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无忧的脸从小到大好像都没怎么变过,至少从这些无论是领奖还是与家人的合照来看,葱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庞初具雏形时,就是一副死鱼脸,唯独见到陈痣才会明朗一些。
也只有陈痣知道他难道开心得样子是如何。
挂在墙上的照片如段无忧得遗照一般,他确实到死了也没能够笑出来。
不过那都不是陈痣应该管的了,恨是没办法消散的。
陈痣有些困了,便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沿上,如果说这些照片都和段无忧有关系的话,那说不定这一间房间这一张床也都是段无忧得遗物。
陈痣缓缓躺下,尽力享受这短暂的宁静。这张床小小的,陈痣如果不将身体蜷缩起来,恐怕两只脚都会露在外面。所以这大概是孩童时期的段无忧用的那张床。
床单是新换的,却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不用说陈痣都会下意识想到段无忧身上的味道。
要说第一次闻到段无忧身上的香味,并不是因为信息素,信息素他是无法感受得到的。
段无忧刚入学不久,许多学长学姐们都很在意他的真实年龄,是十七没错,并且是十七岁的高中生里最小的那一波。
最初陈痣看见他的档案时,出生日期那一栏写的是八月二十五,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有一些怪怪的小洁癖的理由。
而那股浓郁的栀子花香他在初次遇见段无忧时就已经闻到过了。他发丝悄悄蹭过陈痣指尖时留下的轻薄的味道,以及他否认自己是个天才时的嗔怒,都是栀子花味的。
想到这里,陈痣不免鼻尖一酸,可为什么要鼻尖一酸呢?明明说过已经恨透他了,为什么还要去想这些事情呢?
陈痣的内心是矛盾的,一瞬间的酸楚令他窒息,剥夺走他最后一丝呼吸的能力。
算了吧,他告诉自己的内心,死了的人就让他死了算了,有什么账也只能再过个几十年在阴曹地府里算了。
说罢,他便合上双眼,沉沉地睡去。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几乎都是在这样不见天日的环境下度过的,许长风依旧没有消息,谢安星也听从他的嘱咐再也没有发过消息给他。而段无忧的个人账号由于长时间未登录的原因导致了账号注销。
那日陈痣是几近中午才醒的,若不是听见外头一群人正在大声议论着什么,他能够一觉睡到天黑。这全然是因为孕期进入了后半程,此时一一已经六个多月大,陈痣的行动也多有不便。他睡的懵懵的,无人来叫醒他,他便自己坐了起来。
窗外传来不少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是那几个看守他的Alpha。
“许总总算是被找到了,藏的够深的呀。”其中一名Alpha语气中带着些得逞的得意。
“许总自己也是没眼力见,否则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另一名Alpha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特地指了指陈痣这个方向,“这不,和楼上那个怀了孕的Beta一样,明明什么都不做就能衣食无忧,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你可少说几句,你不是不知道他怀的是谁的种。”Alpha的声音小了一个度,几乎是凑到对方的耳边低语。陈痣猜的出来他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说自己是为了攀高枝才怀了段无忧的种,如今段无忧死的干干净净他没了靠山,又在这里死皮赖脸的蹭吃蹭喝。
这些话,这三个月以来他已经听习惯了。毕竟是免费的帮他养孩子,少不了别人的几句闲话。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许长风被找到了,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个有利的消息,所以许长风现在怎么样了,十有八九是被段风生给抓了起来不知关在哪里。
陈痣靠在窗台旁,拖着自己的肚子往下看。
届时,段风声骤然推门进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道:“偷听听得如何?”
陈痣猛然回头,脚步几不可察地混乱了一下,可这间房间四四方方,他无处可逃。
“这几个月感觉怎么样。”段风生稍微又近了一些,“我天天命人给你做那些东西,你倒是挺不给面子,从来都是只吃廖廖几口,怎么,是嫌弃我们段家对你照顾不周?”
“没…没有。”陈痣连忙摇头否认,“不用在意我。”
“我在意的不是你,是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段风生毫不留情地道,“三个月的时间到了,我给你安排了产检,你准备一下吧。”
“要出门去医院吗?”陈痣心里雀跃了一下,心想总算可以出去走走了,哪怕是医院他也高兴。
然而,段风声只是摇了摇头,道:“会有私人医生上门问诊,就在这里,你在外面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你承担不起。”
段风生命人给他准备了些早午饭吃,可陈痣没什么胃口,只是穿好了衣服坐在床上等待医生。
上次做产检的时候还是谢安星的前男友江屿帮他做的。而段风生所请来的医生,或许会更加专业一些吧。
没过多久,房门把手被“咔哒”一声打开。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无比精致。是个段无忧一样的Alpha的手。
那位医生带着口罩看不清正脸还带着一大堆医疗器械和几名助理。
助理们将各种工具放下,被医生给我吩咐了出去。
那名医生半蹲半跪在地上,抬眸意味深长地望着陈痣的脸。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对视,陈痣以惊人的觉察力认出了对方得身份。
“江…江屿。”陈痣捂着腹部,吃惊地看着江屿。
江屿却不打算承认这个身份,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陈痣已经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江屿为什么会给段风生办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把衣服翻上去。”还是和三个月前一样的术语。
“谢安星知道你这么做吗?”陈痣将身子往后挪,惊恐地望着江屿的侧脸,“你为什么…”
“不为什么。”江屿抢答,“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和他们的利益链没有任何关系,谢安星也根本不知道。”
江屿身上大抵不带着恶意,见陈痣无动于衷,于是主动将他的毛衣掀起来,露出他已经被撑得鼓鼓了的雪白的肚皮。
六七个月已经长出了些许妊娠纹。陈痣没有抗拒,即使是抗拒也是无用的。
结合之前在医院经历得种种,为什么他和许长风刚准备调查段无忧的死因下一秒段风声就找上门来,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所以是你…把事情说出去了,对吗。”陈痣别过头将衣服放下去,双手抱着被单往后退,显然是不想让江屿碰自己,“你别碰我。”
“麻烦嗯配合一下。”江屿把各种仪器都打开,双目从不看向陈痣,“我身不由己,你体谅一下。”
“你身不由己?那谁身能由己?”陈痣的眼神忽然对上江屿心虚的双目,“你已经穷到要帮段风生办事才能过下去了吗?”
江屿不说话,盯着他散开的鞋带看了好一会儿,于是熟练地系上了一个蝴蝶结。
“我在问你。”陈痣锁着眉。他太失望了,原本以为江屿会是什么好人,现在看来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我会告诉谢安星,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对江屿来说不算是威胁。“陈先生,我可没空陪你闹了。”江屿站起身,朝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道:“陈先生,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来硬的。”
此话一出,门外顿然开始出现了一阵踢踏的脚步声。
接着一名身强力壮的Alpha冲了进来,在江屿的指示下将陈痣的双手擒住。
强劲的手劲让陈痣疼的吱哇乱叫,身体控制不住地挣扎。可孕中期身体剧烈挣扎是会出大问题的。
“放开我!江屿你是不是也疯了!”陈痣被那名Alpha压在身下,对方的身体几乎快要压倒他高隆的腹部。
“我和谢安星的事情,不用你一个外人来管。”江屿冷漠地看着床上发生的一切,“你以为你就没少给谢安星添麻烦吗?”
“为了你,段风生找过不少次谢安星,但他可能一次都没有告诉过你吧,你还理所当然地利用这一切他对你的好。”江屿说到这里,目光里忽然闪过一道红光,吓得陈痣一哆嗦,“明明我和他分手也是为了保护他,他怎么就不对我好呢。”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这样!”陈痣还在争。在方才剧烈的挣扎之下,他的腹部已经开始有些不太舒服。大概是剧烈的胎动导致的。
“呃…”陈痣忍着痛闷哼一声,动作开始逐渐放缓。
“现在可以好好配合了吗?”江屿的表情冷的像个机器。
Alpha把他的双手双脚捆起来,平放在床上。
“好好配合,不然我也可以伪造流产让你的孩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江屿拉过仪器,将他单薄的睡衣掀起,露出那块白皙的皮肤。
陈痣已经无力挣扎,脱力地躺在床上。
江屿一顿专业性的操作之后,成像仪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斑驳的影子。
“这是…”陈痣大汗淋漓,面色苍白地望着这个小小的影子。
“是你孩子。”江屿道,“孕26周,胎心正常,就是胎儿偏小。”
这也不能怪别人,段风生给他准备的那些补品,他一样都不碰,孩子能长的好就怪了。
“另外,Beta的身体构造和Alpha,Omega都不更不一样,Beta的身体构造不太适合孕育,你也知道吧?”
陈痣一怔。他确实听说过Beta不是个生育的问题。听说不少Beta在生育完之后身体留下了后遗症。而且最阮囊羞涩的一点,是不会有母乳。
这么多个月了,陈痣也能明显感受到腰酸背痛腿抽筋。果然这不是适合Beta做的事情,可万分之一的概率就是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松开他。”江屿抽了几张餐巾纸把他腹部地耦合剂擦干净,“最后几个月,老实安分点就能毫发无伤地带着孩子一起走。”
陈痣没多嘴,也不想和江屿这个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说话。他被松开之后,立刻将衣服放了下来。接着坐起来锤了捶腰杆。
江屿离开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痣还是习惯性地糖进了被子里,段风生嘱咐了刘三妹,每天必须睡够十小时,但这几日夜里陈痣频频失眠,根本睡不好觉。
晚上时一一也动的更加剧烈,他身子经常抽搐痉挛,辗转反侧好几次才能睡着。
陈痣经常想别的Omega怀孕的夜晚,是不是都会有另一半陪着,帮他捏捏肩揉揉肚子。
可他没有,他只是单枪匹马的一个人。
“嗬唔…”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突袭他的身体,惹得他不小心叫出声来。
心普通被揪起来揉捏,他急促地小口呼吸,但无济于事。
“别…别动了。”陈痣翻了个身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继续躺着。看来一一很想出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呢。”陈痣轻轻拍了拍腹部,哄着肚子里的一一,“你要好好长大呢,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