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鱼嘟囔

挟恩图报

夜星当空,路上见不到行人,忽明忽暗的路灯下,齐苑拿着手机正在讲电话。

李颂在一旁静静地等,直到对方挂断电话,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轻声道:“我男友最近才找到工作,所以分享欲大了点。”

李颂不置可否,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两人刚刚参加完宴会,衣着还偏正事,齐宛松了松领带,偏头看了一眼李颂,温和地问,“少将年纪轻轻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家庭也和睦,烦恼应当不多吧。”

“……”李颂看他表情诚恳,不像是故意挑衅,不由皱着眉头答:“这是你评判一个人幸福的标准吗?”

齐苑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低着头道歉,“是我冒犯了。”

“你不是文渊带出来的人?”李颂这几天心情都不好,本打算沉默,见了齐宛还在摆弄他那刚挂断的手机,忍不住冷声道:“难道不知道我的和睦家庭因为决定同他在一起,已经算得上分崩离析?”

“……”这话齐宛不敢接,默默装作没听见。

李颂对自己这样情绪失控又深感厌恶,好像是被人逼着和池文渊在一起似的。

他移开目光,重新开始往住所走,路过上次他买糕点的地方,心口突然生出点点的痛意。

‘你撒谎。’

沈观瑜含着哭腔的嘶哑嗓音仿佛在耳边回荡。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李颂?’

不对,不对,不对!

我是爱文渊的!

纷乱的心绪不安地涌入脑海。

李颂加快了步子往前走,齐宛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见李颂突然抬手捂住了额头,整个人软倒在了空旷的路中央。

训练场的塔吊灯亮如白昼,映得人双眸隐隐反着光。

蒋邢将擦汗的毛巾从架子上拽下来,边擦边朝着场地边缘走。

“你今天又去了?”

池文渊靠着栏杆半仰着头瞥他,撑着栏杆的手上还有拉拽沈观瑜时沾到的血迹,他懒得擦,回道:“听你的给他找了个医生。”

“……”蒋邢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将毛巾丢在一旁,也跟着倚在了栏杆上,“怎么样?”

“不怎么样,石暄这个蠢货。”池文渊语气冷淡,想到石暄对沈观瑜那关切爱护的模样他就觉得恶心,“他弟弟死得这么惨,他居然跟我说让我不要虐待孕夫,神经。”

蒋邢顿了顿,弯下身子拿了两瓶水,递给池文渊一瓶后,他把手里的一瓶用力捏了一下,低声道:“文渊,你最初的目的不是这个,你这段时间失控了。”

池文渊闻言猛地侧过脸看他,当即问道:“蒋邢,你是不是同情上他了?!”

“没有。”蒋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淡淡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沈观瑜有错,但是错不至此,你当初说把他弄回来是为了复活虞桉,我愿意支持你,我妈妈的实验虽然已经中止,但是她答应过会帮你。”

话音落地,池文渊垂下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透着蓝色的水,低低笑道:“你从前对他可不是这个态度,说起来,离间他们夫妻感情的计划最开始还是你去执行的……你现在到底什么意思?看我欺负沈观瑜让你心底那消失了的同情心骤然生长了?”

蒋邢换了个姿势倚靠,对他说的话也没生气,思索良久,语气平和地说道:“因为感觉没什么意思,我要报复的是沈家和李家,沈月山眼见着山崩在即,李松衍又被我们杀了,其实我还要对付的只有一个人……”他说到这里突然咧嘴笑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池文渊虚握着的手指,轻佻地说道:“擦擦血吧,池秘书。你要是不快点把李颂收下,我就要寻个时间去把他杀了。”

池文渊随意将血抹在了水瓶上,平静地问,“你以前不是这个想法吗?”

他可不吃蒋邢的这套说辞,从前到现在,这小子和他妈可是一样的蛇蝎心肠,总不至于真的同情上了沈观瑜。

蒋邢微微俯下身子,撑着下巴道:“我以为你会把李颂也杀了,让沈观瑜成为实验品,而不是在这里每天发疯毒打你应该珍惜的实验体……甚至借着池家那个新医院搞记忆手术,你有想过这种手术被人揭发,你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池文渊耸耸肩,无所谓地表示,“实验本身需要的是数据和部分血原料,沈观瑜又不会马上死,至于手术,池家人正仰仗着我,哪里敢让什么人知道,不然他们可得指望我那好弟弟了。”

蒋邢沉默思索,还是劝道:“就算如此,记忆手术本身就有缺陷,你忘了苏罄声的下场吗?”

“那有什么关系吗?我需要李颂的身份,也需要借着他来刺激刺激沈观瑜,两全其美。”池文渊见蒋邢的神色微动,觉得奇怪,他将水瓶丢在地上,伸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人拎得面对着自己,好奇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善心大发?不会还指望沈观瑜肚子里的怪物喊你叔叔吧。”

蒋邢一把拂开他的手,有些恼怒,“放屁!你真是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反应也忒大。

池文渊眯了下眼睛,望着他的目光怀着一丝审视,他突然伸手扯了下蒋邢的脸,“你被人掉包了?”

蒋邢朝他翻了个白眼,“滚,神经。”

“莫名其妙。”池文渊松了口气,蒋邢虽然没多大用处,好歹也是盟友,而且他还指望蒋林心给他做实验呢。

蒋邢抬腿一脚踢飞了脚边染了血的水瓶,刚要怼回去,就见池文渊神色一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电话。

他又闭了嘴,心里猫抓似的刺挠。

前两天他看沈观瑜挺着大肚子惨叫的样子,莫名其妙觉得心里不爽,回到家里瞥见柳如因小心翼翼地给他夹菜盛饭,他更不爽了。

柳如因旁击侧敲问他最近有没有见过李颂,又问他李颂对沈观瑜好不好?

他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我睡人家床上啊我他X怎么知道?!

蒋林心就骂他,懂不懂尊重长辈。

蒋邢心道柳如因算个屁的长辈,他妈对他这么好,这么多年都捧在手心里跟个宝似的,柳如因什么态度。

他没说出来,蒋林心却是看出来了,拿起筷子就要抽他,“你爸生你的时候差点都死了!你再说这混账话我就给你两耳光……”

她说得咬牙切齿,柳如因拦了一下没拦住,索性坐在一旁不说话。

蒋邢脑海里突然冒出沈观瑜怀孕的模样,整个人都停滞了一瞬。

“我派人过去,你在那里等我。”池文渊挂断电话,眉头紧蹙,再顾不上蒋邢了。

他连解释都没有,转身就往走。

蒋邢懒得追,也不打算问,能让池秘书这般表情的是多半是关于李颂。

鬼他X知道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要他说,他觉得池文渊单纯是想过夫人瘾。

月色渐沉,他从训练场出来,鬼使神差地绕到了监禁室的门口,铁门厚重,为了方便巡视,一人高的地方开了一扇玻璃角。

他朝里看了一眼,沈观瑜是清醒着的,正坐在地上低着脑袋说着什么。

门太厚,他听不见声音。

但是看对方偶尔捂着腹部的模样,应当是在和孩子聊天。

蒋邢觉得这人有一点点长得像他爸。

将目光收回,蒋邢抬脚猛地踹了一下门,凶神恶煞地骂道:“沈家一群蠢人!瞎了眼的玩意儿!”

他骂完心情更遭了,快着步子,简直是在跑了,出了大楼,还差点被人撞见。

沈观瑜乍然听见一声重响,被惊吓地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铁门,结果过了许久也没见有人来。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也不再探究,低着头同肚里又有力气踹他的小崽乐道:“宝宝,你会喜欢鱼吗?”

“等你出生后,可不要学你爸,他明明喜欢吃鱼,爱养鱼,连鱼食都有珍藏,还嘴硬跟我说话不喜欢……一点都不坦诚。”

“宝宝,等你出生,我们去给今天的医生叔叔送锦旗吧,就写上‘救我鱼命,百世流芳’!”说完他自顾自乐出声,抚摸着肚子的动作放得轻又温柔。

“你爸最近变得好奇怪,他不再承认爱我,也不再说喜欢我了。”

肚子里的踢动渐渐消失,沈观瑜依旧重复着抚摸肚子的动作,久久沉思了一会儿,继续碎碎念道:“我不相信有人会变得这么快,他最喜欢嘴硬,肯定是又在计划什么。但是他说话真是叫人伤心……”

他出神地回忆起李颂说的那些话,不由停下手中动作,微微垂下眼,忍耐着胸膛那翻涌迸发出的失落情绪。

被牵扯出的千丝万缕般无尽的钝痛,从心底密密麻麻地涌上四肢百骸。

他抬手揉了揉痛楚密集的胸膛,从一旁拉过被子,给自己盖好肚子,才缓缓闭着眼睛,轻声细语地说,“宝宝,你以后可不能学他。”

宝宝没有理会他,他抿了抿唇,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小声地说道:“他是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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