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们真的不合适吧

难言之隐

那条消息至今都没有被段无忧回复,其实陈痣在发出消息之后后悔过,可惜已经超过两分钟了,而段无忧的后悔超过了八年。都是没办法撤回的。

陈痣只能掩耳盗铃地把消息从自己的聊天记录里删除,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将段无忧留给他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打算一并还给段无忧,既然那句话说出口了,就必须履行。

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也只会徒增伤感。

他将那条带着段无忧香味地毯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那是一种栀子花淡淡的清香。很好闻,每次段无忧抱紧他的时候他都能闻得到。

但现在说起来,一切都于事无补。他无法再参与段无忧的生活,从此就当做一个看客,过客,从他的生命里经过。

林科大的学生现在都放寒假回去了,现在才二月底,要三月头他们才回来。

陈痣顺着照片上的信息,找到了那间八年前的实验室。

故地重游,仿佛一推开门就会看到八年前的场景一般。可惜,这扇门关上了。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来参观林科大的。

陈痣拿着一大包东西站在实验室门口踱步,来样的人见他迟迟现在原地不动多少有些诧异。但他无心关注那些东西,脑子里想着段无忧对别人说的那些了决绝的话,想着段无忧的呼吸,想着段无忧吻他时偷偷伸出的舌尖,凭什么?

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段无忧来。

直到他被好奇心驱使着去窥探实验室里的一切时,门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陈痣的整个身体。

“段…”

话音未落,段无忧侧过身子握住门把手咔哒一声将门打开,二话不说地把他往屋子深处推。

他用手抵着陈痣的肩将他抵在墙壁上。

“你想起来了?”段无忧显然有些失控了,话一出口他就开始懊恼,“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他开口第一句不是问为什么来这里,而是问“你想起来了?”。

“约在这里见面,有什么寓意吗?”

陈痣闭着嘴不说话。

他垂眸时瞥见陈痣手里拎着的东西。那是个红色的塑料袋子,就是菜市场里买水果的那种袋子。

“你…把这些拿过来干什么。”段无忧去拽那个袋子,沉甸甸的,全是段无忧送他的东西。

“段…段无忧…”陈痣知道难以启齿,知道无比舍不得,但权衡利弊之后她还是开口了:“我们…我们分手吧?”

“什么叫…我们分手?”段无忧那一瞬间眼角直接掺着泪。

“段无忧,我看到了,也明白了,不要…自欺欺人了好吗?”陈痣别过头去不看段无忧。可段无忧的眼神从未从他身上离开过一分一毫。

“你告诉我陈痣,你想分手吗?”段无忧几乎疯了似的捏住陈痣的下巴。

克制、隐忍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把陈痣追回来了吗,现在这样算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的对。”陈痣手里还攥着那条毯子,一刻不肯松开,“我…确实该离开你身边,你才会安全。”

“谁跟你说的?梁淮?傅少游…”段无忧拧着眉头。

“不…不知道。”陈痣不敢把电话的内容告诉段无忧,不敢告诉段无忧他要是不走就会落得和谭司之一样的下场。这样段无忧一定会疯的,“何况…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你回答的这么肯定,我也就没必要留恋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他妈到底再说什么…”段无忧听不懂,“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要和你分手这件事情。”

段无忧把他逼到墙角,将膝盖抵在他双腿之间:“电子邮件…是么?”

陈痣无措地在他身下点了点头。那封电子邮件表达得已经很明显了,非死即走。

“那他妈都是逼我离开你的谎话。”段无忧情绪突然开始激动起来,“没想到电话都打到你这里来了。”

“我不想…”陈痣被他抱着,一道门缝的长条形状的月光分割出段无忧的阴暗面。

陈痣浑身冷的发抖,手已经捏不住沉重的回忆了,回忆就那样惨痛地摔在地上。

“等等…”陈痣一瞬间突然看不清段无忧的脸,陷入一种眩晕之中。八年前的记忆开始与现实交织,他分不清这是过去还是现在。

他看见实验室里那个经久不衰的架子时,一切关于学校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你怎么了?”段无忧被他瞬间变白的脸色震慑到,只见陈痣的身子直直地倒下去。

还好段无忧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抱住。

“陈痣…要不要去医院?”段无忧将他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椅子上用那条毯子盖着。接着伸手去抚了抚陈痣的额头,索性没发烧。

“头晕…呃…唔。”陈痣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段无忧…我…我要吐…”

没等他话说完,他便立马弹坐起来,抱着垃圾桶狂吐一顿。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段无忧拍了拍他的脊背。陈痣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只虾,胃里的东西好像吐不完似的,吐完一口又接着吐。

“我…不知道。”陈痣吐到虚脱,胃里却还在痉挛,“段无忧…我会不会真的…”

会不会真的受孕了。

“要不要…去买根验孕棒。”段无忧实在看不下去陈痣如此折磨自己,“查一下,放心一点。”

“不用了…应该不是。”陈痣用手捂着小腹,呕出的唾液溅在他灰色的毛衣上,“况且…药店没有卖Beta的验孕棒。”

“那就去医院检查。”

“不用…”陈痣立马否决,即使怀了,这孩子也来的不是时候。他沉重的眼皮拼尽全力地抬起,望向段无忧。

随着身体不适的加剧,他望着段无忧的脸,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

“段无忧…”陈痣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八年前…在科大的天台…”

段无忧就是他说的那个,在天台吻过他的人。

“你…真的想起来了?”段无忧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天台一吻…离八年前那场误会已经不远了。

“我…想起来了。”陈痣垂眸时看见了那张磁带,“想起来了…你给我的磁带,你给我的模型,你给我的家。”

八年前在学校里的种种,他终于全部想起来了。

听到这些,段无忧几乎吐了一口大气,想起来的好歹不是他八年前犯下的错误。

陈痣把磁带放给他听。

他把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却在音乐响起来的那一刻被猛烈的和弦声推回到了八年前的犯罪现场。

音乐在质问他: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真的如实告诉陈痣了吗?

并没有,他把一切美化成了童话,把陈痣八年前所经历的一切全部抹除。

段无忧落下一地冷汗,立马把耳机拔出来。

“你也看到八年前的场景了?”陈痣欣喜若狂地道,眼睛里都有了光,“我想起来了…”

但段无忧并没有为他高兴,而是愣了几秒,然后突然抱住陈痣单薄地身体。

“陈痣…从今天开始,别人说的都不要听,行吗?”段无忧这次是真的慌了,“无论你想起来什么…都不要再和我说那样的话了好吗?”

“分手…”

“不行。”段无忧最恨的就是这两个字,就像八年前陈痣一言不发的就离开是一摸一样的痛感。

“是谁打电话给你的?”段无忧道。

陈痣又对着那一袋子东西发呆。

“你相信我…事情总会过去的。”段无忧的眼睛突然变得雪亮,“是不是梁淮…那个混蛋对你说的?”

陈痣摇了摇头,他其实听出来那个人的声音是谁了:“是你父亲。”

段风生终究还是替他做了决定。他跑到阳台上,给段风生打了一通电话。

“现在这么做太鲁莽了,药虽然制成了,但还需要很多实验才能真正投诉使用,现在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的。”段无忧揪了揪自己的山根,“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时间?要给你多少时间?那群疯狗可等不起,药不卖出去那群人可就一股脑全抖出去了,你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想起来一切?”段风生显然是铁了心的要这么做,“何况…这药快做出来了,我们也得履行那个对赌协议,你不怕陈痣恢复记忆了把所有功劳全都揽在自己身上泼你一身粪水?你保证不了的,他是个不稳定的因素,药做完了,就让他从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

“不可能想起来的…我给他用了药,短时间里不可能把八年前的事情想起来的。”段无忧道。但他不知道陈痣根本没吃那药。

“随你的便,你不想看到他和谭司之一个下场那你就试试。”段风生冷冷地道。

“好…我答应你。”段无忧咬着牙答应他,“我答应你…十四家族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别动陈痣。”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后悔。”段风生直接挂断了电话,留给段无忧的是一片死寂。

段无忧把表情都咽下肚子,回到那间实验室里,发现陈痣还坐在原地没有走。

“段无忧…我们要分手吗?”陈痣的眼神从没从段无忧身上下来过。

“不分手…”段无忧又抱住了他,似乎没完没了不会厌烦地抱着,抱着就不会跑了。

“我们这样私自进实验室,会被校长骂的吧?”陈痣突然问。

“你说要回这里,我立马就和校长打招呼了。”段无忧去把灯打开,陈痣眼前一亮。实验室里的陈设都和小铁盒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毕业之后就和校长申请,希望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这间实验室,这八年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会回到这里。”段无忧就像一个凶手,都习惯回到事发现场再把八年前的事情重头播放一遍。

“这几天…我父亲还有梁淮盯得紧,要是不方便见的话,我们电话联系好不好?”段无忧拉住他的手,“你要多给我打电话。”

陈痣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忙的时候就不要接了,我不想打扰到你。”

“你打我就会接的。”段无忧又把灯关掉,他背光,陈痣看不清他是哭是笑。

“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不要忘记我了。”段无忧伸出右手去摸了摸他的脸,手腕上的纹身又在此刻显现,这是他在黑暗中认出段无忧的唯一方式。

忘不掉的,也不可能忘掉。那个十七岁吻过他的人,嘴唇上还带着他的余温他的爱,怎么会就此忘记。

“段无忧,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除非我失忆了。”陈痣捧住段无忧失帧僵住的脸,指尖触碰时能体会到黏腻的感觉。

“是…你不会忘记我是个怎么样的人,除非你失忆了。”段无忧重复着他的话,“陈痣,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陈痣只不过当他又是在患得患失,想告诉他会的,一直会的。而久而久之的重复询问,最终都成了段无忧心里那块不安情绪的底色。陈痣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张脸上能够同时出现惶恐不安与幸福的样子。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头来怪谁?段无忧比任何人都清楚该去找谁兴师问罪去,而不是在这里试图用所谓的眼泪拴住陈痣那颗轻而易举就能俘获的心。

那段尘封的记忆会像农田里害虫的抗药性一样,在一次又一次的畏惧里被爱磨灭的一干二净。

陈痣闪着双眸,段无忧最近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所幸就由着段无忧的性子去了,像哄孩子似的揉了揉段无忧的腺体。生理上的轻松和愉悦感,不仅是段无忧的,也是陈痣的。

“我说过的。我会…不计前嫌的喜欢的。”陈痣在他耳畔低语。要么就在清醒中沉沦,要么就被痛苦弄得清醒,要么在醉意里长眠不醒。

呆在笼子里的飞鸟固然无法获得永恒的自由,倘若提着笼子绕地球回到原点呢。

段无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最后者,薛定谔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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