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气不太稳定,天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陈痣和苏小鱼没走,只是坐在车里取暖。春日将至,但冬天还没过去,外头风寒很大,吹的陈痣伤口生疼。
“你说他们不会打起来了吧?”苏小鱼比陈痣还着急,“我给段无忧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他都不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了吧?”
“段无忧…不会那样的。”陈痣趴在车窗上,外面的世界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掩盖,“他不是那种人。”
小时候车上有雾气,陈痣总是喜欢在上面写写画画。如今又是这样的场面。
他伸出手指,落在车窗冰冷的玻璃上。写的是心中所想,一气呵成。
写的是Will。
“陈工,你在写什么?”苏小鱼被他的动作所吸引,“在写段总啊,啧啧啧。”
“不…不是!”陈痣像是被解码了的程序一般,瞬间兵荒马乱地挡住这行字,最后又羞愧的将它擦掉。
然而在擦去氤氲的瞬间,一张歪歪扭扭的脸庞混杂着雨水,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陈痣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地往后退。
只见窗外的人指了指自己。陈痣依稀能够看见对方的口型再说:
“是我吗?”
接着另一边驾驶座位的车门被拉来。段无忧一个跟头栽了进来。浑身湿漉漉,甚至混杂着一些泥土的臭味。
段无忧把袖子撸起来,骨节分明的右手将遮阳板放下来又将镜子打开,随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一举一动,被陈痣尽收眼底。
“刚才…是你?”陈痣紧紧攥着安全带,“你看到了。”
“看到了。”段无忧把安全带扣好,泛红还带着青筋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想我怎么不亲自说?”
“你被人打了?”陈痣撇开这个话题,看见了段无忧脸上的红印,“是那个…那个服务生干的?”
“我要是说我被他亲了,你不炸了?”段无忧嗤笑一声,将车子发动,“那个服务生就是个神经病,说了半天我都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真…真的吗?”陈痣有些失落,“我还觉得…他有点眼熟呢。”
“这年头让人眼熟的神经病很多,离这种人远一点才是最好的。”段无忧微微打开了一点车窗,试图释放一些体内的压力。
不巧这时候陈痣的电话响了,是沈双。
“告诉你个好消息陈工,細胞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可以进入药物制作环节了!”沈双的语气里难得听到了一丝丝激动。
“真…真的吗?”陈痣捂着嘴笑道,“那太好了。”
“怎么了?”段无忧见到陈痣在笑便也跟着笑,“是沈双吗?她说什么了?”
“她说細胞记忆恢复了。”陈痣的眼睛亮亮的,“可以进行药物制作了。”
“算是个好消息,这说明…接下来你不用再被大量提取腺体細胞了。”段无忧捏了捏他的脖子,“这些年来…你为了我已经很辛苦了。”
此时仿佛有一股强电流一般汇入陈痣的身体,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然后道:“不…不辛苦。”
良久,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是段无忧那天在医院给他的小铁盒,装着戒指的那个。
“你给我的这个戒指…”陈痣把戒指拿出来,反复摸索着内圈的字母,“是奖励我的意思吗?”
陈痣说话变得顿顿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在等待段无忧的回答。
“你说呢?”段无忧把左手伸出来给他看。他的无名指上已经戴上了这枚戒指,“我没办法陪你到天涯海角,但戒指可以。”
这一辈子没谁能够束缚陈痣,唯独这枚戒指。
“咳咳!这还有人呢!”苏小鱼在后座打游戏,“下次真的不跟你们出来了,无聊死我了还得看你们作。”
“随便你。”段无忧对苏小鱼地语气又变得淡漠起来。转向陈痣时,又是一副温柔的态度:“对了…关于矿坑那件事情,过几天十三个家族的人会开一场会议,你能不能过来和我一起。”
“怎么,大家…都带家属吗?”陈痣被自己这个问题逗笑了。
“不知道,反正谭司之和许长风会坐在一起。”段无忧道,“我只是想随时随地都和你在一起而已。”
“有了这个戒指,我不会跑的。”陈痣把戒指套在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腰上的纹身…有点淡了,下周找个时间再纹一次吧。”
“一定要这么深刻?纹的太深了会中毒的,下次换个地方纹一个?
“不要。”陈痣摇头,“每次你把手放在我的腰上的时候,两个纹身会碰到一起。”
段无忧看了看自己右手的Fine,经过八年的打磨也开始渐渐淡了。
“行吧,下周挑个时间,我们去加深一点。”段无忧答应了此事。
回到高塔之后,沈双等人已经开始了药物制作的初级工程。
其实药物制作的工程原理并不复杂,他们找到了发挥作用的因子的组成成分,于是打算人工合成因子,最后批量生产。
陈痣走进实验室,将所有的事物全都观察了一遍,接着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腺体,道:“接下来…还需要采集腺体細胞吗?”
“这是当然的,腺体細胞在体外会有不稳定的变数…这些东西目前还无法人工干预,不过频率不会像以前这么高了。”沈双道,“药物制作的工程…不会很长。”
“我总觉得…我要想起来什么了。”陈痣道,“刚刚在咖啡店也是…感觉买的服务生特别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了。”
“胡说什么呢?”沈双心虚地瞥了陈痣一眼,“觉得什么东西很熟悉那是正常的。”
“说什么?”段无忧比陈痣晚一步进来。他站到陈痣身后,清醒的栀子花香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但这次陈痣并没有觉得闻着舒适,而是觉得胸闷气短。
一瞬间,所有的恶心和压抑全部涌上心头。“唔…”陈痣顿感不妙,一头冲进旁边的卫生间里,将呕吐物一泻千里。
“陈痣?”段无忧紧随其后,见到陈痣正趴在水池边上疯狂地呕吐。橙黄色的液体似乎还喷溅在了镜子上。
“怎么了?”段无忧抽出一大包纸,“刚才晕车了么?”
“有…有可能是。”陈痣浑身冷的发抖,依偎在段无忧的怀里。段无忧把他的眼镜摘掉,将他额头的汗水擦去。
“会不会是…”陈痣其实不敢往那方面想,毕竟刚和段无忧亲热不久,而且段无忧做的保护措施很好,不会出任何纰漏。
他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喃喃自语:“应该不会是…Beta怀宝宝的几率…很小很小。”
“不会是的。”段无忧斩钉截铁地道,“现在怀宝宝还不是时候,等一切都解决了,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好不好?”
“你怎么这么确定不会是的?”陈痣把嘴巴擦干净漱了口,“如果我们有宝宝了,你会…高兴吗?”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陈痣就后悔了,因为他似乎并没有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表情。
“有了宝宝之后,你就不会那么关注我了。”段无忧从身后环住他,将双臂圈在他的腰间,“何况我才二十五岁,我还要和你单独在一起很久很久。”
“也对…你才二十五岁,当爸爸太早了。“陈痣道,“出去吧。”
段无忧扶着他的腰走了出去,回到工位上与段无忧分别。
段无忧对陈痣眨了眨眼,给他留了一张标签条:下班之后来我家吧。此外还有另一张印着奶牛的便签条:记得带上私人用品。
陈痣独自坐在工位上小鹿乱撞。
“陈工,别发呆。”沈双提了提眼镜,敲了敲他的桌面,“就算是段无忧导致你分神也不行,你要是没事做,不如和我一起来提取因子吧?”
“哦,好的。”陈痣赶紧把便签条藏进口袋里,随后跟着沈双进了实验室。
“因子的主要作用…其实和神经递质差不多,都能抑制病变因子的释放,进而抑制基因突变的进行。”沈双在他跟前讲,陈痣却在后面发呆。
他实在做不到抛开段无忧的面孔,脑海里全是段无忧对他发出的要约邀请。
“咚咚咚——”沈双敲了敲桌子,“段无忧给你下迷魂药了?”
“没…没有,我在听。”陈痣猛的回过神,“抱歉。”
“眼下是实验的关键时期,不可怠慢,你是不是最近不在状态?”沈双问。
“刚才…身体不太舒服。”陈痣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可能是…晕车?”
“算了…你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提前请假回家吧,塔里最近也不缺人手,不用你担心了。”沈双象征性地给了他一张条子,“去六十九楼找段科长吧,还有两个小时才下班,他估计得急死了。”
“好…好吧。”陈痣懊恼地把条子拿走,“那你一个人能行吗?”
“不是我给你台阶你还真下啊?”沈双简直大跌眼界。
陈痣已经站在实验室的门口,半只脚踏出去了:“你不是说…不用我担心吗?”
“啊得得得,你去吧你去吧。”沈双拧了拧眉头对他挥手,“你把心思收回来了再进实验室。”
沈双走过来把他推了出去,接着招呼了一个小实验员进来,将门砰的一声反锁。
最近是不是太过分了…陈痣把条子塞进自己的口袋中。
陈痣推开段无忧办公室的门,段无忧正对着镜子在打领带。
透光的白衬衫里是诱人的肌肉,分明可见。
陈痣看傻眼了,在门口敲了敲门,道:“段…段无忧,我可以进来吗?”
段无忧甚至没回头就知道是陈痣进来了:“不是刚才才分开么?怎么又来了?”
陈痣他不说话。段无忧就问:“沈双让你来的?”
“不…不是。”陈痣否决了。这个决定虽然是沈双出的,但他并不打算出卖沈双,“实验室里…没什么事情。”
“那你也不应该私自离开岗位,即便是来见我。”段无忧的衣领敞开着,绕过陈痣把门关上。
“要我帮你吗?”陈痣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胸口看。
“你究竟是要帮我打领带还是…”段无忧突然握住他的手,“看你想看的东西?”
“没…没有。”陈痣把领带攥在手里,用熟练的技巧帮他把领带打好,“你是要去见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我让许长风去组织了一场圆桌会议,希望大家可以共享一些自己手头的线索资料,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办好了。”段无忧道,“就在今晚,许长风家的地下室里。”
“你真的打算搜集线索,找出当年矿坑的真相了?”
“当然。”段无忧不带丝毫地犹豫不决,“按照段风生的性格,他不会是出主意的那个人,最多也就算个从犯,毕竟枪打出头鸟,内鬼…就在这十二个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