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琦陪着沈观瑜吃过午饭便告辞了,沈观瑜满腹心事,便是瞧他的脸也能看出他的情绪来。
奚桓刚从医院取了沈观瑜的药回来,见他又坐在沙发上发愣,心不由下叹了口气。
“夫人,你看这个。”他背着手从身后拎出一杯温热的芋泥奶茶,透明杯身被芋泥堆满了漂亮的淡紫色。
沈观瑜抬头看到时下意识笑了笑,“……谢谢。”
他接过来,见奚桓将另一只手提着的一袋药放在了茶几上。
“辛苦了。”沈观瑜目光掠过药盒上的名字,轻声地道。
“趁热喝吧。”奚桓又道,语气柔和,“少将也爱喝这个的,我排队撞见过他两次。”
“……”沈观瑜闻言低头看着奶茶,脑海里冒出李颂偷偷排队买这玩意儿的场景,不禁弯了下唇角,“嗯,他喜好甜食。”
他插上吸管,咕噜了一小口,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晚上……想回一趟家。”
奚桓稍微犹豫了两秒,答应他道:“可以,我晚上送您去。”
沈观瑜看他的目光透着点点诧异,奚桓见状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夫人,我听令于少将,自然也是听从您的。”
沈观瑜轻轻点了下头,低着脑袋吸了一口奶茶,涌入舌尖上的柔软沙甜得芋泥让他微微眯起眼,像一只餍足的猫。
别墅院落的光照很足,沈观瑜下午惯例去院子里散步,暖洋洋的日光照拂下,泛着凉意的风倒是很舒适。
蒋家在这住了一阵子,依旧没有离开的迹象,蒋邢这两天也没来招惹他,似乎琐事缠身,连人影都没瞧见过。
倒是沈月山,每顿饭都会陪着沈观瑜吃。
爷爷退休了大把时间也正常,沈观瑜心道,不过除了用餐时间,他又几乎没见过老爷子,反而是管家时不时出现在他身边。
正想着,管家又从他身后走过。
沈观瑜察觉到也没回头,约莫几分钟后,管家突然毕恭毕敬地唤了声,“柳先生。”
“庆叔,您先去休息吧,我陪着小瑜坐一会儿。”柳如因温和的声音紧接其后。
沈观瑜便也回过头,看到管家见到他的一瞬纠结,随即点了点头,退下了。
柳如因瞧他站在树底下,也走过去,关切道:“这两天好些了吗?我听春姨说你吐得厉害。”
“好多了,谢谢舅舅。”沈观瑜老老实实地答,“就是很容易犯困。”
柳如因微笑着看他肚子,轻声道:“是这样的……怀孕的话,前期被妊娠反应折腾,后期被孩子闹腾,很辛苦。”
沈观瑜好奇道:“舅妈怀孕的时候也这样吗?”
柳如因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才点点头,“嗯……蒋邢一直都很闹腾。”
提起这个人,沈观瑜撇撇嘴,赞同道:“确实。”
柳如因被他逗笑,又像是想起什么,无奈地叹气,“这孩子和他妈一样……唉。”
“但是舅妈看着很爱您。”沈观瑜这段日子观察着这两位长辈,蒋林心虽然强势,对柳如因真是到了堪称‘百依百顺’的程度。
柳如因面露尴尬,转移话题道:“小瑜,我听沈老爷子说,你丈夫最近在忙一些事情,所以没办法来这里照顾你……你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情绪上的问题,可以同我说说。”
见沈观瑜露出不解的神色,他连忙解释,“孕期激素容易让人冲动和沮丧,找个人谈谈心会好很多的。”
“……”舅舅说得真对,沈观瑜在心里嘀嘀咕咕,就是……就是,他犹豫起来,偏偏这个蒋家,他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我因为不参与蒋家经商的事情,所以也不太清楚林心他们在干什么。”柳如因语气殷切地继续道,“虽然你也不算我的亲侄子,但是……或许这么说不太好,相比文渊,我更喜欢小瑜一些。”
“……”沈观瑜诧异地抬起眼,面容上的惊讶十分明显,从他被赶出去以后,他还是第一次从沈家相关的人嘴里听到一句真心实意的偏心。
“柳茵当年要嫁给沉舟时,因为虞先生不同意,所以一直对虞先生心怀芥蒂……我有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你出生时她还是很高兴的,但自从你长得越来越像虞先生以后,她就变得奇怪起来。”柳如因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理解,微微蹙起眉,“她执拗地认为这是上天来讽刺她的,可你是沉舟的孩子,长得像沉舟的父亲不是很正常吗?”
沈观瑜听得云里雾里,后知后觉意识到荒谬。
但沈夫人向来如此,他并不觉得自己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对着柳如因话里的另一个人感兴趣道:“虞先生为什么不同意呢?”
柳茵是柳家唯一的女儿,出身世家,名媛千金,不仅长相漂亮,学业也很优秀。
二爷爷有什么理由不让她嫁给沈沉舟呢?
柳如因这下反而沉默了,望着沈观瑜探究的目光,他移开了视线,含糊其辞道:“兴许是见我妹妹太过任性。”
要是这个理由也太随便了。沈观瑜心里咕哝,却没说出口。
他晃晃手,一派松了口气的模样,温和地笑道:“谢谢舅舅告诉我这些,我小时候真的纠结过他们为什么这样待我。”
虽然这个理由很离谱,沈观瑜琢磨了会儿觉得可能是真的。
“不过也没事,我又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他笑眯眯地说着,柳如因愣了一下,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揉得整齐了一些。
柳如因低声感慨道:“小瑜马上也要做爸爸了。”
沈观瑜没接话,他对这孩子心情复杂,一时半会儿还是很难坦然地接受。
晚饭过后,蒋邢才从外面赶回来,舅舅舅妈已经回了房休息,老爷子吃过饭陪着沈观瑜坐了会儿也回了房。
蒋邢瞧沈观瑜坐在沙发上,好奇地问了句“这个点了你居然还不回房?”,被沈观瑜翻了个白眼,无视了。
蒋邢乐出声,“你这人性格真差。”他说完便自顾自往楼上去了。
沈观瑜讨厌他得紧,生了会儿闷气,突然起身打开门,朝着后院的花圃走去。
奚桓正在围墙边等他,见他过来,道了声‘冒犯’便将沈观瑜整个人抱上肩,让他搂住自己的后背,两手一撑,便从围墙翻了出去。
“我刚让小泉他们把院子里的监控都黑了,最少可以坚持五分钟。”一落地,他将沈观瑜放下站稳,低声解释着。
沈观瑜点点头,沉默地跟着他上车。
车载广播里依旧是些娱乐新闻,沈观瑜听得百无聊赖,又在手机上搜索李颂的相关消息。
大部分还是过去的报道,剩余的便都是些林琦给他看过的内容。
车窗外飞快倒回的树影掠成一条线,沈观瑜突然出声问道:“李家出了什么事?”
奚桓从后视镜看了眼沈观瑜的神情,轻轻道:“夫人,李家没有出事,少将也只是因为出任务所以没办法联系您。”
沈观瑜闻言只道:“没出事的话,爸爸一定会来看我。”
奚桓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了一瞬,很快便笑起来,“夫人,您也知道总统心血来潮的时候比较多,他有空就会领着苏先生外出,兴许还不知道您怀孕呢。”
沈观瑜皱着眉头说,“……但是我也联系不上爸爸。”
“或许是去了信号不好的地方。”奚桓说,“而且,如果总统他们出事,整个天行星都要炸锅了,新闻报道哪里会像现在一样平静。”
沈观瑜找不到他话里的疑点,想了许久,又沉默了下去。
车子停在了天行湾的小院里,沈观瑜无心看望院里的小花,径直打开门回到家——家中的场景除了那条小鱼,一切都还同他离开家时一样。
李颂从未回来过。
他扫视了一圈,又快着步子往楼上去。
李颂的书房还同过去一样,人不在的时候便紧闭着,电子锁兢兢业业地亮着监控的蓝灯。
沈观瑜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楼下没跟上来的奚桓,回忆起曾经看过李颂输入的密码,打开了书房的锁。
桌上凌乱地堆着文件,李颂走的时候似乎有些焦急,沈观瑜紧皱着眉头走近观察,回忆着李颂上一次离家是什么时候。
毕竟李颂的习惯很好,文件向来是整齐摆放着的。
他随手整理了一下,将文件都重新摞好,拿起一本黑色的文件夹刚要放到最上面,一个白色的信封倏地掉落。
沈观瑜下意识将信封捡起来,左右翻看了一下,上面还真写了‘辞职信’三个字……他默默无语,将信封拆了看了一会儿内容。
没什么问题,确实是一封辞职信,署名也确实是蒋邢。
沈观瑜将信封折好,随手揣进口袋里,书桌上的文件也整理好,他左右张望了一眼,便锁好门出去了。
他在楼梯拐角处往下看,发现奚桓还等在楼梯口。
他下楼时,出声和奚桓商量道:“奚桓,你下次同李颂联系,能不能让我和他说说话。”
奚桓点了点头,“好的,但是少将最近都没有跟我联系。”
“……对了,”沈观瑜乍然意识到什么,他突然说道,“我还要回山上一趟。”
奚桓连忙道:“怎么了吗?”
沈观瑜皱着眉头道:“有个东西要取。”
他是急匆匆从李家赶到医院的,当时李颂有送给他一个礼物……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拆开,更不知道那礼物是什么。
奚桓抬头瞥了眼一楼的摆设,突然望见墙上挂着的钟,为难地说道:“有些晚了,万一被沈老爷子发现……”
发现估计就被关得更严实了。
沈观瑜皱着脸,纠结道:“但是……”
奚桓又道:“而且总统他们不在家,回山上估计不太方便。”
沈观瑜斟酌良久,实在是不想跟老爷子翻脸,下次再找个机会再溜出来拿也行。
他妥协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