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离婚

清冷美人失忆后

裴玉回公寓后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一个浑身镶满亮闪闪钻石的玫瑰花,他自信满满招摇过市,碰见人便炫耀自己的钻石有多珍贵, 花瓣颜色生得多漂亮。

下一秒,裴正良和裴义仁父子忽然出现,把他身上镶嵌的钻石硬生生拔掉, 再使劲儿摘下脆弱柔软的花瓣, 向路人义正言辞打假, “他身上都是假钻石, 都是不值钱的锆钻,花瓣也并不好看,虚有其表而已。”

被硬生生摘去花瓣和钻石的玫瑰花生命力迅速下降, 凋零又难看, 裴玉拼命掩藏自己的难堪和羞耻,路人嘲笑看戏的目光让他更加难受。

更令他难受的是,有个小男孩似乎真的听信了裴正良、裴义仁的假话,打量了一番他丑陋的面容, 似乎真的听信他们地话,不带一丝留恋, 转身走了。

裴玉醒来后觉得很离谱, 能把自己梦成一朵待价而沽的玫瑰, 身上镶嵌夸张钻石, 他可能真的有必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检查一下潜在的心理问题。

转念一想, 也有可能是裴义仁昨晚那一通没缘由的电话。

自18岁后, 裴玉便从裴家搬出, 除了必要的联系, 裴家人鲜少特意让他回家。

总之, 回去就没什么好事。

早上回公司正常上班,Amanda把近期的财务报表向裴玉汇报,伪兄弟的短剧凭借耽美题材冲击短视频市场,算是分到一杯羹,趁市场还没反应过来,需要大量跟进投放。

项目组选择了题材故事人设都比较优良的剧本汇总给裴玉。

裴玉对短剧取得的不错成绩没表现得多惊讶,和他当初预期的结果分毫不差。

只不过一堆剧本累积在办公桌上,裴玉有些头疼,从高负荷的工作状态乍然休息半个多月,一下子又恢复高负荷工作,他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人都是会犯懒的,尤其是裴玉这类性子随意自在的人,两年前是他一口气硬逼着自己接手GN娱乐,现在恍然回头,还真有点累。

Amanda眼见着工作狂老板持续二十分钟盯着文件发呆,一页纸也没翻阅,她试探性问了句,对方才堪堪回魂。

虽然对陈医生的分析半信半疑,但裴玉挑选剧本动作谨慎,贴近生活的不行,破镜重圆不行,先婚后爱听起来就怪怪的,不能看。

扔掉一切有可能影响“记忆”的题材,最后他随手摸了本《大佬豢养的金丝雀逃跑了!》,剧情老套,主角在大学时勤工俭学,不仅要赚够自己的生活费学费,同时母亲身患疾病需要大量的手术费。

走投无路之际,学校来了一个相貌英俊、资产丰厚的青年企业家开设演讲,主角被他看上,就此被攻包养。

裴玉瞄了眼开头背景,隐约觉得不对劲,又翻了几页。

即便是包养关系,主角受日渐动心。但以为在攻眼里只有□□关系,解决重重误会后两人变成正常情侣。

裴玉看完剧本紧皱眉头,太阳穴间隙抽痛跳动:“……”

Amanda,“老板,剧本怎么样?”

裴玉面无表情,“没看到爽点。”

Amanda反驳,“怎么没有了,小甜剧虽然市场大,但是没有感情纠葛,没有矛盾怎么引着观众看下去,这本主打一个虐文酸爽,主角因为不确定和自卑反复离开攻,然后攻把人抱回家一顿XXOO,一个误会一个XXOO,有剧情又有床那啥戏,简直不要太有看点。”

助理滔滔不绝,裴玉听得头疼,干脆把剧本阖上,不能让这玩意儿影响自己脑子。

车祸之后,什么工作都比不上自己健全的大脑。裴玉谨慎地把剧本推向一边,“短剧的工作你暂时先辛苦对接下,我看字看多了头疼。”

Amanda见状担心多问了几句,“需不需要看医生?要不这段时间就不工作了吧,要不我给Sara姐发个消息——”说着她拿出手机划拉联系人,动作极为熟稔。

裴玉迅速抬眼,不可置信问,“给谁发消息?你给Sara发消息做什么?”

Amanda愣怔,讪笑了下关手机,“这不前段时间您失忆,一有状况不得和秦总那边联系嘛。”

听完解释,裴玉勉强接受,但当机立断,“以后别发了。”

助理“啊”了一声,“老板,您和秦总还没和好呢?”

裴玉眼睛都没抬一下,“和什么好,压根就没好过。”

“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你看看是秦鹤扬给你发工资,还是我给你发工资。”

话题就此打住,Amanda极不乐意闭嘴。除去短剧的工作,公司内部对总公司派人的决策声讨严重,养母弟弟白升泰在公司借工作频繁骚扰女生。

裴玉听完情况,眼皮抬也不抬开口道:“跟人事部说一声,让他滚蛋。”

Amanda没料到裴玉这么果决,说出担忧,“老板,那是总部派来的人,又是白夫人亲弟弟,您下午又回裴家,不好交代吧。”

“别管我怎么交代,吩咐人事直接开除,这种祸害久留公司,听着就恶心。”

裴玉平时从容淡定,对待白升泰的事难得气性上来,手段和处事像失了稳重和周虑的少年心性。

Amanda这时才想起,裴玉也才24岁,少年心性没失本就正常,只是这两年顶着压力一步步发展GN娱乐,大部分时间表现得像稳重、冷静的总裁。

她还记得裴玉刚开始进GN娱乐当经纪人,手里艺人的资料选了又选,仍然没确定选谁。

裴玉小少爷的沾花惹草的风言风语在外,加上裴家大少裴正良刚把GN闹得鸡飞狗跳,几乎所有人都怀疑两兄弟对待男女关系行径恶劣,血液里一脉相承、如出一辙。

五分钟过后,被怀疑心思肮脏打成和裴正良一类人的裴玉终于有所动作,但是说出的话让Amanda意外,“女艺人我不带,男艺人一个个长得跟多胞胎一样,我有脸盲,选不出来。”

已经当了裴玉三天助理的Amanda脑袋一抽,傻不愣登问,“老板,您对好像没对我脸盲。”

裴玉压根没抬眼,十分自然道:“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二十出头的青年那时大四,还未从江大毕业,身量修长端正,长睫卷翘,琥珀眸温润透亮。

阳光从大厦顶楼巨大的落地窗打进,瓷白细腻的皮肤纹理和肌肉透着一层温柔的金光,气质疏淡冰冷,模样漂亮得如同一块质地上乘的白玉。

明明是夸人的话,青年不带任何油腻的揶揄调笑,以单纯陈述事实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般平常自如。

白升泰被迫收拾东西滚蛋时,闹了一阵不小的乱子。

裴玉办公室隐隐约约传来白升泰想找他“算账”的动静,“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你以为里面是什么正经少爷呢,一个私生子可真不要脸还好意思猖狂。”

员工在外拦着阻止他进门,白升泰在外面仍然不停嚷嚷。

裴玉冷静坐在办公椅上处理文件,从外表看起来似乎没受一点影响,Amanda一时拿不定主意,但也不能任凭这老东西在公司嚷嚷老板的身世背景。

最后白升泰被大楼保安直接拖下楼,平日狗仗人势的嚣张气焰疏忽消散,算给公司里人出了一口气。

裴玉下午回裴家,裴义仁让他回来,倒是没料到一家人都在。

裴正良一副大少爷的混不吝作态平躺在沙发上,脸色是一夜未睡的倦容疲态,还不知道是人从哪个温柔乡被特地喊回来。

养母白琬璇穿戴贵气奢华,心里再不满意亲儿子的作态在他这个外人面前也得装着,皮笑肉不笑和他打招呼。

裴家的男主人裴义仁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几十年的从商经验,让他表面看起来像个正经儒商的,装作关心的父亲询问了几句裴玉的婚姻生活。“最近和小鹤怎么样?你年纪都多大了能不能安分些,叫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少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

裴玉从听见裴义仁第一个字起就烦躁得厉害,那种假装关心小孩的惺惺作态让他简直生理性反胃。

半个月前他在医院昏迷三天,自己的亲生父亲一句话没提,反倒趁机安排妻子的弟弟进公司妄图分一杯羹。

现在又装作关心的样子问及他的婚姻。

还好不用他忍着恶心回答问题,对方便迫不及待直入主题。

裴义仁怒瞪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像殊死一搏的赌徒,“小玉,你家大哥最近又做错了点事,几个亿投进药品研发,这好不容易要上市又突然来个政策,我听说秦家在药品监管局有人,你去小秦面前求求情,帮帮裴氏度过这次难关。”

裴玉冷面坐在沙发上,进门时客客气气的姿态到最后逐渐有些绷不住。

前两年,裴正良目光短浅,毫无商人的高瞻远瞩,急功好利,只贪图眼前利益报表的好看,不管不顾试图一口吞下大量的并购,谁料并购累计暴雷,裴家几十年打下的基业瞬间大厦将倾,摇摇欲坠。

一时间所有人认定裴氏日薄西山,谁料峰回路转,秦家派人送来一份婚约协议,指明了让裴家送出小儿子与秦家公子秦鹤扬联姻。

饶是当时同性婚姻法成立不久,一封同性的联姻协议也让裴家好半晌没缓过神。

裴玉就这么被“嫁”进秦家。

两年前失败的并购案成为行业内广为流传的经典,非但没让裴正良长记性,反倒把手伸向从未接触过的生物医疗,错误地判断下一个行业风口,不听上上下下的劝阻,投资巨额资金去打造生物实验室。

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完全忽视数亿的资金也分分钟付之东流,半个月前药品监管政策轻微调整,药品上市的计划直接流产。

父子俩不死心,盼着突破的机会,妄想秦鹤扬能力通天到药品监管局,逼着裴玉去在秦鹤扬面前求求情,以为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难怪会叫他回来,这是又出事指望再“卖”了他换钱,难怪会反常得关心他的婚姻生活,这是担心秦鹤扬对他有意见不愿意掏钱。

老宅开了暖气,裴玉却觉自己身处极冰寒地,全身冰凉,手心却不断冒冷汗,有一种翻天覆地的眩晕感,一时间太阳穴额角接连绷紧。

已经很多次了,左手臂抽搐的麻意连着心脏。只要回到裴家,左手臂忍不住发麻抽搐,像患了难治愈的间歇性焦虑症。

裴玉头一次觉得自己太傻,又深觉不知如何的无措。

他闭了闭眸,冷淡的眸子添染几分困惑,语气清冷,慢条斯理,“政策是上面发布的,秦鹤扬怎么阻止,我想,他应该没有让时光倒流的能力。”

裴正仁,“你都还没问,就这么轻易下定论,才两年,你就对裴家几代打下的江山完全不顾死活了吗?”

裴玉很想反问他,难道你就管过我死活了吗?我还以为两年前把我卖出去一次,就已经和裴家彻底两清了。

他语气不咸不淡,“我没这个意思。”

两人说话的间隙,一旁围观的裴正良早就急不可耐,站起狠狠朝茶几猛踹了一脚,红木茶几留下清晰脚印,桌面未曾碰过的茶水外溢。几滴茶渍迸溅在裴玉的白衬衫上,留下水痕。

“爸,他压根就没想帮裴家你没看出来吗?!!低三下四求他顶屁用!舅舅都被他赶出公司,你看看他眼里嚣张地还放得下我们吗!”裴正良口不择言,狠狠瞪了一眼裴玉。

见裴玉仍未出声,家里的女主人终于坐不住。

白琬璇带着从不落人下位的从容不迫,细声温婉的语调和皮笑肉不笑的面容相悖,“小玉,凭良心而言,裴家这么些年从未亏待过你,若不是把你养得这么出落,小秦能出国后还对你念念不忘?听你爸爸话,在小秦面前说上两句话,光是他指头缝里漏一点,咱们家这个危机也早就解决了。如果这事能解决,舅舅那事我们也不怪你,你说呢?”

两个男人说不出口让秦家出钱救济的话,裴家的女人倒是大大方方舍下脸求人,一番话含枪带棒,‘养的出落’,‘念念不忘’。

裴玉沉默半秒,在脑子里重复这几个词。他从前以为裴家对这段婚姻至少残存几分愧疚,现在看来,在裴义仁等人心里,自己还应该裴家感恩戴德,把他养得如此“出落”,攀上秦家高枝。

他微微抬了抬眸,玻璃珠般剔透的一对眸子直视细声细语的白琬璇,反倒轻笑了声。

唇角弧度微微牵动,浅笑冲淡了平日的冷冽,脸颊酒窝显现,像极了一块毫无杂质的白玉,漂亮的耀眼。

裴玉很少笑,一家三口愣了会儿。

脸上嘲意转瞬即逝,右手无名指上的素戒悄悄转动数圈,动作透露出戒指主人隐秘的焦躁,某根神经牵扯紧绷,太阳穴被扯得发疼,胃也开始泛酸。

裴玉摁紧指节,定声决意道:“秦家那边你们不必再做任何打算,我要和秦鹤扬离婚了。”

一家三口恍如雷劈。

【作者有话要说】

又更新咯,宝宝们过年也别忘记我呀!爱你们么么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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