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夜溜回天行湾一次后，沈老爷子便将沈观瑜看得更严实了，甚至连每日陪吃饭的日程都少了许多。
沈观瑜三番两次地抗议申诉——都被沈月山拿体检报告给压了下去。
兴许是孕早期，孕吐症状好了些以后，嗜睡的症状反而加重了，沈观瑜每日睡醒便日上三竿，成日除了吃便是睡，精神愈发昏沉。
就连奚桓也被沈老爷子的人挡在了门外，美其名曰在家能出什么事。
两个半月过去，沈观瑜终于忍不住在饭桌上驳了沈月山的话。
“关犯人也不至于这样。”他皱着眉头，一脸不快。
同桌用餐的沈沉舟瞥了他一眼，很快就将视线移开至老爷子那处。
老爷子倒不生气，端起茶喝了一口，慢腾腾地说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为了你在这儿养身体，我都没让柳茵回来。”
“……”沈观瑜心道怪不得说沈夫人早就出院了，他一直没见过。他朝沈月山望了望，犹豫着说道：“爷爷，我知道您为我好，但是我真的不能再窝在这里当米虫了，我和小颂至今都联系不上，我得出去……”
沈月山打断他道：“李颂好好的呢，你出去添什么乱。”
沈观瑜一脸疑惑，“但是这只是您口头描述的好，我从那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难道你连我的话也不信吗？”沈月山皱起眉头，刚端起的茶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语气不满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就别再提了，你把身体养好了我自然会让你出去。”
“……”
沈观瑜眼见再一次的沟通中断，有些泄气地低下了头。
身边突然有轻微的动静，他又偏头看去，见到沈沉舟起身夹了一块儿刚蒸好的糖糕，沈观瑜眼巴巴地望着他，觉得新奇。
这冷冰冰的沈家主居然喜欢吃香软的甜食。
“父亲。”他听见沈家主淡淡地说起话，“下午他还要去检查吗？”
沈月山道：“怎么，你关心？”
沈沉舟答非所问，语气冷淡，“蒋林心这段时间在公司做的事，您不也挺关心的。”
沈月山冷哼一声，“那你陪着小瑜去吧，看看我关心的是什么。”
说完，他起身离座，将手里的拐杖拄得不断发出磕碰声。
沈观瑜知道自己把爷爷气得不轻，心虚加愧疚涌上了心头，正想端起手边的牛奶喝上一口缓缓心气，碗里突然被放了一块儿温软的白糖糕。
“……”沈观瑜诧异地顺着捏着筷子的手看去，见到沈沉舟面无表情地正收回手。
“吃。”他冷淡地说，随即夹起了自己碗里的糖糕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了。
沈观瑜心里叫奇，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打散了心头的愧疚，他也跟着咬了一口，然后直勾勾地盯着沈沉舟的脸慢腾腾地嚼起来。
“……”沈沉舟扫他一眼，“看什么看，你拿我下饭？”
“没有。”难得见沈家主如此多的‘陌生’动作，沈观瑜也不怵，只好奇道：“您下午有空吗？”
毕竟就算在这住了将近四个月的沈观瑜，见到对方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沈沉舟惜字如金，“有。”
沈观瑜便挑了重点问道：“您为了我和爷爷争辩，是为了什么？”
“没有为了你。”沈沉舟似乎被冒犯，一双狭长上扬的眼睛微微眯起，很像一只快要炸毛的猫。
沈观瑜无语，撇了撇嘴道：“……好的，那是为了什么？”
“快吃。”沈沉舟略过他的问题，吩咐道：“不要耽误我时间。”
“……”
下午沈沉舟陪着沈观瑜去了沈家合作的新医院，也就是柳家控股的医科所下属医院。
路上两人无话，直到沈观瑜进检查室前，沈沉舟在室外的长廊沙发上坐下，同他说道：“自己注意点。”
沈观瑜一头雾水，被护士小姐合上的门遮住了视线，他疑惑地眨眨眼，回头看见了每周都会躺上的那张治疗床。
“沈先生，我们还和上周一样哦~先给您做按摩，过程比较漫长所以你睡一觉也没关系。”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温柔的替他整理着治疗床上的垫被。
沈观瑜压下心头的疑虑，平静地躺上床，望着顶头的天花板合上了眼睛。
“宝宝最近会动了吧？”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观瑜回忆着肚子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下意识点点头。
“宝宝很乖哦。”
‘小鱼宝宝很乖哦~’
大着肚子的男人正面色苍白地笑着，握着他的手很瘦削，无名指戴着的戒指上有一颗璀璨闪亮的钻石。
沈观瑜好奇地望着，伸出手想摸，却被男人捉住手，软软地揉捏了一下。
‘小鱼喜欢这个吗？’男人抬起手背给他看，笑眯眯地问道：‘以后让小颂给你买，好不好？’
沈观瑜用力点点头，‘要小颂买。’
‘小颂有这么这么——喜欢你。’男人用手比了个形容多的手势，随即温柔地摸了摸沈观瑜的脑袋，似乎是叹了口气，依旧温和道：‘长大以后，你们肯定会幸福的。’
沈观瑜怔怔地抬头望他，男人突然低下头伸手捏捏他的脸，笑吟吟地问道：‘小鱼，你也要一直喜欢小颂，好不好？’
一声脱口而出的‘好’停滞在了男人温柔的目光里。
沈观瑜下意识喊出声，‘爸爸？’
男人鲜血淋漓的面容渐渐消散成了光，一缕缕流淌汇聚的血都涌向了那枚漂亮的戒指里。
‘小鱼，要喜欢我们小颂，好不好？’
‘我们小颂也很乖的，最最喜欢的人就是小鱼，对不对？’
男人似乎和谁说着话，沈观瑜听着远处传来一声低低小小的应声。
‘对。’
沈观瑜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眼无名指上的婚戒。
站在一旁的沈沉舟目光随之而来，也瞥了一眼他的婚戒，没说话。
等护士小姐替沈观瑜擦干净了腹部的药膏，换好了衣服，他才开口道：“怎样？”
沈观瑜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觉得这人同李颂应当挺有共同语言的，同样的惜字如金叫人猜，什么癖好。
沈观瑜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回道：“什么怎样？”
“感觉。”
“头晕。”沈观瑜从床上下来，眩晕感突如其来，他堪堪扶住床沿才缓了过来。
沈沉舟见他无碍，沉默地走出了检查室，走了两步停住脚回头看。
沈观瑜墨迹地跟在他身后出来，刚刚的梦境他总感觉很熟悉，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脸记不清了，给他的感觉却很像爸爸。
他总觉得在哪儿看过这场景。
晃了晃脑袋，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宽松的病服袖子便顺着手臂落至手肘。
沈沉舟突然一把抓过他的手，眉头轻蹙，“你抽血了？”
“……嗯？”沈观瑜一脸疑惑，被沈沉舟将整个右臂袖子拉了上去，他才后知后觉道：“可能是吧，每次来这里都跟打了麻药一样睡得很沉，做了什么检查我也不太清楚。”
“你这没脑子的模样到底是遗传谁？”沈沉舟闻言冒出一句，像是在生气。
沈观瑜瞧他脸色不好，心里咕哝，你又不是我爸，你管我遗传谁呢。
想想还是生气。
“反正不是遗传你。”沈观瑜把手抽回来，没好气道。
沈沉舟阴沉着脸，站在原地许久，见沈观瑜腰不舒服站不住，他又伸手扶着对方坐下。
“一周抽一次血，你不觉得有问题？”
沈观瑜没说话，这段时间他实在过得混沌，状态不仅迷糊还很迟钝，而且……
他对爷爷一直都是很依赖的。
沈沉舟又问，“蒋家这次来沈家，你知道目的是什么吗？”
沈观瑜怀着孕，胸闷气短总是控制不住情绪，闻言颇为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您知道什么直接说吧。”
沈沉舟意外地没生气，反而皱着眉一本正经地答了，“……蒋家同柳家的缔结关系，表明了蒋家在用柳家的‘孕育技术’，蒋林心之所以来沈家，主要目的就是你。”
沈观瑜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您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
沈沉舟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因为想在我身上实验他家的‘药’？”
沈沉舟像是才想起来，“你说上次吃的那个药？”
见沈观瑜目光嘲讽地望过来，沈沉舟望着他解释道：“那个药没问题，我确信没问题。”
“那他们的孕育技术同我有什么关系？”
“……”沈沉舟目光低垂，望了一眼沈观瑜没什么动静的肚子，半晌才道：“是同这个技术相关，孕育因子采集后会产生相应的基因数据……也就是说，可以制造出一个新的人。”
“什么？”沈观瑜不太理解地蹙紧了眉，“什么叫新的人？涉及到孕育相关，又为什么要‘已经存在的人’的基因数据，直接试管婴儿不就可以了？”
沈沉舟难以启齿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沈观瑜看着臂弯里的针孔，忍不住低声道：“蒋家的目的如果是我，他们要用我的基因数据做什么？替我弄一个小孩出来？”
沈沉舟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哑着声音解释道：“……不是小孩，是用你的基因数据重新制造一个过去的人。”
对上沈观瑜不解又惊惧的眼神，沈沉舟继续道：“类似于克隆，但是又没办法完全让他变成一个具有思想意识完全的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