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和布兰特都没有想过,提案敲定后上门的第一个访客,会是眼前这只虫。
雄虫面容清秀,杏眼细眉,卸去浓妆后,甚至比同龄的虫更显稚嫩,单凭一张脸,大抵就能轻易搏得大部分虫的好感。
塞拉斯·阿斯奎斯。
布兰特这几日远在边际星,没听闻这位影帝搅出来的大事,只当这虫莫名其妙地走了,又莫名其妙地回来,此时还正逢洛伦佐发疯的档口。
布兰特往门边探探,确定没见其他虫后,一把将雄虫拽了进来:“怎么挑这种时候出去?”
塞拉斯被布兰特这粗暴又熟稔的语气吼得愣了愣。
荀宁腰际裹了块白巾,正擦着湿发大跨步地走出来,布兰特瞥了一眼,眼睛瞪大了,立马放开塞拉斯,将状况外的荀宁一把搂住,遮得严严实实。
布兰特瞥了眼塞拉斯,严肃道:“虫崽,你已经是只成熟的雄虫了,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塞拉斯:“……”
荀宁顿了顿,温声道:“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斑斑。”
荀宁让一头雾水的塞拉斯坐下等候,回房间穿了身衣服,布兰特也紧跟在屁股后头,捏了捏他的腰:“他刚刚一直在看你。”
这是吃哪门子醋?
“他不看你,应该是怕被骂。”荀宁挑了可能性最大的猜测道,“而且,他是一只雄虫。”
荀宁特意强调了雄虫这个词。
“雄虫怎么了?”布兰特压低声音喝道,“之前他就像长在了沙发上,眼睛就像黏在了你身上。”
之前——布兰特压着好几周不说,到现在终于憋不住了。
荀宁不得已,只能将之前发生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上回布兰特走得急,原委没听清,这次总算将条理梳理开了,懵懵懂懂道:“所以努卡还在那只寇蛛的身体里,那外边那只是谁?”
“他才是真正的塞拉斯,所有虫眼里的影帝,雄保会前会长。”
布兰特更茫然了:“那努卡是谁?”
荀宁沉默了一下,他已经猜到了几分,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布兰特,但这只雌虫忽然震了一下,自己通了。
“如,如果努卡在寇蛛的身体里。”布兰特忽然不追究这个问题,并且变得结巴起来,“既然已经成了寇蛛精神力的一部分,那必然不可能拥有自己的躯体,那只寇蛛又是谁?”
怎么还在这里玩移花接木呢?
荀宁却摇了摇头:“按照他的说法,应该是我的躯体。”眼看布兰特猛然握住他的肩膀,荀宁拍了拍他的手,“但我好好地在这,你能触碰到我,我也不是那些精神实体。”
确实如此。
布兰特蹙着眉,荀宁全身上下有血有肉,他比谁都有发言权。
这些问题,精神海中的努卡也并没有给出一个答复,显然雄虫是想等到尘埃落定,那些精神力彻底消散后再和盘托出,以绝后患。
“我得问个清楚。”布兰特坚持道。
他们走出房门,塞拉斯捧着智能虫递上来的热茶端坐在沙发末尾,神色有些不安,如避洪水猛兽。
布兰特尴尬地微微躬身:“抱歉阁下,我认错虫了。”
要是塞拉斯真的追究,即便是上将,也得往雄保会走一遭,还得写万字报告,这还不如让他同特里斯坦打一架。
“如果您愿意宽容,我会向雄保会进行事实说明……”
“不,不用。”塞拉斯伸手制止,他礼节性地笑了笑,“我也是来道歉的。”
这下不只布兰特,连荀宁也怔了怔。
“没有提前说明就贸然来访,是我考虑不周,带来麻烦并非我的本意,这也是需要道歉的地方。”
在敲门三声已经算礼仪标兵的军部,塞拉斯的标准已经堪称圣贤,连布兰特看着也挠头:“……好的?”
“其次便是洛伦佐。”提到这个名字时,塞拉斯眼神暗了暗,他握紧了手中的水杯,“他这次因为我解契的缘故,擅自迁怒于你们,我本应该出面制止。”
“……解契?”布兰特匪夷所思地开口。
雄虫主动解契,这在虫族历史上也相当罕见,虫族对雄虫的伴侣虽有严格的数量限制,但雌多雄少的现状,让雄虫暗处坐拥三宫六院的也不在少数。
雌虫用金钱奉养雄虫,雄虫则给予精神力安抚和x爱,这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规则。
很少,不,几乎没有雄虫会主动舍弃一个有求必应的金主,即便厌了烦了,借着雄虫保护法,一脚踢开便是,不必走一遭繁琐复杂的程序。
正因为很少先例,且阿斯奎斯实力雄厚,若是塞拉斯此时不亲自推进解契进程,只怕会生生拖延个三五十年。
他便依然无法摆脱阿斯奎斯。
“提案尘埃落定,他便没有得逞。”荀宁摇了摇头,并没有为难,“无伤大雅。”
状况比塞拉斯想的好许多,他松了口气,似乎这件微不足道的事在他心头积了许久:“在卡梅里亚的时候,你见到的那只虫确实是我,但后来的宴会上,光凭我的精神力已经无法支撑……所以前辈提出,由他替代我。”
“这样,我的精神力在本体的某一处休养,而那些寇蛛精神力误将前辈当做是我,做出些无效攻击。”
只要无法削弱本体精神力,寇蛛精神力就永远不可能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相当于在这些寇蛛精神力的眼皮子底下,来了一出惊险的狸猫换太子。
前辈似乎是演艺界的惯用词,荀宁琢磨了一下,便明白了后来陪着他们搞垮德兰顿,带领他们去寻找残茧的都是努卡。
那么努卡大抵是这些精神力上一回侵蚀的对象,虽已经身死,融入到集体精神力中,却没有被完全同化。
“若是前辈做了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补偿。”塞拉斯看着他们,目光真诚,“在同一体内,我或多或少能感知他的想法,前辈并非有意为难……”
“他没有做错什么事。”荀宁让他安心,“相反,还帮了我们许多。”
塞拉斯眼里的担忧终于消失,他叹了口气,说出此行的目的:“叨扰您了,我想去见见他。”
布兰特一直在琢磨着什么,沉默不语,闻言下意识跟着道:“我也想。”
荀宁回看他一眼,雌虫才发觉自己头顶着个上将军衔,军部完全可以横着走,实在没必要沾荀宁的光。
布兰特咳了一声:“需要准备什么吗,虫崽?”荀宁正琢磨着有什么遗漏的资料,就听这只雌虫继续道,“比如说一束星丛玫瑰——出了名的道歉花。”
这次雄虫的眼神更加直白——抽什么风?
塞拉斯还以为是军部的特殊习俗,他犹疑道:“我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但若是能让我亲口向他道谢,我愿意将一切都告诉您。”
“关于我是如何……被洛威尔卖入阿斯奎斯家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