯了眯眼睛,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敲,神情已经有些危险。

“您总是遇到分歧就妥协,好好好,行行行……”这只雌虫的主星语倒是已经十足流利,也用上了一些复杂的词汇,“看上去在让步,但问题从没有解决。”

“更何况,您让步,是因为您有让步的余地和空间。”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尽量用不冒犯雄虫的词句:“但我没有,因为我肩负着整个螳螂族,您不觉得您这样……太居高临下了么?”

瓦莱里安顿住了,他惊诧地看着赫克托,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词会用在他身上,雄虫咬紧下唇,终于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羞耻而愤怒的表情。

“我是在为你考虑,你该知道的。”

雄虫的语气近乎质问了。

赫克托还是第一次见瓦莱里安生气,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我想真正地解决问题,想让您有自己的爱好,带您去登山,插花,画画,但您看上去只是为了附和我……”

“可我也说过,让你不用称您了,你不是也没改吗?”瓦莱里安揉了揉眉心。

这回又换赫克托退缩了:“您不仅是尊贵的雄虫阁下,还是阿伦德尔的家主,我怎么能……”

这便是他为什么次次让步的原因,因为瓦莱里安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

“既然谁都无法改变对方,争执又有什么意义。”瓦莱里安比了个休止的手势,他已经感到不耐了,“我要去批复报告。”

雄虫这次没有让步,而是直接回避了问题。

他甚至没有理会赫克托慌乱的解释,就这么离开了,雌虫想跟上去,但看到别的虫对瓦莱里安鞠躬时,又瑟缩地顿住了脚步。

雄虫说得对,他始终无法忽视他们之间的沟壑。

学的越多,越是明白阿伦德尔是何等势力磅礴,也越明白他和雄虫之间的差距所在,尽管在遇到瓦莱里安之前,赫克托从未为此自卑,但在学习后,尊卑,教育,法律,阶层一齐向他涌来,赫克托不得不明确这一点。

阿伦德尔家主,更重要的是,瓦莱里安在位的阿伦德尔家主,若是以往的他,可能仰着脖子也望不着。

赫克托站在原地,看着瓦莱里安远去的背影,脑子忽然传来嗡的一声响,所有的思绪都已远去,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周遭的虫都快要走光了。

他已经很久不会这样了,赫克托低下头,艰难地喘了口气,他已经告别了过去,已经不再是一只废虫了,不是么?

不是么?

一只废虫要怎么留在瓦莱里安身边。

他努力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得去找阁下,得说清楚,但是迈不动步子,他的手颤抖着,好半天才能动弹一条腿,拖着自己进了卫生间,想对着镜子洗把脸,结果发现对面的虫眼里满是深深的惶然。

和他刚被医生救出来时一模一样。

瓦莱里安走出一段路后,便觉得自己说重了。

他们并不常争吵,也不常对对方说重话,但这次踩到他们互相心知肚明的那根线上,脾气便刹不住车了。

他想转身回去,却被审判庭的虫拦住,这或许是个低级法官,或许是中级,高级?总之,这只虫絮絮叨叨了一些有的没的,而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得回去找虫。”

一贯对谁都笑脸相迎的议长罕见不耐地冷下脸来,转头便往回走。

赫克托不在原地,瓦莱里安看向一旁的电梯,正想走过去,却听见旁边的卫生间传出干呕声。

雄虫冲进去,正撞见雌虫扶着洗手池边沿,垂下头来,冲着一旁的垃圾筒呕吐,却没有吐出任何东西。他跪坐在地上,仿佛被什么恶心到了,即便瓦莱里安来了,也没有停下。

瓦莱里安忍不住肃了神色。

赫克托的状态越来越差,在中部星方才逃出来时,他只因为遭受迫害而显露出惊慌和恐惧,但等在主星学到了一些东西,雌虫便明白了那些虫对他做的事意味着什么。

赫克托的创伤应激后知后觉地愈发频繁起来。

学到阶层理念时,他明白了他所遭受的一切是上层对下层的践踏,学到语言时,他明白了一些脏词的准确意涵,哪怕是读一些较为轻松的小说,那些书中所谓的“受虐”桥段,也比他所遭受的轻松很多。

那些写书的虫,或许从未亲眼目睹过这些——他原谅这一点,就将这种程度的虐待称作“不可理喻”的,使主角的自尊“极大受损”。

那么他呢?

没有所谓的主角运气,若是没有遇见医生,没有荀宁他们帮忙就不能逆风翻盘的他,他又该如何去看待自己呢?

好像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能让他宽慰一些,懂得越多就越痛苦。

瓦莱里安吓了一跳,没意料到一次争吵竟然带来了这么强烈的反应,他想将雌虫扶住,发现赫克托根本站不起来,雄虫便也蹲下来,将他紧紧抱住了:“赫克托,不,是我的错……”

他与他再亲密不过,自然能看懂雌虫的灰心和绝望。

向来决绝果断,雷厉风行的议长将虫抱住,亲着他颤抖的嘴唇,同样发颤的眼皮,即便不明就里,仍然热切道:“我在这里,赫克托,我在这里……”

雌虫发直的眼神在他的呼唤下慢慢有了神采,他颤抖道:“医生……”

他好像要治不好了,对么?

这道槛要怎么过去,所有东西,所有虫和事都没能给他一个答案,他或许真的要没救了。

还好,还好,赫克托想,他一直以来的称呼是您,还好他一直表现得没有这么在乎瓦莱里安——或许在雄虫眼中是这样的,就这样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赫克托,未来还会有很多虫。

一直以敬称呼唤的另一个原因也浮出水面,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病患,是无药可救到会让医生都惹上骂名的病患。

针忽然扎了一下他的心脏,赫克托痛得要忍不住捂住胸口。

瓦莱里安蹙着眉,眼眸像是揉碎的雪,他红了眼眶,迷茫又痛苦地看着他身处苦难中的爱虫:“你……你怎么了?”

他几乎在乞求他的回音。

——不应该是这样的。

赫克托也感到错愕。

瓦莱里安很少有失态的时候,他学习过专门的表情管理课程,不会让外虫从他的神色里抓到丝毫的线索。

但如今瓦莱里安这般看着他,仿佛他能感受到他的苦痛和迷惘。

他能感受到,甚至能感同身受,所以便只是轻声询问背后的原因。

不要……在赫克托的理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本能地伸了手——不要为他哭泣。

但瓦莱里安已经先一步捉住他的手,低头,如小兽一般亲吻着:“冷静一下吧,赫克托,我们都冷静一下。”

赫克托的手僵住了,虽然他已经做好准备,甚至计划着主动离开,但若这些话是由阁下说出来,他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一瞬如坠寒冰。

但下一刻,瓦莱里安亲吻了他的手心:“但是你要在我身边,赫克托。”

“我们要在彼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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