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系统也离开了。
按他的说法,书灵——他只是用了一个荀宁和布兰特能够理解的称呼,并没有被全然抹煞,只是所有气运都被黑心土匪主系统——ooi转述时用上他觉得完美的指代词,没收了。
他仍有意识,但无法再用这些去干涉剧情,将成为这个世界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布兰特和荀宁归来时,军部已经将荒星的一切都收了尾,对外宣称二虫是正当防卫。
他们返程时并未声张,一些主星虫民自发地组织了接应,雌虫牵着虫崽,慕名已久的阁下则被雇请的保镖团团围住,一顶顶遮光伞悬浮其上,左右呈两列。
道路两侧的树也到了花期,洋洋洒洒如倾泻的彩瀑,汇成流光引渡魂灵到岸,那些琐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变得稀薄,仿若化作呐喊,要一同归来的魂灵也淌过这湍急的苦流,张起抵岸的千帆。
一时盛况空前。
戴兰传回消息,那些被格里芬圈养和洗脑后被送去贵族家的雄虫全都下落不明,但涉事的贵族都已拘捕归案。
这些雄虫消失的原因显而易见,格里芬目前为止的实验里,荀宁应该算是唯一成功的完美试验品,其余多少带些瑕疵,塞拉斯先天瘦弱多病已是万幸,伊利亚看上去更像是脑子有点问题。
而更多的,那些失败的,或是失去价值的残次品,则埋在了边际星那所破旧的神庙之中,成为累累白骨的一部分。
这些贵族雌虫要么是为了留下高等级的血脉,要么便只是做个顺水虫情,并无善待,这些雄虫早逝也并不意外。
不过荀宁想,说不定呢,说不定就是有虫摸爬滚打地活下来了,不肯低下头地活下来了,他们潜逃在外,只是不愿再相信这个制度能够保护他们,便躲到所有虫都找不见的地方去了。
正是因为有这般的意外和机遇,生命才如一棵枝蔓相错的大树,广袤而让虫着迷。
他们走下星舰,两侧早已经虫山虫海,安全保卫处的虫维持着秩序,螳螂族的虫挤在最前边,中间赫然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大红虫。
赫克托精神了很多,红色长直发垂在腰间,碧绿眼眸不安地看着四方,额前的碎发都编成小辫绕在耳后,让这张英俊的脸愈发突出。
不穿那种部族式样的骚了哄的大领口衣服时,身上那阵压不住的野性让整只虫更具压迫感。
可惜本虫的个性基本上与压迫感无关。
瓦莱里安则一如既往,尽心尽责地装演上层雌虫,穿着黑色小西装,举手投足自有几分轻慢闲逸的优越感,雪眸带着一点刻薄劲,习惯性扫视周遭,大部分时间还是落在雌虫身上。
这只虫完全不知道多少虫的目光朝他投来觊觎的眼神,单将他当宝贝护着,警惕地左顾右盼,全然忘记这位家主的对外身份一直是雌虫。
“我没有忘记!”赫克托委屈地平反,“一些虫对着亚雌和长相瘦弱的虫,也会图谋不轨,我翻阅了近十年的审判庭普法期刊。”
这位螳螂族首领,最近为竞选自治区西南片域的管理虫,正疯狂地学习主星的制度和法律,还向学院提交了兼业学习申请。
“我身旁已经有不少护卫虫。”瓦莱里安好整以暇道。
“他们也会盯着您,您……实在太好看了。”赫克托吞吞吐吐的,脸颊红了一瞬,“有些家伙,明知自己在骚扰和冒犯,却还只是说盯着看又怎么了。”
“您的护卫虫不敢动您,但我……我敢。”
瓦莱里安被他逗得笑一声,但转而想到,赫克托之所以对这种视线很敏感,是因为这只虫从前经历过很多次。
雄虫轻叹一声,挠了挠赫克托的下巴,这只雌虫倒也挡得完全,甚至留出了空间让瓦莱里安踮脚亲了亲。
“阁,阁下……”这下赫克托彻底结巴了。
荀宁和布兰特在星舰内的清洁舱清理了一下,换了身衣服,雌虫着上将服饰,雄虫则穿着监管部的制服,布兰特托着荀宁的脸吻了吻:“不用紧张,虫崽,从前军部凯旋归来,经常会有这种欢迎活动。”
好容易脱敏的虫,倒以前辈的口吻来安慰他了。
虽然上将呼声很高,但还是比不上S级雄虫,尤其是那些自治区来的虫,连小虫崽子们都争着和雄虫握手。
布兰特看着被虫崽簇拥的冷脸虫,由衷道:“真羡慕。”
等荀宁让出空档,叫这位上将走过来时,这些虫崽又都飞速窜开了。
“……”习惯了端着一脸凶相的长官。
但在场的也有收容所的虫崽,这些虫崽可不怕,蹦蹦跳跳地围着布兰特,争前恐后地拉着他的手:“雌虫哥哥,雌虫哥哥……”
从前都是布兰特给他们糖果,但里面有几只大了些的虫崽,反过来将口袋里留着的糖果递给布兰特。
“谢谢你,雌虫哥哥,谢谢你帮我们打败恶魔。”
布兰特愣愣地接过糖,没忍住红了眼眶,又不想在虫崽面前出糗,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将虫崽们都抱起来亲了亲脸蛋:“回去给你们表演魔术,嗯?”
等熟悉的欢呼声响起,布兰特才后知后觉,他们这段时间都过于忙碌,都没来得及去看这些想着念着他的虫崽了。
虫生最远不过三百年,十足有限,无法重来,喜欢的虫,定然是想每一分每一秒都看见的。
“你们想吃冰凌糕吗?”那些虫崽将期盼的眼神转移到他身旁的雄虫身上,荀宁觉得自己不能毫无表示,“什么味道的我都会做。”
这次是一阵更大声的欢呼。
布兰特的几滴眼泪生生给憋了回去,这帮喜新厌旧的小虫崽子,他苦心孤诣学来的魔术就这样被几根冰凌糕给打败了。
“荀宁阁下。”一只奶声奶气的雌虫崽子睁大了眼,“我好喜欢冰凌糕,以后您,您可以做我的雄主吗?”
布兰特眉头一挑。
喜欢吃冰凌糕喜欢到直接把自己给捐了吗?
这只虫崽子显然不知道雄主是什么,也不知道让雄虫做雄主的真正含义,但左右也就是一只虫崽子说的话,没几分认真,不,对冰凌糕的爱倒是挺真的,总之……
他才没有吃这只虫崽子的醋!
“我有爱虫了,他就在我身边。”荀宁弯了弯唇角,摸了摸虫崽子的脑袋,“希望你往后也能遇到一位会做冰凌糕的爱虫。”
布兰特顿时发出得意的哼哼。
“好吧……”虫崽低头,犹豫了一下,“我要去问做冰凌糕的杰克,请他做我的雄主。”
不要那么草率啊!
布兰特看向好容易挤过来的埃利奥特,将这只不省心的虫崽交给了他,虫崽估计久负盛名,埃利奥特看到虫崽的第一眼就明白了:“我会看好他的。”
“收容所的虫崽受教育的时间比较晚,所以对一些常识没有概念。”埃利奥特真诚地对他们道,“要谢谢你们,雇请了一些合资格的教师。”
“辛苦你们了。”埃利奥特深吸口气,努力压抑着声音的颤抖。
这些年,他用尽所有方法搪塞,敷衍洛威尔,想让这些虫崽免去实验和被贩卖之苦,又偷偷联络上螳螂族,传递着情报,让他们心安。
现在,压在他背上的重石,终于移开了。
布兰特沉默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辛苦了,埃利奥特,我知道的。”
埃利奥特始终垂着头,他的肩颤抖着,许久之前的争吵给这只雌虫留下了太深的伤痕,那一次,他失去了他唯一的朋友,他们走向各自的道路。
直到现在,埃利奥特终于可以回望来路,终于可以告诉自己,他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这一路上,为了看荀宁而来的虫越来越多,布兰特揽着雄虫肩膀的手也越来越紧,这些虫的高呼和称颂一遍遍地提醒他,身旁的雄虫是一只过分优秀的S级雄虫。
布兰特陡然升起一阵不安感。
雌虫不在意其他虫如何看待他们,但看得多了,说得多了,他也没法安下心来,会不会他那一身功勋根本算不了什么,会不会即便成为上将,独占这只虫也是他的痴心妄想。
若他是一只普通的S级雄虫,布兰特根本不会有这种想法,但他偏偏是荀宁,荀宁和任何虫都不一样,他比任何虫还要好。
布兰特也难免会惶惑。
荀宁感觉到他的脚步慢下来,便也慢了下来,见他快一些,便也快一些,布兰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负气一般猛地顿住脚步,雄虫便也停住了,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试探道。
“怎么了,长官,想在这里玩跳房子吗?”
说的好像要是他想,雄虫就会陪他一起,在万众瞩目之下跳房子,布兰特默默地想。
但这只疯崽子真的会,他又想。
布兰特又想到,他们出发前,荀宁说过,应对这种程度的欢迎和喜爱,他并不在行,当然,布兰特有些经验,却也不算在行,但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就有了应对一切的底气和勇气。
现在是如此,往后很多很多年,也会如此。
于是布兰特快步跟了上去,坚定地站在了荀宁的身旁。
“干得好!”赫克托和戴兰接应着他们走上穿梭艇,“格里芬那个老家伙就这么死了,还真便宜他了!”
“不,留了他一口气接受审判。”布兰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由得炫耀道,“是我的虫崽将这只虫撂倒的,我可没出半分力。”
他这样一说,荀宁可不乐意:“我只是收尾,但布兰特实打实抵挡了所有杀手虫。”
看着雄虫认真的脸,布兰特又牙根痒痒,想轻轻含在嘴里,咬上一口。
“那就好,这样的虫就该有他的报应。”赫克托松了口气,护送完毕,他侧头看向瓦莱里安,偷偷地背手到身后,去捏了捏医生的手,“我要去上学了,学长。”
“……”
瓦莱里安的雪眸似笑非笑地瞥过来,这只雌虫转过头去,佯装岿然不动,但整张脸红得像番茄,在场的虫只有他自己没发现。
瓦莱里安戏谑道:“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任何事都来请教学长吧。”说便说,还要凑到雌虫耳畔,带着几分笑意重复道,“任,何,事。”
赫克托什么也没说,三步并两步地溜走,边跑还边用力拍着自己的脸散热。
“如果有事的话,请随时来找我,我定然倾力以赴。”瓦莱里安倒是慷慨,大手一挥,不仅为监管部提供了赞助,还给志愿兵提供了装备费用。
“我是以议会联合项目的名义拨下来的资金,合理合法。”瓦莱里安冲他们眨了眨眼。
看着那些金额,连ooi都想跪下叫声义父。
但他还是首先希望身后这两位能够在浩歌狂热之际中寒,冷却下来思考一番,如何补齐那最后一小不溜的0.5%。
这次ooi崛起了,由于他接的任务每次都神乎其神,主系统给他升级了装备,白球两侧隆隆伸出两个灰色塑料管,塑料管尽头各挂一只难以名状的塑料鸡爪,趁着登上穿梭艇,ooi迅速地两边一手一个按住虫头,要他们直面问题。
白球很有仪式感地往周遭喷出蒸汽,屏幕上还出现了一只麦克风,仿佛主持着一个大型节目,而两侧则各站两名嘉宾。
荀宁匪夷所思地看着这只统继续用播音腔道:“究竟是哪只虫有缺陷?美满的爱情生活又暗含哪些裂痕?走进现场的两位嘉宾看似和睦,实际上又藏了什么不为虫知的秘密?敬请收看今天的——带你走进0.5%。”
布兰特的拳头已经呼之欲出,而荀宁多少明白了情况。
此统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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