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伪装

清冷美人失忆后

不等他们回过神, 裴玉冷漠起身离开裴家。

车还没开两分钟,放在副驾驶的手机不停震动,不用猜便知道是裴家那几个人。

裴玉没心情回公司, 工作消息也不想看。

梁景尧在野酌看见裴玉的时候还挺惊讶,“哥,工作日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他没吱声, 垂下眼帘, 细密的长睫掩去神色, 自顾自一口接着一口灌酒。

冰凉的液体不断入喉, 萦绕一天的烦闷异感终有所释。

裴玉把白天在裴家发生的事告诉梁景尧,“我今天回了趟裴家。”

梁景尧听完没忍住立刻爆炸,跳起来破口大骂, “草, 这一家子狗东西真是够不要脸的!当年你大学还毕业就逼着和秦鹤扬那张冰块、死人脸联姻,现在生意赔本,又把主意打你头上,当薅羊毛上瘾呢?!真不要脸!!”

梁景尧气地一连说了好几个不要脸。

裴玉后脑顺着脊背数次流窜紧绷的疼麻, 闹哄哄的气氛和烈性的酒精倒能给他带来一丝镇定和安全感。

他低头拨弄着右手无名指的素戒,嘴上说着离婚, 但手上的戒指却一次都没摘下, 这是他懦弱的象征。

气血涌上胸腔, 裴玉眼圈通红, 像倾倒的颜料尽染。

下一秒, 梁景尧就看着裴玉气极了一般把手上戒指拽下, 再“叮当”一声扔进酒里。

猩红色的透明液体晃动, 平静的表面激起一小圈涟漪。

梁景尧瞪大眼睛, “哥, 要是秦鹤扬知道你这么干,野酌会被他生拆了的。”

裴玉敛下眸色,他今天没太克制酒量,仰头灌了口酒,冰凉辛辣的刺激顺着喉管下涌,脆弱的胃被刺激得泛胃酸,太阳穴又晕又涨。

脑海仅剩的理智告诉他酒量的极限已经到了,不能再继续,但身体已然适应沉湎于酒精,习惯性保持喝的动作。

“你胆子真小……你居然,居然会怕秦鹤扬??”裴玉歪歪斜斜靠在沙发角落,用皮质抱枕撑在墙上,晕乎乎的脑袋抵住抱枕,视野里的世界模糊重影。

等裴玉发现梁景尧身影一分为二,他心里糟糕道,坏了,好像要醉了……

梁景尧愁容满面,朋友失恋来他这儿喝苦情酒没问题,但是把秦鹤扬那个阎王送的戒指丢酒里,野酌指不定哪天得被他直接收购改成洗脚城。

前几天裴玉在这儿喝醉被扛回家,秦鹤扬助理亲自来野酌给他丫送了几份文件,文件名统统是《关于野酌酒吧重建洗脚城的相关事宜》、《论野酌客流分析及地段面积改造洗脚城的可行性方案》……

秦鹤扬助理叫个什么来着?什么破Sara,简直和她领导如出一辙,一个黑面阎王,一个白面小鬼。幸好那会儿Sara不是晚上来,不然那阴恻恻、不怀好意的笑脸能把还没醒酒的他当面吓死。

梁景尧念念叨叨,尽职尽责把酒杯里的素戒捞出来,喊来下属拿来酒精和矿泉水给戒指消毒。

他拿起细细的素圈,发现素圈胚内什么都没刻,最简单的首字母都没有,和一枚普通的首饰无异,扭头看了眼沉默缩在角落的裴玉,他叹了口气,“玉哥啊玉哥,离了我还有谁把你当小孩。我这是每天顶着酒吧被改洗脚城的风险招待你。”

“谁敢改洗脚城?!”

“谁,你那闷骚前夫呗!”梁景尧嘟囔回应。

角落里的人低声重复了几遍“前夫”,似乎是在记忆里搜寻前夫是哪门子的人。

几番搜寻后,梁景尧忽然听见一声如同解开谜题的高呼,“秦鹤扬要拆了你酒吧?!不像话,我现在打电话……打电话给他。”

梁景尧惊觉不对,懵然回头,酒吧光线偏暗,努力睁眼也只能依稀辨得人脸五官轮廓,看不清裴玉神态。

他玉哥生性冷淡,再怎么生气都闷在心里,情绪很少外溢,但刚才的状态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等等,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裴玉正晕晕乎乎找手机,醉酒的人思维单线程,他没理会的梁景尧的问题,低头鼓捣屏幕,直到梁景尧直愣愣站在身前,实在太吵,他才抬头。

屏幕足够亮的光线从下往上直射,酒吧老板梁景尧几乎是一秒准确判断出人的醉态。

这两眼迷迷瞪瞪、眼瞳呆呆的不是醉了是什么!

裴玉手机震动了一秒,他低头,电话接通了。

梁景尧来不及阻止,他玉哥冲着手机另一头嚷嚷,“喂!是秦鹤扬吧??我现在不跟你墨迹了,今天我已经把结婚戒指扔了,明天我就让助理把离婚协议送去民政局,咱们俩就地离婚!”

“什么?我在哪儿?有意思,你一个前夫还有资格管我在哪儿?”

“还有你之前猜对了,这场婚姻结束对我来说就是解脱!不愿意跟你多说了,我讨厌你!”

裴玉像倒豆子般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最后啪一下摁灭屏幕,眼泪顺着红透的眼眶也啪嗒啪嗒从眼眶掉落,明明一句话没说,喉咙闷着哽咽,发出很轻微的闷响。

酒吧舞池一般临近午夜才开始热场喧闹,DJ这会儿放的音乐还算安静。

梁景尧此刻非常伤脑经,顺手抽纸巾递给裴玉擦眼泪,“都说酒后吐真言,哥你怎么酒后越来越会演戏呢。”

泪痕擦得乱糟糟,裴玉鼻音浓重,眼睫湿重难眨眼,他不忘反驳,“谁演戏,我说的……说的都是真话。”

梁景尧“嘿”了声,属实敬佩,“哥,你应该去当演员的。”毕竟认识六年,他真以为自己玉哥是一个长相漂亮的铁血硬汉,上能以一敌四拳打小混混,下能当公司总裁管理出色。

他见过裴玉谈生意的样子,会说场面话,也顾及人情世故,但依旧保持大学时候的少年意气,丝毫没沾染上商人的圆滑又油腻的世俗。

现在为了秦鹤扬,情绪失控多少回,像个刚谈恋爱的愣头青,莽撞又脆弱。

裴玉皱了皱眉,面对演员的建议否决的干脆利落,“不要。”

“为什么,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人。”梁景尧喝了口威士忌,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意秦鹤扬即将冲进野酌的事实,房子着火他喝酒。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漂亮’的形容忽然激起裴玉兴趣,忽然睁大眼,红肿着眼皮,他招手示意梁景尧,“过来。”

梁景尧凑近,然后听到酒鬼掺着酒气熏天的气味在他耳侧笑着说:“梁景尧你大学染红毛真的很像一只火烈鸟。”

梁景尧木着脸,“……”

恶作剧得逞,裴玉抱着空荡荡的酒瓶在沙发上笑弯了腰,最后歪歪斜斜躺在沙发上。

梁景尧无语的看着裴玉足足笑了半分钟,摸了摸自己偏金色的头发,他早就不染红发了,要不是裴玉反复提,他老早就忘了。

许是控制台的DJ很有颜色地观察老板,连着几首歌都是比较舒缓的RNB曲风的情歌。

“错过的人已不在

被一场大雪覆盖

……”

“因为我不喜欢镜头,非常,非常讨厌。讨厌闪光灯,讨厌被人关注,别人议论我,我会觉得恶心。”

裴玉声线偏冷,如果不注意听近乎融入音乐律动的鼓点错过。

梁景尧好半晌才意识到是玉哥在说话,“那哥你为什么接手GN?”毕竟接受GN意味着时时刻刻面临被关注和议论,他今天来野酌喝酒,可能都已经被人拍了照片传上互联网建高楼议论。

话题他都能猜到

##GN总裁夜醉酒吧,疑似深情买醉##

梁景尧想到标题名后,笑了下,但是唇角仅弯一秒倏忽抿平,神色略微复杂。

“不告诉你。”

揣着无数秘密的裴玉最后盖着一床小毯子侧躺沙发,眼睫时不时颤,醉得极不安稳。

平日里醉生梦死的野酌今夜氛围骤变清吧,经理连问两次开不开舞池,梁景尧叹了口气,指了指沙发上睡着的祖宗,冷漠道:“等会儿阎王冲过来接祖宗,你敢让场子热起来吗?上回那几个不要命的敢调戏玉哥,现在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哭爹喊娘求秦鹤扬放过他们。待会儿场子热了一窝蜂闹起来我就说你惹的祸。”

经理听完额头直冒冷汗,上回那几位背景在江城也算排得上名次的角色,上手碰过裴总的要么手折断,要么腿被硬生生被铁棍打折,那惨不忍睹的嚎叫在郊外格外凄凌。

“不敢不敢。”

野酌今夜格外安静,裴玉最后被人抱回家时也毫无意识,贴近热烘烘的胸膛时只觉心脏格外安心和平静。

鼻尖使劲儿嗅着那抹冷杉暖香。

秦鹤扬低头见着怀里人脑袋往臂弯拱,分外亲人,和电话离那凶巴巴恩断义绝的声音截然不同。

真适合当个演员。

秦鹤扬和梁景尧难得在裴玉的某些特质方面保持一致的意见。

梁景尧把干干净净消了毒的素戒奉还给秦鹤扬,“秦老板,这是玉哥戒指。”

秦鹤扬来之前一肚子火,如果情绪有形的话,他在见到戒指后,头顶的焰火只冒地更烈更猛。

只不过所有的气在目光触及到青年哭肿的薄红眼皮和脸颊干涸的泪痕时,火焰融于雪地,顷刻消散。

落在梁景尧眼里,秦鹤扬现在就像个从十八层地底下爬上来的鬼阎王,身遭还呲呲冒着幽蓝色的鬼火焰,两只纯黑色的眼瞳不言自怒真是要吓死人。

明明三个人年纪差不多,气场却差了十条街。他学生时代听说过秦鹤扬的名头,什么江城第一豪门世家大公子,学习好品行兼优,温润谦逊,所有拼凑起来的优点、形象跟现在比起来已经不能算是假新闻了,严重点那算是传播掺了毒药的谣言。

回想起来就和中毒没区别。

吓人的很,还总让他回忆起某个同类别的人,看看,看看,他玉哥醒的时候装得多像个人,现在人睡着了,闭眼了,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却鬼气森森的很,巴不得让随从小鬼变出铁链子锁人扣回自己阴曹地府一寸不离跟着才好。

真是吓人。

梁景尧心里一连吐槽好几声恐怖。

下一秒,心脏硬生生被拽高,悬在嗓子眼里,因为此时秦鹤扬似乎进化成拥有听心声的能力,黑咕隆咚的眼睛正盯着他!!!

梁景尧胆子小,差点在自己地盘被吓得不敢呼吸,毕竟在他眼里,秦鹤扬霸道专制无理到想垄断全球空气。

无情又专制的资本家秦鹤扬阴恻恻的眼神只出现一秒,倏忽隐藏不见让人以为是错觉,最后他只淡淡留下一句,“下次让他少喝点,他胃不好你不知道吗?”

梁景尧总算没听见“洗脚城”三个字,浑身上下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等人走了他才终于回过神,“胃疼?玉哥胃疼?我不知道啊!”

野酌今晚逃过洗脚城一劫。

——

秦鹤扬本索性带人回山月湾,但是想到裴玉今天忽然极端的情绪,他思虑片刻,忽然有些犹豫不定了,最后还是把人送回他的公寓。

等把人抱上床,房间暖气开了,裴玉一吹暖气皮肤便干燥得厉害,身体的不适让他几乎是一秒钟醒了。

秦鹤扬正在衣柜里给他找睡衣,转身时便发现人已经醒神,正直直坐在床上。

醉意难散,眼睛虽睁开,但意识仍然混沌,裴玉几乎是晃晃荡荡站起身,然后径直下床,忽略衣柜边上高大的男人,随后蹲在衣柜底下翻腾。

最后从角落里翻出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衬衫,如果是随意搁置,不可能会记得这么清晰,只有可能是主人故意藏在这,别别扭扭当作不存在。

质地极好的手工衬衫布料被揉的皱巴巴,裴玉一点不嫌弃地抱着,站起身,开开心心要回床上,不料刚起身一秒,衣服突然被一股不知名力气夺走,手上徒然空落落。

裴玉有些懵,反射弧传递速度慢半拍,他终于跳脱出沉浸一人的视角,脚步迟疑挪动,侧身慢吞吞抬头。

身形高大、容貌俊逸的男人手上正拿着“不翼而飞”的黑色衬衫。

自己的东西被抢走,裴玉先是睁圆了眼,然后再凶巴巴皱眉,“干什么呢,这是我的衣服。”语气是毫无攻击力的凶状。

秦鹤扬好笑挑眉,“这怎么是你的。”前几天裴玉情急之下穿了他的衣服偷溜,如果不是今天人醉了把衣服翻出来,他倒忘记这件事了。

公寓在顶层,天气一冷,高层楼夜晚风声总是会格外大些,呜呜的风刮起,一次次猛烈撞击落地窗,即便房间开了暖气,这种动静听着只叫人没安全感。

裴玉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可这并没有带来多少缓解。下一秒,他轻轻咬着下唇,微微用力,牙齿陷入柔软的唇肉,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

秦鹤扬眼眸含笑低头看他,裴玉从刚才的理直气壮转变心虚,脑袋很晕,很想睡觉,他偏头看了眼柔软舒适的大床,似乎在思考到底是直接睡觉还是和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对峙抢衣服。

裴玉下意识机械重复咬着干燥的嘴唇,正巧又是一阵狂风撞击,玻璃窗猛地发出闷响的动静,冷不丁吓人一跳。

受惊之际,牙齿微微用力将嘴唇的干皮撕扯下,带着一丝轻微的刺痛。

他的唇色白,几乎是一点血丝都能看清。秦鹤扬几乎没放过裴玉任何一个表情,他一秒放弃逗弄的意思,把衣服随意扔身后床上,抬手捧起脸,仔仔细细察看嘴唇,“疼吗?我先给你倒点水喝。”

男人因为唇角无关紧要、几乎算不上疼的伤口紧张地说了一堆话,又匆匆出了卧室门。

等秦鹤扬端着一杯热水回卧室,酒鬼已经抱着他随手放下的黑衬衫躺在床上。衣服没换,甚至被子也没盖,就这么吹着暖气蜷缩在床上。

他想放轻脚步,担心人被吵醒。

许是裴玉睡得不安稳,第六感察觉到有人进来,闭上的眼重新睁开,眸子澄澈茫然,只有抱衣服的力度紧了紧,担心男人又抢衣服。

“偷来的。”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融入窗外闷闷的风声,秦鹤扬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

裴玉坐起身,低头承认,“这是我偷来的,经常失眠,只有闻着衣服上的香才睡得着。”

秦鹤扬眸光愣怔,这会儿他真的觉得自己幻听了,心脏牵扯骤然酸麻,是实话吗?还是什么车祸后遗症胡言乱语。

裴玉情绪太过于反复无常,能在上一秒表现出对他有情感,让他理出一点头绪,却转头又醉着酒打电话告诉他,讨厌他。

秦鹤扬垂眸,静静看着满眼茫然又单纯的裴玉,垂落的手掌握拳,手臂筋骨脉络紧了紧,他在判断,判断这是不是裴玉醉酒也不忘逗弄他的恶劣习惯。

伫立在床前的男人始终没动作,裴玉仰头看人实在太累,干脆又直直躺回床上,很小心地用尺寸宽大的衬衫盖住上半身,房间天花板的灯光折射,眸光似水盈润,不自知的勾人。

装得纯乖可爱,又像埋下陷阱引诱他跳。

秦鹤扬心甘情愿自投罗网,他问,“为什么不直接抱着那个人睡。”还要故意偷他衣服不还。

透亮的眸光随着问题黯淡下来,裴玉唇角抿直,他扭头转向另一个方向,“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鹤扬也没指望他能回答,想着怎么哄人换睡衣老老实实躺进被窝里再睡。

也不知道多少次醉酒后把自己往床上一丢不管不顾的,真是一点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秦鹤扬心里絮叨,裴玉忽然低低开口,“因为我们分手了,不对,应该是,是离婚了……”

说着人又蜷缩起来,换作一个安全感极弱的姿势。

裴玉闭着眼,鼻子很酸,过量的酒精没有麻痹心脏,钝痛从心室蔓延,是一种麻麻的痛,泛着奇怪的酸涩。

一时间,心脏似乎控制了全部感知器官和肢体,指尖跟着心脏一齐泛着阵阵的麻意。

“不过是正常的,我不值得任何人喜欢。”这是陷入自弃情绪的征兆,像猝不及防一脚陷入深海,闷窒和心脏失重的感觉一齐随汹涌浪潮一齐扑卷而来。

即便是醉后,裴玉也习惯了一个人自我消化情绪,他好像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我太糟糕了。”

“糟糕”两个字轻地几乎听不见,声线带着颤音的抖。

睡着就好了,睡着就好了,裴玉慌忙闭上眼,即便眼睫湿得难受,下一秒他忽然被一股力气抱起,熟悉浅淡的冷杉香一秒将呼吸不上来的闷窒感遣散。

秦鹤扬想把裴玉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藏了些什么,他宁愿裴玉是玩弄他人情绪的坏脾气、恶劣的猫,也不愿意看见他这种脆弱又无助的状态。

和从前相比起来,好像那种意气风发和张扬肆意,那种羞涩无措又倔强冷漠统统消失不见。变成醉后说自己糟糕,不值得任何人喜欢。

秦鹤扬抱着人反复思考,思考是哪里除了纰漏和差错,他太乱了。

裴玉从始至终都没有要挣脱出这个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怀抱,睫羽的湿低落在男人衣襟上,像海面漫无边际的船只暂时停靠岸,寻求到一处安全之所,能让他毫无顾忌倾诉,呼吸掺着细微的哽咽,“活着真是有点太,太没劲了……呆在福利院的时候,我相信妈妈一定会来接我离开,可是,直到裴家接走我都没见过她一面,第一次来到江城我以为自己会有家了,裴家却容不下我,但那也是正常的。从小到大,没人爱我,我以为我早就接受了,可是现在心里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湿润浸透衣襟,青年褪下冰冷淡漠用于抵御一切危险的外壳,哽咽的声线似乎伤心透了,像在倾诉又像自言自语。

秦鹤扬几乎是第一时间心脏紧了紧,“裴家对你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又突然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情绪上的极端变化一定和裴家有关系。

轻声的询问从上方传来,埋首肩窝的脑袋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摇了摇,表示不是。

秦鹤扬想,这会儿又不坦诚了,显然在骗人。

裴玉醉后不是精力旺盛乱疯的人,能力条呈不断降低的状态,过度的情绪上涌,只会让他困意朦胧,趴在秦鹤扬身上模模糊糊陷入沉睡时,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臂,指了指衣柜,含糊不清嘟囔了一句,“如果你想要,柜子里还有。”

秦鹤扬先把人小心翼翼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然后根据指示,发现三件压在衣柜底下不见天日的衬衫,颜色或白或蓝。

他几乎是一眼认出自己的衣服,平时秦鹤扬的衣物一般由专人打理,衣服少了或多了对他而言都是从不关注的事。

可能就是这种习惯被人察觉到,一只恶劣的猫不声不响地偷了他的衣服放在另一个地方搭窝。

一边说着讨厌他,用果决的态度和离婚协议划清关系,一边醉后谈及离婚流露出不开心的情绪,让他发现深藏的秘密。

卧室暖气发出细微运作的声响,暖黄的壁灯照亮一角,营造出很温馨的灯光与环境。

秦鹤扬坐在床边,光线打落在深刻立体的五官深刻,一半隐藏在阴影里,不见其意。

裴玉今晚的不开心、沉闷和伤心,是让秦鹤扬十分意外的,他知道裴玉从高中毕业后基本很少回裴家,即便后来接手GN娱乐,也只是和裴家人保持十分冷淡的关系。刚才却像一个缺爱的孩子,委屈又脆弱。

秦鹤扬觉得他又被裴玉的伪装骗到了。

他盯着裴玉雾濛濛的眼睫,修长的指尖伸过去,轻轻地碰了碰,皮肤有细微的湿痒。

秦鹤扬脑子空白很久,也许不是裴玉骗了他。

从前的过往回忆里,秦鹤扬忘记了很多细节,这会儿他却一一记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呀!!新的一年,宝宝们巳巳如意、万事顺遂,爱你们,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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