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鱼手疼

挟恩图报

盛夏天闷沉沉的,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袭人的灼热。

蒋邢一连几天被训练场的大灯照得晕乎,上石主任那儿开了一盒十滴水才好一些。

他端着温水,看石主任一本正经地在写病历,见他吊儿郎当叉个腿坐那儿发愣,石主任问道:“池秘书这几天上哪儿了?”

“钓凯子去了呗。”蒋邢没个正形地嘟囔,一口闷了药剂,又辣又涩的腥味又从胃里倒腾上来,他连忙把温水灌了,呸呸道:“这几天都没见他人。”

石暄垂下眼继续写病历,“中暑了,这么热的天在办公室坐坐,别老往训练场跑。”

蒋邢无所谓地回了一嘴,“训练场有空调。”

石暄默然,突然转了话题,“你这几天上那儿看了吗?”

蒋邢把纸杯抛进垃圾桶,“没,我对虐待孕夫不感兴趣。”

“……”

“石主任,你心也太软,这样悬壶济世多累啊。”

听了蒋邢没个正经的话,石暄沉默了半晌,翻了一页病历本才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命,几百年来这个星球、这个国家都是这样循规蹈矩地走过来……是不会因为他一个人的想法改变的。”

“他只是把仇恨过于投放在一个人身上,我认为这很没必要。”

“宝宝,今天有牛奶喝!”

沈观瑜扒拉着门边上刚送来的盒装奶,好奇地研究了一下包装盒上的说明,“唔……还是草莓味的。”

这几日池文渊没有来,倒是一日三餐都按时有人送到门口,沈观瑜一开始还提心吊胆,以为这神经病准备玩什么新花样,结果等了整个白天饿得不行,晚饭瞥见有他最爱吃的糖糕,索性干脆地吃了。

要是死了就死了吧。

他正仔细观察盒装奶的原料表,宝宝用力踹了一脚,沈观瑜疼得失手把盒装奶掉在地上,有些好笑地戳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没好气道:“干什么?你不喜欢草莓味?”

踢他的力气小了些,沈观瑜把盒装奶捡起来放在一边,小声嘟囔:“还没出来呢,就挑食。”

这几日有吃有喝,还没人打他,他身上的伤口都结了痂,没再裂血,腿上的伤虽然没好,固定后也舒服了一些。

他用过午餐,缓缓地摸着地爬到床边,取了床头上的药喝。

“宝宝,你乖乖的哦,等你出生以后……爸爸带你去见爷爷好不好?他肯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你……”

想起苏罄声,沈观瑜鼻头发酸,小幅度地弯下身子趴在床边。

爸爸在的话,是不是李颂也不会变成这样?

爸爸在的话,肯定也舍不得他受委屈,更不会让李颂跟着外人一起欺负他。

好想爸爸。

“小颂?”

李颂从混沌的迷蒙中醒来,睁眼就听见池文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和一丝期盼。

他沉默地盯着天花板看,好一会儿才将目光落在池文渊身上,顿了顿,轻声开口道:“我怎么了?”

头上传来一阵钝痛,他忍不住抬手要去碰,被池文渊飞快地攥住手腕,哄小孩似的同他低声说道:“你在路上晕倒了,医生说是上次的瘀血还没吸收完,压迫脑组织,影响了你的神经中枢。”

李颂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池文渊的手腕上——那里系着一根红绳,绳尾垂着一枚金色小猪挂件,衬得那截手腕愈发白皙。

“这是……”他下意识问出声。

池文渊跟着低头看过去,忽地笑了起来,温柔道:“是你上次送我的呀,说是苏叔叔给你买的。”

李颂迟疑地点了点头,他只是觉得眼熟,但是印象不深,记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过。

好像很重要。

但是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会忘记。

他抬手还是捂住了没被纱布缠绕的眉眼上方,好半晌才收回手,眼神清明地看着池文渊,苍白着脸笑了一下,“我好像出差前答应过你什么。”

池文渊眸光一亮,右手牵住他的手,笑眯眯道:“你给我求婚了。”

没等李颂反应,他用左手在口袋里拿出了一枚戒指,“这也是你送我的。”他说着话,把那枚戒指套在了李颂的无名指上,很是高兴地道:“你说等你忙完回来我们就举行婚礼。”

李颂盯着那枚素戒良久,再看向池文渊的目光便温柔了些许,他微微舒展着眉,感觉混乱的脑海似乎厘清了思绪。

——就好像事情就该这么发展下去。

得顺着这条路走,他才会舒心。

压下心底那一点莫名的不舍,他伸手包住了池文渊的手,轻轻握在手心,笑道:“好。”

他在医院小住了两天,被池文渊安排着回了池文渊新买的公寓,养伤时停了工作,在家里待着实在无聊,李颂便开始着手准备婚礼的事宜……背调资料时才想起自己和沈观瑜没有离婚。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系统里的电子结婚证,带着钢印的照片里——他脸色冷淡,满脸的不情愿,与沈观瑜那笑得局促又尴尬的模样对比鲜明。

从天行星的网站上下载好离婚协议书,李颂干脆得连同沈观瑜的那份也填好了信息,只等沈观瑜签下名字,他就可以去民政那边领离婚证了。

至于离婚后的财产分割,他拿着笔迟疑了片刻,刚要写两个字,电脑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将笔放下,看了眼屏幕,是文渊打来的。

他眯起眼睛,微微勾起嘴角,接起电话。

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另一道陌生的声音,“李少将吗?!”

听那焦急的语气,李颂果断问道:“文渊怎么了?”

“池秘书审犯人的时候,犯人把他打伤了,而且还一直叫嚣着要你来他才会坦白……池秘书流了很多血,刚刚才去医务室缝针,我们想着您如果有空的话……”

李颂抬手捏了下眉心,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答应道:“我现在过去。”

听着对方在电话里的一通感恩戴德,李颂懒得回应,径直挂了电话,至于对方为什么会拿池文渊的手机给他打电话,他也没心思深究。

开车赶到单位时,门口的哨兵朝他敬礼,目光里含了点欲言又止,李颂本来想问,远处有个人急匆匆朝他跑了过来。

“李少将!您来了,池秘书刚包扎好,还在那里……”

李颂点了下头,跟着对方往前走。他性子冷淡,一向话少,领路的回头看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又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人特别无礼,把池秘书的手腕咬破了一大块……”

李颂瞥他一眼,唇角向下弯,皱起了眉。

啪砰——

一记翻倒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原本摆放整齐的铁凳被人踹翻在地。

“沈观瑜,几天没见,你胆子倒是肥了不少啊。”池文渊捂着包了一圈纱布的手腕,恨恨地冷声道。

沈观瑜吐出嘴里的一口血,把掉在地上的小金猪捡了起来,用力握在手心里,含糊不清地嘶哑道:“这是小颂的。”

“他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池文渊额角冒出冷汗,这几日他没心情顾上沈观瑜,也不知哪个蠢货大发善心让这人过了几天好日子,连胆子都变得如此大。

一看到他手上的红绳,跟疯了一样就咬了上来。

他用力给了沈观瑜两巴掌还没让他松开。

“他不仅送我这个,还送了我戒指。”池文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着把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伸出来,在沈观瑜眼前晃了晃,那被顶灯照得熠熠生辉的戒指漂亮得厉害,让沈观瑜一时之间怔愣不已。

“你不信吗?我们的婚礼也提上日程了。”池文渊见他整个人呆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瞧,不禁伸手抓起沈观瑜满是结痂伤口的手,瞧了瞧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笑道:“哎,你戒指和我的还有点像,不过我怎么没见小颂戴过啊?话说你们举行过婚礼吗?怎么不请我去。”他语气惋惜,凑到沈观瑜面前,眼尾兴奋得微微上扬。

沈观瑜深吸一口气,见他离得这么近,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看着怔愣后满脸震惊的池文渊,他握紧了手心,任由无名指上那似乎大了一圈的戒指硌得手掌发疼,冷冷说道:“关你屁事,你有病去治。”

“你……”池文渊脸色一变,当即就要还手,突然又顿住了。

沈观瑜用力擦了一下嘴角破开流出的血,气息不稳地深呼吸着,他不知道池文渊怎么忍住没还手,也懒得再听他胡扯,沈观瑜顺着自己的气,将一开始差点被池文渊踩坏的牛奶盒子拿起来放在床边,撑着旁边倒下的铁凳就要挪开一些距离。

池文渊却突然朝他伸出手来。

他猛地将那只手拍开,隐隐作痛的腹部让他力气一松,险些连带着铁凳一齐摔倒,一双手却突然拉住了他。

“……沈观瑜。”他听见熟烂于心的声音和语气在唤着他的名字。

沈观瑜当即抬头望过去,惊喜的目光直直地撞进李颂淡漠冷然的眸中。

他听见李颂语气冰冷地问道:“你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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