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是个男孩

难言之隐

开始习惯于贪睡的陈痣不知是何时在自言自语之下睡过去的。但这个夜晚他睡的并不踏实,要说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梦见了段无忧这个臭男人。

梦里他和段无忧相见了,段无忧却只是站在离他无比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暗沉能吞没陈痣的一整个身体。

陈痣有无数次想冲上前他质问段无忧为什么要死,可每次站到他面前,段无忧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接着他被一阵酸楚刺醒。不知怎的,眼角开始莫名地流出一些细细的水纹。

不要再梦到段无忧了,他在心里默念,但没有用的,无论是什么梦,噩梦,还是美梦,段无忧永远都会是那个恒古不变的主角。

没等他从那场噩梦里挣脱出来,腹部又开始传来一阵阵骚动。陈痣心有不安地将双手放在被褥之上,皮肤之下的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偷偷地律动。皮肤之下的千万根血管都被这小家伙牵动着。

他能明显的感受到一一踢了他几下,像是在抗议。这个小东西,随便几下都能让陈痣痛不欲生。

“一一?”陈痣轻声呼唤着,一一听到叫唤立刻有了反应,这样陈痣就放心了,“真的是个活泼的宝宝呢……”

孕育的过程固然艰辛,但一想到在不久之后就能见到他了,心都要化开了。

这样的胎动,在孕晚期的夜晚并不少见,严重的时候还会让陈痣疼的直抽抽,喘息更是在所难免。陈痣打开手机一看,又是四点半,比闹钟还准时,一般这个时间点他醒过来,就再也不会睡着了。

陈痣只觉得口渴难耐,可这个点,几个仆人估计都在睡觉,于是只能自己摸黑到厨房里去找水喝。

怀着一一,他行为多少有些不太方便,即使是出门,也不免要碰撞出一个“吱呀”的声音,接着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下楼梯时就要格外小心,因为走路时他就已经要看不清脚底下的 路了。

喉咙中的干涩在开回摩擦着肉体,他没开灯,却一清二楚地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身影。

陈痣内心一怔,愣在原地。那人站在月光之下。陈痣仔细一打量,才恍然大悟这是那天送他来到这里的司机。

说起来,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而这个戴着鸭舌帽还一身黑的男人,怎么会如此诡异地站在这里。

陈痣带着戒备心靠近那人的喉结滚了滚,道:“你怎么了?”

“我……口渴。”陈痣双手扶着腰,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这显然是没睡好。

黑衣男盯着他的模样包括那个高隆的腹部顿了许久,道:“你别动。”,接着转身扎进厨房。

陈痣听话地站在台阶上,一动也没动。烧水壶声起声又若,黑衣男子将一杯温热的水放在餐桌上,示意他过来。

陈痣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指尖略过玻璃杯,被滚烫的温度狠狠刺激了一下。

“只是摸着烫,喝起来是温的。”黑衣男把脑子压低了些,举起杯子,丝毫不在意那皮开肉绽的烫度,递到陈痣嘴边。

陈痣小口小口抿着,嘴唇终于得到了一些湿润,发觉并于现象之中那么烫之后,便大口喝起来。

温热的水流缓缓淌进陈痣的身体,暖暖的,刚刚好缓解了一一带来的疼痛。

“你很疼?”他问,语气却平淡得吓人。

陈痣停下嘴,尽力去寻找他看不见的五官。

“没……没有。”陈痣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但转念一想,会不会是自己的动静太大吵到对方了。

“你觉得你声音很小么。”寒气直逼陈痣的身躯,“你辗转反侧的喘息声,是因为疼吗?”

“你什么意思?”陈痣觉得他话里有话,“我……没有疼。”,但实际上是放弃挣扎了。

“你怀的,是段无忧的种吗?”他问,语气里终于有了些起伏。

“这重要吗?”陈痣已经不想再去过多解释孩子究竟是谁的,“无论别人怎么说,我怎么可能怀上一个死人的孩子。”

“也是……”他喃喃自语,身体却在不断往后退,“段无忧早就死了。”

陈痣看着他渐渐隐入昏暗的身影,不经意间就想到了段无忧的模样。就是连身高和身型都大差不差。

喝完水之后,他便上楼继续睡了。他无暇顾及那个黑衣男子的身份,满心都是对一一的期待。

———

那是两个月之后的那个秋末,一阵热意袭来,陈痣便知道,是一一要来了。但这还不足十个月,不过好在段风生早有准备。

段风生得知陈痣即将生下一一的消息之后将他送去了一家偏远的私人诊所,而接待他的,就是谢安星的前男友江屿。

那个夜晚,段无忧也没有出现,包括曾经呆在段家的那些个日日夜夜,段无忧都没有出现。

这让陈痣不得不相信,段无忧或许真的死了,死的透透的了。

他极力地控制着思绪,试图忘记段无忧。但在那艰难痛苦的过程里,还是未能忍得住不去喊段无忧的名字。

段风生命令江屿把他安排在待遇最高的病房,要知道这种私立医院,即使是普通病房,也要比普通的医院来的高档。

期间除了护士和江屿,几乎没有人来过。

陈痣被安置好之后,腹部之下不免生出一些不安的动静,惹得他难以入睡。

护士见他这副模样,好心问了一句:“孩子另一个父亲呢?”

这样类似于偶像剧一般的说辞,没想到会有一天发生在自己身上。

陈痣咬着嘴,硬着头皮摇头。护士理解的意思或许是他正在忙或者是别的什么缘由,总不会想到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已经死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

护士将药换好之后便打算离开,陈痣翻过身,却没听见脚步声远去。

“你谁啊?”他听见护士用鄙夷的声音问。

“我就看看他。”这声音熟悉又陌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陈痣慌忙转身,瞥见那个黑影。是那天送他去段家的司机,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和病人什么关系?”护士又问。

“没什么关系,就是看看。”这理由太荒唐了,陈痣虽然说不上和这个司机有多么熟悉,但却感受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温暖。

“这儿病人,产夫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你干嘛久看他啊?”护士上下打量着这个行为诡异的人,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而对方没有驻足太久,而是跟随着护士的步伐一同出门。

那转身的瞬间,不只是对方刻意而为之还是陈痣眼睛尖得吓人,他竟然看到了对方手腕内侧……

那个英文单词,陈痣死都不会看错。

会是段无忧吗?是也好不是也罢,他现在出现又是为了什么?陈痣千丝万缕的思绪都在告诉自己,拉住他,叫住他。

然而肚子一阵抽痛,又让他把嘴边的话语全部咽回去。

整个过程不知道经历了多久,只觉得体内的那个小东西正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偶尔哭喊,撕心裂肺,也不过是喊给自己听的,谁又在乎他是否真的疼,外面的人等的不是他,等的是他肚子里的孩子。

而就连造孽的那个人,此是或许也不会心疼一下,若是心疼,又怎么会把他一个人落在这里。

陈痣几次脱力晕过去,梦中全是段无忧的模样,而正是因为如此纠缠、拉扯,使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从梦境里挣脱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醒来,陈痣眼角的泪纹早已经干涸了。

他努力地睁开眼,身旁坐着的不是孩子他爹,而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尽管近视,他也认出了这是江屿。

“你醒了?”

陈痣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昨晚他已经用尽了力气,如今说一句话都吃力。他垂下眼睛向下看,腹部已经变得平坦无比,好像那个孩子,他从来都没有来过一般,剥离了他的身体。

“孩子呢?”陈痣心里一慌,眉头也跟着锁起来。他摩挲着被褥,那里确实什么也没有了。

见他不说话,他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只是孩子出生至今,他都不知道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孩子……被段老板抱去抽腺体细胞了。”江屿的声音逐渐微弱,听得出来他在心虚。

“他才多大……段风生就已经等不及了吗?”陈痣听完没吵没闹,冷静得吓人。他偏过头,眸子里流淌出一种无形的愤怒,“他是我的孩子,我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吗?”

“你睡了整整四天,连孩子哭闹都吵不醒你,而且你身体虚弱,不休息好知道了无疑是雪上加霜。”江屿调了调点滴的速度,那一颗颗小水珠开始加速向下坠落,如陈痣晶莹的泪。

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一一出生,最先抱他的居然不是自己,想到这里,陈痣几乎是崩溃的。可他无法表现出悲伤的表情,因为他早已经麻木于此了。

“还是要恭喜你,顺利把他生下来了。”江屿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缓解氛围。

“你和段无忧一样,都不是人。”陈痣测过身体,背对着江屿。腹部传来一阵阵酸痛,陈痣向下一摸,早不是原来那紧致的皮肤了。

事到如今,江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起到安慰的作用。

陈痣就这么一直躺着,枕头上的布料不知被他浸湿了几次,从天亮等到天昏,身边是空空的,一一还不回来。

接近五点的样子。他开始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着是江屿起身,皮鞋啪嗒怕的走向门外的声音。

“病人在睡觉,你给我吧。”他听见江屿与他人交谈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小猫叫声一般哼唧哼唧的声音。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被一扫而空,那一丝一缕的独属于婴儿的体香,使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抱住他的孩子。

随之身后传来一阵滚烫,他身子一颤,背部触碰到了那个软软的肉体。

小身子在他身后蠕动着。陈痣欣喜若狂地转过身去,便看见了一一那颗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你的孩子不认识了?”江屿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打量。

陈痣愣在原地不动,就看着那个红扑扑的小脸蛋,漂亮精致。可最特别的是,他居然长着和段无忧一摸一样的泪痣,三颗。

“你抱抱他啊,否则他该哭了。”江屿见他无动于衷,便上手把孩子塞进他的臂弯之中。

陈痣手足无措地抱着一一,动作极其不自然,没有一点父亲的模样。

一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唧哼唧。

陈痣不敢想,这居然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小东西,不敢想就是这样的一个小东西,陪他走过了这么多的时光。

一一见到陈痣惊讶的表情,小嘴一撅便扬声哭了出来。新生儿的哭声果然强劲,响彻云霄。

陈痣见他哭,毫无对策,只是轻轻的拍打一一的身体,嘴里小声嘟囔着“别哭了别哭了”。

“他可能是饿了,段家人没给他喂奶吧。”江屿走到一旁的桌子前,开了一桶奶粉,“我泡完,你给他喝点。”

面对这样的一个小孩子,陈痣还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学着曾经看到的那些爸爸妈妈的模样,哄着一一,可一一哭的更加大声了。

“不…不要哭了。”陈痣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他想,这或许就是他下半辈子所要守护的东西,出了一一,一切都可以置身事外。

江屿将温度适宜的奶瓶塞到陈痣手中,道:“小家伙饿坏了,温度刚刚好,你喂他吃点吧。”

陈痣将奶瓶竖了起来。一一或许是闻到了奶香,也渐渐停止了大声的哭泣,砸吧砸吧嘴,准备好迎接食物。

“喝一点吧。”陈痣将奶嘴放进一一的嘴里,抱着一一的那只手抬高了些。

一一吃的腮帮子鼓鼓的,还妄图去争夺奶瓶,两只小手在空气里乱抓一把,最后只抓到了空气。

陈痣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从今天起你就可以回去生活了,另外……这张银行卡里是一到十八岁一一的抚养费。”江屿把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陈痣明白这时段风生为何回来献殷勤,第一是他做了理亏的事情心里心虚,二是怕他把发生的所有说出去。这么多原因里,从来就没有他们父子俩。

那怎么不干脆把自己也杀了呢?段风生还没这个胆子杀人。

“我不要。”陈痣把拉推回去,并非是不想要,只是怕这笔钱也是脏的,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果我说这笔钱来自段无忧的个人所得呢?”江屿挑起眉毛,“段无忧那二十多亿的资产,至今都没人继承,而按照相关继承条件,在未立遗嘱的情况下,继承人应由被继承人的下一代继承。”

反正段风生拿不到他儿子的资产,让陈痣白白生个小药引也没什么关系。

可那是二十多亿啊,即使对于段风生来说也不是个小数字,他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如此轻易地说不要就不要了?

恐怕还是会被牵扯进去的,可陈痣现在不想和段家的任何人再发生半毛钱的关系。

“我能养的活他,我还没有穷到那个地步。”陈痣再一次回绝了这个“礼物”,“他会和我姓,会和段家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那好,既然你不愿意替你儿子继承这笔财产,家族里的人会想办法处理好这笔钱的。”

陈痣明白,这个孩子的到来不仅仅只是为了腺体细胞,更多的是用来帮助段风生争夺遗产罢了。

“那和我没关系,段风生如果想要…大可以全部拿走。”陈痣声音冰冷得如同机器,“你们要怎么处理都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是不想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

一一把奶水喝得一干二净,小嘴吧唧吧唧啃食着奶嘴,吃的很满足。那双圆润的眼珠子里全都是陈痣的模样,仅此而已。

陈痣需要的仅此而已,只要有一个他在乎的也在乎他的人就好了。

这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江屿退到门口,指了指床头的按钮,“有事情就按。”说罢,他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

“等…等等。”陈痣忽然想起些重要的事情,“谢安星…知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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