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司之活着就是给你面子,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他。”梁淮面无表情地说着。当初段无忧和他打电话的时候还觉得梁淮有的救,现在看来…他简直已经无药可医。
“想反水的一个都留不下来的,你,谭司之…”梁永生一个一个地数着,最后看向段无忧,“包括陈痣。”
“陈痣和这这些事情没关系。”段无忧道,“他只是参与了研究。”
“你说的我当然知道,八年前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应该知道。”梁永生向来不喜欢关心小辈之间的情情爱爱,但他提到了陈痣,就说明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八年前,段无忧过完十八岁生日,就把陈痣骗上了手术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个十七岁的人该有的心思。
但从热恋到欺骗到利用,他只用了一年时间。这一年,何为真何为假,他早就已经不清楚了。
“你还不知道吧?沈双已经把药制作出来了,接下来只要重复复制地投放生产,就可以救所有人的命了,而陈痣,你该把他放走了。”段无忧从内侧的口袋中拿出了一盒药,“实验后续的药引和实验体我已经找到了,等时间一到就可以进行二期的药物实验。”
“不…不可能,陈痣他万里挑一,你不可能找到新的!”段无忧完全无法接受。
“我说我找到了那就肯定是找到了。陈痣留着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别忘了他可不在这条利益链里,他要是说出去了也是个威胁。”段风生应和着梁永生,接着又对段无忧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你给我想办法把他处理了。”
处理了?怎么处理,是再让他继续失忆下去,还是把他甩了,还是把他杀了才算处理?
八年前本来就是他的错,现在再去火上浇油,陈痣这辈子注定是不会再原谅他了。
“我会对外界宣称他是主动辞职的,和高塔和段家,以及其他的十四个家族全部断掉联系,另外再给他一笔封口费,就当是…”段风生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接下来养活自己的基础了。”
“我这么做…算什么?”段无忧问,“我这么做还算人吗?”
“你本来就不是,你十七岁就会骗,你以为你拼了命地对陈痣说你们曾经有多好多好他就会网开一面原谅你?”梁淮嗤笑一声,“你怎么还不明白陈痣不是和你站在一边的啊?”
确实,从一开始陈痣就现在他的对立面。失忆了才让他有可乘之机。
“梁淮…咳咳。”许长风喉咙里也有血,呛得险些说不出话,“你是不是脑子坏了?陈痣是什么你心里没点数?”
“这才是最能拿捏你们这群不听话的人的地方,我又没这一身臭毛病,我怕什么?”梁淮道,“光靠卖一辈子阻断药也赚的盆满钵满了,等哪天不高兴了,就特么把你们这群要饭吃的全杀了。”
梁淮的脸上毫无表情,冷淡得像一座冰山。
“我…明白了。”段无忧回答,“我想办法。”
“段无忧,你也疯了是吧?”许长风不可置信地老子的段无忧,“你不是要赎罪吗?你到底怎么了?”
可事实上段无忧现在要是不答应,他们的手先于段无忧一步摸到陈痣。
人年少时,已经让爱的人受伤太多次了。具体要怎么做段无忧心里也没底,只是在应和段风生下发的任务而已。
“你马上二十五岁了,正是继承家产的年龄,别出任何纰漏。”段风生道,“谭司之的治疗费用我们会负责,在他醒过来之前别再惹是生非了,否则我也不能确保在这期间他不会出任何事情。”
“那让我把许长风带走。”段无忧只有这么一个请求。他二话不说地扛起许长风湿漉漉的身体,他浑身是血,瞬间把段无忧也染成了红色。
“带走可以,但是给我闭紧你的嘴。”梁永生在他们身后大声道,“谭司之的命还攥在我手里。”
但段无忧没把这话听进去,只是一味地扛着许长风往外走。
“你真的打算把陈痣处理了?”许长风走几步路就累了,“八年前你已经亏待他了,现在还要这样吗?”
“只是做给他们看的,陈痣走八年了,再逃…能逃到哪里去,他知道的东西比谭司之多的多…什么提取的手法,实验的流程,这些比犯罪证据有用的多,就算他们真的被抓了,只要陈痣还在就可能成为他们对家的帮手,到时候想东山再起了就麻烦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耗着总不是个办法。”许长风道。
段无忧没回答他。难道真的就要这么放走陈痣让他离开自己身边,他分明知道这不可能。
“我他妈喜欢他。”
“所以呢,这不是你理所当然对他下死手的理由,段无忧,喜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也不是十七岁的小孩子了。”许长风叹了口气,谭司之和他之间何尝不是这样呢。
“我做不到放他走,但也无法让他安宁地呆在我身边。”段无忧进退两难。
“让他现在忘掉你,总比现在记起你强得多。”许长风擦拭着脸上的血。
“他早就忘掉我了,他喜欢的不是过去的我,是现在还在说谎的我。”
段无忧让许长风这几天安定一点,暂时不要露面了。把许长风送回家之后他就回了高塔。
进办公室时,他看见陈痣在自己电脑桌前站着,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你…在等我么?”段无忧推门进去,陈痣如同受惊地小鹿似的,在原地踱步。
“我现在需要确认一件事情。”段无忧径直走过去搂住陈痣的脖子,“我们之间…是认真的么?”
他将陈痣圈外自己怀内,用唇小心翼翼地试探陈痣的心思。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内心疯狂地否认着刚才段无忧所说的一切。在看到陈痣的一瞬间他知道,不可能把陈痣拱手让人,哪怕拴着他也要把他栓一辈子。
然而陈痣这次很反常,“他推开了段无忧,不奢求不索取一个吻。
他只是盯着电脑屏幕看。段无忧意识到陈痣不对劲,于是也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有一封电子邮件,收件人信息不明确,而电子邮件的内容,正好是段风生刚才在地下城和他所说的一切让那些话还要狠。
“你已经看过了?”段无忧知道这是梁永生搞得鬼。但陈痣脸上没有什么鄙夷的表情,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要么闭嘴,要么死。”陈痣的内心降到冰点,“这是真的?”
“不是…怎么可能。”段无忧去抱紧他才发现,陈痣的心口是凉的,冰的。他将陈痣揉进怀里,硕大的手掌按着陈痣的后脑勺,“再相信我一次,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发给你干什么。”陈痣无动于衷地靠在段无忧怀里,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咽在肚子里,“如果我离开能让你安全,我很乐意。”
“你别说离开这两个字…”段无忧彻底慌了,他疯狂地蹭着陈痣的腺体,试图寻找一丝安慰,“都是…都是我父亲搞的鬼…不要离开我好吗。”
段无忧在他面前,好像又变回了十七岁时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在想十七岁仲夏的那个第一次的夜晚。在想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抚摸第一次失控,全都游刃有余的进行着。
“段无忧…我该怎么办?”陈痣看着电脑屏幕上冰冷的文字陷进痛苦之中。
“待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段无忧捧着他的脸,“你信我么?”
陈痣的眼镜被他弄歪了在脸上有些难受地放置着。他用力地点头回应着段无忧。
段无忧把他的眼镜碰到桌子上,单手按住陈痣的脖子把他往嘴边送。
“我已经忍了好几年了,两千九百多个没有你的早上晚上,过得比现在痛苦一百倍。”段无忧将手伸进他的衣衫之中,抚摸他的角角落落。
“段无忧…”陈痣的语气湿漉漉地,压垮了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段无忧红着耳根把他推到墙上压在身下。
“我喜欢你你明白吗,不可能让任何人把你从这里移除。”段无忧把陈痣的手掌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是温热的的滚烫的,令他发怵。
他二话不说吻上去,不给陈痣任何解释地机会。但接吻这么多次,他似乎还是没学会怎么在接吻时换气。
八年前开始他就不会,没想到八年后还是不会。
还没来得及问他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他不寂寞,陈痣就跑开了。
不是因为太害羞,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那张陈列在家里的柜子上的旧磁带突然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播放,重听一遍似乎就会回到现场。
他惊慌失措地离开段无忧的办公室,可段无忧最终也没有追出来。他被困在了这封电子邮件之中,连同最后一点点被陈痣施舍的同情。
那或许是陈痣所拥有的最后一个来自段无忧的吻。
那天下午他申请请假回家休息,这满屋子的味道无孔不入地充斥着他的身体令他感到窒息。
就好像前几天段无忧紧紧的抱着他一样,这感觉固然舒服,但比舒服多的是负担。
然而回到那个家里,家里的角角落落都和段无忧脱不了干系。最可怕的一点是陈痣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不是八年前离开段无忧之后他租的房子,而是段无忧精心布置好的家,就等着陈痣一步一步踏进牢笼之中。
闻到栀子花香,他开始不自觉的想要呕吐,这种症状持续好多天了,他一直都没放在心上。因为段无忧说Beta的受孕概率极低,不可能是那种情况的,他告诉自己。
吐完以后他走到柜子旁,那张旧磁带还放在原地不动,其实八年前就放在这儿了。
他把磁带连接好,躺在沙发上将耳机塞进耳朵里。曼妙的回响在他体内碰撞,开始摩擦出一些滚烫的火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磁带的名称,正好是段无忧那天在车里放的歌。歌手的歌喉低沉浑厚,和段无忧的声音大差不差,就好像是段无忧录给他听的心里话一般。
整整八年,说起来真的不可思议,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长到二十五岁,是什么东西能让他支撑八年就为了等他一个人。
而八年前的陈痣一身臭毛病,有什么值得段无忧喜欢的。
然而高潮部分的歌词一经出现,脑海里潺潺地闪过了千万个念头。
这首歌八年前他就听过无数次,突如其来的高潮部分总是先一步冲破他的意识。尤其是小提琴的间奏,狭长而又缠绵,如同一条一望无际名为爱的路线,走到最后看不见彼此。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一把生锈了的匕首狠狠插进陈痣的心脏,使他生命停滞,使感官延迟,使时间把他拉回到八年前…
那间实验室里的时候。
但小提琴的和弦声在一瞬间被收紧,一切又恢复平静。
如一颗石子被抛进潭水之中泛起的涟漪一般,一阵头皮发麻。
那个二十岁的他第一次遇到段无忧的眼神,清澈而又纯洁。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穿着高中生的制服站在门口又突然靠近地帮他拿东西的时候他怎么没感受到那种想要却不敢的感觉叫暗恋?
为什么偏偏要等到八年之后才肯说出口。
想到这里,陈痣不禁哽咽。他立马把耳机摘掉,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看着小铁盒里的东西,十七岁时青涩的段无忧吻着自己的样子,两个不成熟的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寻找爱。
但想不起他们问什么分开。
陈痣打开手机那个无段无忧的聊天框,在一起之后他们就很少和对方发消息了。
他把那首歌发给段无忧时,发现自己曾经已经听过786遍了。
他刚想再发些什么东西时,一通陌生电话打断了他。
陈痣接听了,问:“你好?”
“电子邮件你看到了吧。”对方道,“就是给你看的。”
“什…什么意思。”陈痣想到那封电子邮件觉得后怕。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提分手,要么我再派辆车把你撞死,和谭司之一样,如何?”对方爽朗地笑了笑,“陈痣,为了保命你只有第一个选择吧,你不是那种离了段无忧就活不下去的人,你的银行账户里过几天会分期到账两百万,算是给你的幸苦费。”
幸苦费?说难听不就是和段无忧的分手费吗?
“我不要钱。”陈痣气的手抖,连声音也在颤,“你是要…我和段无忧分手?”
“是。”对方貌似知道一些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底细,于是道,“我不想把当年的事情全部爆出来,大家事后留一面,日后好相见。”
“他…知道么?”陈痣问,“他同意我就同意。”
“你是觉得段无忧不会同意和你分开?那你要失望了,他当时同意的时候可没有一点犹豫。”
没有一点犹豫?这不可能…段无忧那些深情说辞,陈痣不信没有一句是真的。
“你骗我…”陈痣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他可是亲口对我说的,想和你分手。”对方道,“你自己想清楚吧,你不离开,段无忧也会很危险。”
“是为什么?”陈痣还没问出口,对方就已经先挂断了。
他沉寂了几秒钟捋捋脑回路。最后回到聊天框里把草稿全部删除了。
为什么…为什么段无忧会同意呢,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是他不够爱段无忧吗?一个人喜欢与否从他的行为和眼神里都能看得出来,段无忧是爱自己的,怎么分手的时候就这么毫不犹豫呢。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东西吗?陈痣想这么问,但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在这之后,他还要去高塔上班,还要看见段无忧那张脸,还要一个人独自回忆八年前的事情。
先说要和他在一起的是段无忧,先同意分手的也是段无忧。
段无忧,一定有苦衷。一定有苦衷吗,还是只是单纯耍他的,连八年前都是耍他的。
可那个人说了,要么死在他面前,要么离开他身边。或许离开他身边还可以再远远的看一眼,之前不是永远见不到他了。
良久,他说服自己对段无忧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听段无忧的语气似乎不太好,大概也是知道了电子邮件的最终奥义。
“段无忧…”陈痣率先开口,但话到嘴边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你在听吗?”
“嗯,我在,你是请假回去了么…”音质有些不太清晰,“我在听。”
“你喜欢我么…”陈痣问,这是他唯一一个能问出来的问题。喜欢这件事情在他身上曾经真实的发生过,他才有勇气问。
“你问八百遍都是一个答案。”
“你之前说的那些…结婚生子…段无忧,都是认真的吗?”陈痣问。原本他笃定一定要和段无忧在一起把这些事情全部做了,到现在不是了。
“你问这些话干什么…”段无忧的气息在他耳畔缠绵,“你怎么了…我过来好不好?”
“不…不用了。”陈痣心里有数,“我心里有答案了。”
他第一次果断地挂掉段无忧的电话,第一次不留恋他的声音。
他在聊天框里早早地拟好了草稿,最终发了出去,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
“段无忧,我在…”陈痣看了看那张两人站在大学实验室里的照片,“我在林科大的…教学楼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