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最后闭了嘴不再说话,只是专心地开车。陈痣挤在两个Alpha中间,双手却还不忘记护住小腹。
一一已经将近四个月大,但由于Beta的身份,肚子倒是不怎么明显。
陈痣深知那名黑衣男子的身份并不简单,全程他也并未把黑色的鸭舌帽摘下来,但陈痣能看清楚他眼底藏在黑暗之下的秘密。
车辆驶出这片区域,段无忧所居住的别墅他倒是在记忆恢复之前去过一次,不过要说真正的段家宅邸,他还真没有见过。
段家的宅邸坐落于林城北部,与段家的老宅子南北呼应,不过老宅早就被段风声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连渣子都不剩。
“到了。”黑衣男子本想回头回答,不知怎么的愣住了,“住在这里,你会更安全。”
“像我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是不安全的。”陈痣望着窗外偌大的宅邸,“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没名没份,段风声把我找过来也只是为了这个孩子而已。”
“你为什么不挣扎,不逃跑了。”对方问,“你心甘情愿吗?”
“挣扎……逃跑有用吗,我不可能逃一辈子。”陈痣脑海中的前半身,已经被那个叫段无忧的人毁了一大半了,现在后知后觉又有何用?
“那你还恨段无忧吗?”说到这里,对方哽咽了一次,他背对着陈痣,但从语气里能听得出来他很期待陈痣得回答。
“当然恨。”陈痣对准后视镜里黑衣男子的模样,“恨他骗我,恨他把我变成现在这样,恨他明明已经把我放走却还是要回来纠缠我,恨他让我怀上这个孩子,恨他那个我算完账就一走了之,恨他……”
陈痣顿了顿,段无忧的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不知从何说起。
“恨他还爱我。”陈痣话音未落,便被身旁的Alpha 抓起胳膊带走。
“他还欠我一个解释。”陈痣站在车外,对着车内的黑衣男子道。
Alpha们把他带进这栋宅邸,迎接的几位女仆上了些年纪,却风韵犹存。
“从今天起,老实本分地呆在这里,会有仆人24小时盯着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和她们说就行。”其中一位看起来像领导者的Alpha将他交给其中一位年长一些的女仆,“这是老爷的意思,要将你好吃好喝伺候着生个健康孩子,在这孩子生下来之前,就什么水也别想着反了。”
Alpha说罢,与其他几位Alpha 高调离去。
陈痣环顾四周,猜测这大概率只是宅邸的其中一部分,是在最东边的一处偏屋,室内陈设还算崭新,估计也没什么人住。
那位女仆不敢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观望陈痣,良久道:“陈先生,你脸色不太好,我带您去卧室休息休息吧。”
陈痣这才回过神来,道:“好的。”
他跟随着女仆的脚步上了二楼,卧室的布置还挺温馨,墙纸用的也是饱和度较低的浅粉色,视觉冲击力不高。
林城虽然已经是春天,但天气不比冬天来的凉快多少,于是女仆们也铺了好几条毯子和被子在床上。
“哈哈哈陈先生,这都是我们随便布置的,不知道您还能不能习惯啊。”那位女仆脸上带着笑容,和蔼地看着陈痣。
他日子瞎过惯了,哪里那么金贵,来这里之前还以为段风声会虐待他,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走到床边,满意地点点头道:“我不是什么太子爷,用不着对我那么细心……”
“那怎么能行,老爷说了,您肚子里这个孩子金贵着呢。”女仆谄媚地道,“谁不知道这孩子是老爷地孙子啊?”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孩子来的有价值,要是陈痣没怀孕,段风声也不会这么对待他。
“对……对了,还没问您怎么称呼呢。”陈痣还是决定和这位老女仆们打好关系。
“随便怎么称呼,我名字不好听,叫刘三妹,你就叫我姐吧。”那位女仆总是笑盈盈的,“我也有个像你长这么大的弟弟,所以觉得挺亲切的,你不要嫌我话多嗷。”
“怎么会……”陈痣很难不注意到她眼角的细纹,加之笑的用力,就更加明显。
“陈先生,您肚子饿不饿,要不给你做点吃的去?”刘三妹望着他单薄衣物之下的小腹弧度,皱纹都舒展了不少,“你这……快要有四个月了吧,我跟你说啊,这孩子再胎里头还真的得好好养养,多补补身子,这生出来才能健康,要不我胖后厨给你拿只鸡炖锅汤您尝尝?”
“不……不用了。”陈痣并不想麻烦刘三妹。从怀孕到现在他哪里碰过补品。
“我说你可就别推辞了,我上后厨说去了,你们就好生歇着吧。”刘三妹笑嘻嘻地跑开了。
还真是拿她没办法。陈痣坐在绵软地床上,心想不能就此放下警惕。不过现在做什么都是无用之功,不如将计就计吧。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许长风。他给许长风发消息他没回,打电话也没接,恐怕是凶多吉少。但事已至此,段家梁家早就说过不让再去调查和矿坑等几十年前的过往以及段无忧的死亡,许长风确实也是逃不掉的。
这么说来,其实自己也害惨了许长风。
陈痣木讷地坐在床边,呆滞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也许段风声说的对,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养孩子,与其在家里担心温饱问题,还不如就这样吧!
暮然间,陈痣的电话开始在裤子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谢安星打过来的,这小子现在肯定急死了。陈痣淡定地左滑接听电话,瞬间对面就传来了尖锐刺耳的吼叫。
“陈痣你被他们带去哪里了!你现在安不安全?!“谢安星焦急忙慌得问,不过看他能接电话,想来应该没什么事情,于是又性情大变,“还是上次那波把你带走的人吗?!”
“嗯。“陈痣环顾四周都有人在看守,说不定电话也有人在监听,于是也不打算装了,“你不用担心了,我现在很安全。”
“是吗?你回来吗还?”谢安星在电话那头的表情一定是拧着眉头,脸皱成一团。
“我……在一一出生之前,或许回不来了,你照顾好自己。”陈痣知道谢安星是个笨手笨脚的人,于是又嘱咐道,“咖啡店的生意,可能要到时候再回来帮你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你开什么玩笑?段风声把你给抓起来软禁了是吗?!你一个人,呆在这个来历不明的身边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何况他曾经还那样子对你!“谢安星咒骂这,但陈痣知道,段风声一定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好了,隔墙有耳,还是谨言慎行一点吧。”陈痣劝诫谢安星实相一点,“毕竟他再嫌弃我麻烦,觉得我是个后患之忧,可一一……也还是他的孙子,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我呸,你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吧,从前你一直说一直形只影单很好,现在却还替着算计你怀孕得人说话!”谢安星实在是恼怒,能听得见咖啡店里的那个服务生小黄正在安抚他的情绪。
“如果不是因为失忆,我确实不会对段无忧说出……说出那样的话。”
那段沉痛的记忆原本已经被链条上锁,在此刻却还是被他拿了出来。曾经多少次亲热过后的幻想如今变成了现实,但陈痣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但……既来之则安之吧,孩子是无辜的。”陈痣望着远处一大一小飞去远方的飞鸟,这大概也会是他的余生把,带着这个孩子离开这座充满悲痛和压抑的城市,漂泊,浪迹天涯,最终又去哪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落脚。
“亏你想的开。”谢安星道,“我就是太担心你了,反而是你,什么事情都没有。”
“我不想把你也拉下水了,我想清楚了,既然是我自己的事情就让我自己来解决吧。”陈痣梗着脖子道,“如果没什么事情就挂了吧,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你把段家的地址给我,我要来找你把你接回去。”
“别这样,你这么做无异于是自投罗网,况且这里到处都是守卫,你进不来我也出不去。”陈痣听得出来谢安星得担忧,“真的不弄担心我,下次见面,你就能见到一一了,开心一点吧。”
说到这里,谢安星也是顺其自然地笑出了声音,气氛被稍微缓解了一点,谢安星说:“那……那好吧,没办法和你一起见证这个时刻,真的很可惜。”
“不会可惜的,你还会是他的干爹的。”陈痣知道前几个小时这是一一出生之前最后一次见谢安星,确实还是有点可惜,不过还是道,“挂了吧,我没事。”
“好吧。”谢安星嘴上是这么说,其实是在等待陈痣挂断电话。
陈痣毫不犹豫地挂掉之后,长舒一口气。被监听的感觉不好受,不过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
月份到现在虽然还不大,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扶着腰,顺着楼梯往下走,寻找着刘三妹的痕迹。
刘三妹刚才跑去个后厨说了做饭的事情,正好段风声也有这个意思,于是又被遣散回来打扫卫生。
偏方很多年没有忍住了,确实应该好好打扫一下。
“姐……我想问问,这里有地方可以让我……洗一下身体那?”陈痣断断续续地文,指着自己身上大小不一的泥巴点,刚才摔在地上弄的。
“哦,有的有的,顺着这条走廊直走到底就是了。”刘三妹指着那条深不见底的走廊,“其实老爷好几个月前刘通知我们打扫房间可,但您一直没来,房间就一直扫了脏,脏了扫。”
陈痣充满感谢地点了点头,往里走去。打开灯,暖黄的灯光瞬间撒在他的身上,整个身体都是暖烘烘的,像被人抱着那样温暖。
他站在半身镜子前将衣物尽数脱下,轻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三个多月几近四个月的肚子已经有些明显,并且伴随着一些纹路地出现,这几个月来,他第一次那么认真的观察自己的身体,原来这几年真的有一个鲜活的生命,有自己独立跳动地心跳,和顽固的身体。他侧过身去,不巧瞥见了后腰上那个Will字样的纹身。
段无忧虽然已经死了,但似乎就像是一抹残魂一般时时刻刻萦绕在他身边从未离去。
段无忧曾对他说过“Will fine ”,但如今事与愿违。
他将水龙头打开放水,温热的液体瞬间充满了整个浴缸。他肩头披着一条浴巾,不知是谁的,但很干净,被重复洗过很多遍。
这些东西,刘三妹等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陈痣将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摘在,放置在案台上,滚烫的蒸汽在他脸上化作露水挂着,一瞬间竟辨认不清是泪湿谁。
浴室里洗漱用品应有尽有,什么沐浴露洗发水地,都是些贵重地牌子,上面的外也没虽然认得,但也不清楚这是个什么口碑。
陈痣挤了一站坨在自己手上,接着均匀涂抹在身体各处,包括肚子。
“一一,你听得见吗?”陈痣习惯性地和一一说说话,接着捧着一捧睡,浇灌在肚子上,“湿热水,你觉得舒服么?”
过了几分钟,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几声,不知道是自己饿了还是怎么的,自从怀孕之后,他的胃口变得很大。
“你饿了吗?”陈痣轻轻拍了拍肚皮,“会有人给我们做好吃的,你要争气一点啊,爸爸只有你了。”
那不太鼓的肚皮似乎听懂了,轻微地蠕动着,回应着。
“好,看来你听见了。”陈痣久违得笑了笑。把身子洗干净之后,他便另外取了一条毛巾,跨出了浴缸。
陈痣全身湿漉漉的,将身体擦干净之后,有把自己得毛发搓了又搓,直到不落下一滴水为止。
“陈先生,晚饭备好了。”那是刘三妹的声音,在不远处呐喊。
“好……好的,我马上。”陈痣附和着,迅速穿好了衣服,接着大跨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