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餐厅里一个陪他吃饭的人都没有。果然段风声让他住在这里根本就不是让他享福来的,只不过是希望他能生出个大胖小子好让他做实验。
想到这里,陈痣又不禁地想要低下头对一一顺对不起了。但面对这一大桌子的菜,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饱再说吧。
“段老爷让后厨做的。”刘三妹为他把碗筷摆好,“您慢用。”
他一个穷乡僻壤爬出来的人,哪里受到过这么高级的对待,面对她的热忱,他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不过拗不过她的一片好心,在刘三妹的推搡之下他还是坐下来了。
“你……不一起吃吗?”陈痣手里捏着筷子,属实不知从何吃起。
刘三妹在桌前踱步,手上还带着些油光发亮的食用油,或许是煮鸡汤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脸陈痣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她倒是先不好意思地往自己的围裙上抹了又抹。
“您也算是段家的少爷,我们怎么可以个少爷一起吃饭呢。”刘三妹就站在陈痣的身后。看得出来这些年她被段家这一套一套地东西害得不轻。
可陈痣又从何时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少爷”?他可从来不敢当。
“我不是什么少爷,我只是个傻子。”陈痣道,“如果我没有腺体细胞的话,你们家段老爷也根本不会选我开怀孕,可能是别人。”
“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刘三妹见他不动筷子,主动给他盛了一碗汤底到他嘴边,“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把身体补起来。”
陈痣盯着汤,晶莹剔透地液体泛着光泽。
他吃东西之前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闻一闻。不管是什么,臭的香的都会如此,八年前就这样。
奶香四溢的鸡汤冒着浓烟,放着些什么没见过的菌菇,奇形怪状的,桌子上摆些地那一堆山珍海味也都是平常吃不到的。这也正常,不是所有的家庭都长这样三天两头大鱼大肉的。
然而真不是陈痣挑,也不是陈痣没眼力见,这些东西他确实吃不习惯,于是只夹了餐桌最边缘地花生米吃。
那一盘子花生米很简单,只有盐晶体颗粒和海苔碎,味道却已经湿极好的了。
刘三妹看他除了这盘花生米其他一律不碰,也开始感慨陈痣这孩子太过于拘谨。不过这也正常,他又不是来享福的,最多就是个来完成任务的而已。
他吃了没几口便放下了碗筷,准备回到二楼去。
“陈先生,您真不再吃点吗?“刘三妹看着那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东西陷入沉思,若是被段风声看见这个状况,少不了一顿骂,于是他又装了些看着清淡的食物,跟在陈痣的身后上了口。
陈痣毫不犹豫地转进房间,回头撞见刘三妹局促的样子。
“老爷特地嘱咐的,你这身子骨不多吃点,孩子也没营养。“刘三妹把东西放置在书桌上,“那我不就不打扰您了。”
她眼神恍惚地瞟了他几眼,见他无动于衷,只好垂着头走出去了。
陈痣固然是饿的,只是若在这堆忍面前暴露了自己不太矜持的吃相,估计事后又得被逼逼叨叨,姑且就这么关上房门自己偷偷吃吧。
刘三妹细心地给他拿了只鸡腿,现在这个身体情况,别说是他自己了,就是肚子里的孩子都在疯长,哪里有部饿得道理。
他把碗端到面前,也不顾手上的油渍便送进了嘴里,汤鸡飘着的香菇葱花也都被他一并吃个精光一滴不漏,刘三妹中途给他送了一次米饭,也被他全部收割。
勉强算个五分饱吧,但吃撑了属实也不舒服。食毕,他便开始昏昏欲睡,这大概是生理反应,一般这个时间段不应该如此贪睡的,但Beta和别的两种群体总归是不一样的。
但陈痣忍住了绵绵的睡意,他还是试图等等许长风的消息,纵使知道许长风不可能和自己电话通话,但是短信消息被加密过,他们应该监视不了。
陈痣挺起腰杆,在房间中走动着,小腹已经有些笨重了。
陈痣晃悠了一圈,才大致明白这应该是段无忧曾经住过的地方,看着还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但陈痣望着段无忧那张放在书架角落里的十七岁的照片心里只有恨。
这张脸,说纯洁,他却欺骗过陈痣无数次。说恶心,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陈痣的脑海。
奖杯什么的就不用多说了,如今流言蜚语还在不断,段无忧虽然后面销声匿迹专心读书,但少不了业内支持他的人士在网上发声。
八年前就是因为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把他骗的团团转,陈痣也曾怀疑过孩子的到来是否和段无忧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左右想了想,段无忧或许根本就不敢和自己要孩子,他患得患失一辈子,最怕的就是陈痣一走了之,又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就如同段无忧当时亲口对他说的,他会后悔的,他如今确实后悔了。
那些奖杯,最夺人眼球的应该是这个名为“Day ang Night ”,虽然不是什么金银制作而成的,但其成分为水晶与钻石,在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五彩的光芒,这个比赛也导致段无忧获得了本硕连读的机会。
而这个比赛陈痣作为大二的学生也报名参加过,不过不巧,正好被这颗横冲直撞的不可预测的小行星给撞出轨道,最后他只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第二名。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和段无忧才得以相遇。
一切大概都是命运使然,要说怎么好上的,其实陈痣一直处在被动的位置,他一开始并不看得上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青年,直到后面好几次都被段无忧强压一头。
不过陈痣第一次见但他时的那段对话,他还记忆犹新。
段无忧是穿着高中生的制服进来的,这时他的身高已经逼近一米八五,不知道是有个性还是不爱遵守校纪校规,他的头发总是长长的。
段无忧被段风声托付给林远,高三结束的前几个月来林科大适应环境,被林远强行塞进了大三的实验班里去。
林远推开那扇门是,命运的齿轮便开始转动。
“大家把手中的活都停一下吧。”林远还是挺和蔼可亲地,让段无忧站到讲台上做个自我介绍。
段无忧话不多,说了自己叫段无忧,性别男,就没了。他不爱暴露自己的年龄,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有天赋的象征,也不是加分项。
简单的介绍过后,林远郑重其事地把段无忧安排在陈痣身边,并指着陈痣的鼻子要求他带好段无忧。
陈痣作为大三的学生来当助教,自然有管理好每一个学生的义务。他很早就听说过段无忧的名字,从前都只是出现在报纸上段家人地后头,如今也能独树一帜,实力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于是陈痣第一次见到这个青涩的少年,开口说的是:“你就是那个十七岁的小天才?”
段无忧跟有病似的白了他一眼,表示不屑。
“别叫我天才。”段无忧否决这个称呼。过去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天赋型选手,把他的努力归结于天赋,只有段无忧本人知道,段风声为了培养他,让他光彩夺目,背地里花了多少功夫,否则他也不会没把高中读完就忙着来上大学。
所以段无忧对“天才”这个称呼嗤之以鼻,极其厌恶。
尴尬之余,陈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不知为何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拘谨起来。
“林老师,他……目前是要和我们一起吗?”陈痣抛下他一个人去问林远。林远当然是点头,道:“以段无忧的能力,别说是大一了,现在就可以和你平起平坐,你忘记那个奖杯了,你们这一大堆人可就是输给了这么一个小孩子。”
“首先,我不是小孩子,再过几个月就成年了,还有……”段无忧走上前去,余光扫过陈痣,道,“赢他一次不算什么,我还会赢很多次。”
“好,有这个志向做什么都是会成功的。”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励。
20岁的陈痣还是有些锋芒在身上的,听到原本如此欣赏自己的老师在自己面前夸赞一个新来的学生,心里难免会有不舒服。
实验课结束之后,林远要求陈痣带着段无忧去参观一下整个校园。林科大的占地面积具体是多少,陈痣自己也不太清楚,总之很大,有三个操场,四个小型体育馆和两个大型体育馆,图书馆和行政楼教学楼更是多的数不过来,不过大学似乎都是这样。
段无忧正派的打扮在乱七八糟的人流里显得格格不入,他略微娄背地走在离陈痣不太远的地方,眼镜不知是在看陈痣还是在看远处的风景。
“我到底怎么称呼你。”17岁的段无忧属于是直球那一卦的,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陈痣,耳东陈,病字头的痣。”陈痣象征性地对他笑笑,没有任何错误。
“哦。”段无忧把脸低下,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步伐有没有和陈痣的对上,是的没错,他有些不太正常的强迫症。
“为什么取这么一个名字,带个病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段无忧问。
“你的名字里不也带着一个忧愁的忧,这难道很好吗?”陈痣想了想,发现无忧这个寓意确实也挺好的,便道,“好吧,确实有点自相矛盾了。”
“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叫你天才,你应该本来就是天才吧。”陈痣在无意间又狠狠的戳中了他的痛处。
“有这么多为什么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段无忧本是不想做解释的,但为了防止陈痣再一次叫他天才,他才道,“被逼出来的那不叫天才,那最多算赶鸭子上架。”
“学习这块也要赶吗?”陈痣问,不过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你家还有什么遗产要你继承吗?”
“二十五岁,到那个时候就可以了。”段无忧,但他好像很不情愿,“他们要求我在继承事业之前多经历些挫折,否则我现在就能继承。”
话是没说错,毕竟他前十七面过的顺风顺水,反而呢,是伤害了陈痣这个路人。
20岁的陈痣保留着抽烟地喜欢,倒不是说被谁带成这样的,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依赖于这个东西,抽了一根究忍不住要来下一根,这与他八年后的人设完全割裂,就像是披着同一副皮囊的两个人格。
陈痣把他带上司令台,这里惠风和畅,时不时萌看看晚霞红出千里之远,夏天,就算是五六点了天该曾亮。
司令台下没有灯,火烛是唯一的光源,葳蕤的火苗映照着陈痣尚且生涩的面庞,他也不过大段无忧三岁,竟然就如此惆怅了?
“你沾这个?”段无忧对烟草过敏,一闻鼻子就不舒服,于是就躲远了洗衣粉。
“抽着玩而已,不过肺。”陈痣趴在栏杆上,“有时候太累了,就给自己来两根,之后就会好很多。”
陈痣葱烟盒里掏出一根,递给段无忧,道:“你可以试试的。”
“不了,我对这东西过敏。”但更多是因为那个不能说的秘密,也就是他们十四个家族地病症,这也是他为什么来林科大学习地原因,其实此时“涅槃计划”地雏形已经诞生,只不过还没有找到那个目标地理想体而已。
但那十四个家族地人已经等不及了,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病就会愈变愈重,从最开始的小毛病变成致命缺陷,曾经忽略的问题现在让他门一头雾水,寄希望于一直从事科研事业的段家,进行涅槃计划。
而此时单纯的陈痣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是眼前这个学生的终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