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糖果

清冷美人失忆后

江城暑期的雨总是不会停歇。

七月的江城一中只有高三还在补课冲刺明年高考。广播站的学弟学妹已经放假, 校园的音响只会放上课和下课单调的响铃,课间音乐都没有。

就在这么单调又无聊的补课日,突然在一个课间休息的时间段, 挂在墙角的音响在铃响后没安静,兹拉兹拉发出一阵卡机的电流动静,下一秒拍话通的‘噗噗’声响起, 明显是有人要说话。

陷入题海知识点的高三生们, 很难不被这种‘突发意外’、打破平静轨迹的吸引。

大部分人抬头看向墙角的音响, 目光专注于试卷或试题的学生耳朵也同样竖起关注。

又一阵“噗噗”的拍麦和中年男人的清嗓声, 终于有人开始说话,“各位高三学子们好,此次暑期补习是高三备考的关键阶段, 所有人都应该铆足学习的劲头奋力拼搏, 首先我很欣慰,大部分高三学子们都享受这个暑假的艰辛,视拼搏为快乐。”

年级主任发表了一段无聊的讲话,大部分人失了兴趣, 以为是什么激励演讲,还没等转移注意力, 主任话音倏忽一转——

“但是经学校发现, 仍然有个别同学, 极度忽视学校给予的资源, 仍然我行我素, 肆意妄为, 对学校制度视而不见, 两次逃课被抓, 并且在昨天和同学发生冲突争端, 这种不顾同学友爱打架斗殴,已经造成极端的恶劣影响。在此,学校将对高三六班的裴玉同学进行通报处分,第一,写五千字检讨书并在开学时面向全校师生检讨;第二,由于行为行径实在恶劣并且拒不道歉,处以留校勘察,如果有再犯错误,我校会考虑直接开除……”

长篇的通报批评响彻全校,高三楼掀起一阵喧哗和惊呼,唯独高三六班异常安静。

行径恶劣、破坏同学情谊的极个别人——裴玉一路听着广播走向班主任办公室。

他今天一天就没歇过,被打的男生父母一早闹到校长办公室。

路过的学生听到对方父母声称一定要把裴玉这种有暴力倾向的学生开除,口口声声问责裴玉父母,“真是够可以的家教,小孩打人都不来解决问题,任由这样的种发展下去,空有一副皮囊也是社会的残渣。”

对方父母说的话刺耳又难听,几乎是句句扎中点。

裴玉冷着眸,既不生气也不搭腔,就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站在一边。

虽然通报听起来很严重,对方父母也闹得很凶,裴玉“父母”甚至都没出面,事情最后不痛不痒解决了。

打架斗殴的事件像一粒投进湖面的石子,掀起一阵泛圈的涟漪,走廊教室所有人都在讨论,正位于高三六班的火箭班也不例外,用彼此的小道消息共同拼接起事情的原委。

被打的是十班的男生林葱,导火索是裴玉的女同桌沈乐安。具体什么原因五花八门,传得最多的版本是裴玉和林葱两男争一女,三角恋的感情纠纷在社会上是常有的事,但放一中这种早恋够让青涩单纯的高中生八卦好一阵。

不过裴玉离经叛道的声名在外,大部分人倒没很惊讶。

广播通报这段小插曲带来的激烈讨论和兴奋波动,在下一节课后渐渐平静消匿。

火箭班的学生调转状态,将足够的精力又重新投入学习中。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划着公式,秦鹤扬的同桌发现,年级第一又走神了,他在心里感叹一句,不愧是学神,大家都紧张的要死,而学习对他而言却像喝水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简单。

秦鹤扬低着头,视线落在满分的物理试卷上,早在物理老师列出第一个公式时,解题思路早在脑子里提前开展计算。

腕表上的秒针“咔嚓咔嚓”不断绕圈转走,秦鹤扬脑子不断循环裴玉的“三角恋”。

江城又下起一场暴雨,一中校园的香樟树被疾风骤雨劈里吹打,掉了一地绿色或黑色的果实。

骤雨拍打窗户,紧闭的教室里,空调运作冷气的轻细鸣声和暴雨声成为老师讲题的背景音。

秦鹤扬觉得,藏在他桌洞里的粉色小伞这会儿显得有些讽刺。今天的城市下了一场无意义的雨,他拥有一把没用的伞。

火箭班下午结束最后一节自习,陆陆续续开始收东西回家。

这次暴雨,秦鹤扬没再刻意借着化学课代表的身份去六班,普通班的学生大部分都回去了,高三楼显得格外空荡。

秦鹤扬从最顶层慢慢下楼,偏暗的空气里浮动着雾汽,有些潮。

路过三楼的转角,他下意识偏眸落在另一头的走廊,教学楼是复式楼,这一层连接着高三六班班主任的办公室,裴玉经常进办公室。

这会儿有个女生孤零零站在办公室和教学楼的连接位置,似乎是不敢离办公室太近,又不愿意离得太远。

秦鹤扬目光只停顿在空气中,只一秒立刻冷漠挪移,他继续下楼的动作,另一头的女生却像发现什么,咚咚咚从急速朝他的方向奔来。

这层楼没什么人,女生的目标明显是他,秦鹤扬想当作没看到直接离开,脚步却没动。

女生跑得太快,生怕人走了,一个猛地急刹车堪堪停驻在秦鹤扬跟前,“秦——秦同学……”她弯腰喘着粗气喊人。

秦鹤扬认识她,裴玉的女同桌、三角恋中心对象——沈乐安。

沈乐安魂不守舍蹲在三楼,估计是裴玉还在办公室挨训,也可能在写检讨书。

秦鹤扬的思绪很容易被裴玉带偏,即便他从来没跟自己认真说过什么话,光是他的名字、和他有关的人,自己都很容易联想很多东西。

沈乐安朝他递了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小玉说他之前助人为乐人给你送了把伞,他现在还在办公室挨训,我这会儿有急事实在要离开,现在雨太大,小玉要是没伞肯定是直接淋雨回家。所以请秦同学帮个忙,在这儿等下小玉出来,然后把伞给他。”

沈乐安劈里啪啦不停地说了一大堆,又着急补充了句,“小玉就是裴玉。”

可能真的太突然,她的表情略微尴尬,“你还记得他吗?”

秦鹤扬面容沉静,肩宽腿长,气质是标准学霸的严谨和寡言少语,他的眼眸纯黑,不说话的时候有些瘆人。

沈乐安心里生了点后悔纠结,暗自揣测难道这年级第一也带有色眼镜会把同学划分三六九等,只听信教导主任一方的说辞。

小玉当时还说秦鹤扬人挺不错,真是太单纯。

沈乐安在心里暗自嘀咕批判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秦鹤扬,正要尴尬结束这种社死场合时,秦鹤扬忽然答应,“好。”

可能是没想到秦鹤扬会答应,沈乐安说话结结巴巴,“额,好,谢谢你秦同学。”

她着急离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今天的通报你别误会,不要对小玉有偏见或误解,谢谢。”

少女匆匆寻求帮助,临走前又说了些没头没尾的解释。

再一次印证了和裴玉亲昵暧昧的关系。

秦鹤扬心里没由来的烦躁,掌心握紧伞柄,看不清神色。

骤雨雷霆,三楼走廊沁满了香樟树叶被洗刷的清香,秦鹤扬想,他第一次以她人给的正当又合理的权利等待裴玉。

裴玉出现时,少年面孔明显疲惫,他见到秦鹤扬时明显有些愣神。

秦鹤扬解释了原因,做出递伞的动作。

少年穿着江城一中夏季校服,衣襟三个扣子解散了两个,露出精致冷白的锁骨,他明显心情不是很好,“谁给你的还给谁。”

这种超乎界限的脾气一发,两个人都愣了。

下一秒,秦鹤扬看见裴玉清冷不耐的面容飞快闪过尴尬和无措,目光不敢对视人,脖颈泛着细碎的粉。

这种发了脾气又不好意思的举动,真是很可爱。

这个被广播通报批评的少年此刻为了他的不礼貌道歉,“不好意思,今天心情不太好。”

裴玉说着把伞接过,还一边从裤兜里掏东西,随后反掌悬在半空中,“给你糖道歉。”

清瘦干净的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颗彩色包装的糖果。

少年可能觉得这种哄小孩的举动好像和刚才不礼貌的举动一同诡异,他半尴尬道:“不好意思啊,平时哄朋友就这样,他们比较幼稚——”

没等他说完,秦鹤扬从掌心拿走了那颗糖,他不吃甜腻的零食,但他觉得,裴玉真是非常可爱。

那天雨和他们第一次对话的那场雨一般大,秦鹤扬忽略司机发的消息,认真听裴玉为他想办法如何回家,其中不乏吐槽,“你们家司机怎么总在关键时候请假。”

他们上次撑一把伞出门,两人几乎淋湿,两身衣服凑不出一套干净的。

裴玉建议他去六班等雨小一点。

两个少年回六班,秦鹤扬坐在裴玉的座位上,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少年的呼吸声和淡淡的青竹香一并混合。

秦鹤扬是江城人,但对江城没什么感觉,对江城夏日频繁的暴风骤雨没什么感觉,但是这一刻,他还挺喜欢这场突降的暴雨。

从前默默关注的少年半趴在身边的课桌上玩手机,用放松的姿态和他交流游戏,鲜活又真实。

裴玉感慨了句,“如果今天没下雨,我说不定能骑车送你回家,不过你别担心,我载人骑车很慢的。”说完他侧眸和秦鹤扬对视,一对温润的琥珀眸闪着细碎的光,很亮眼。

那天的暴雨停地很慢,中间聊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在共同走出校园的那段路程,裴玉问了他一句,“秦同学,一般送父亲生日礼物会送考虑哪些?”

少年问得谨慎小心,看似不经意,目光却直直落在路面的小水坑。秦鹤扬猜测可能是裴父快过生日,于是他说了自己去年送父亲的礼物,一副祝寿的字帖。

少年点点头,若有所思。

心思各异的两个少年在校门口告别,没人知道他们会因为那副字帖产生更多的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